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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花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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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人擡的大紅花轎, 穩穩當當地從地上升起, 鑼鼓聲再次敲響, 一路鞭炮齊鳴,熱鬧非凡。

錦都百姓都知道, 他們的太子殿下娶的是容相的外孫女兒昌平郡主。不論在其他人眼裏這位昌平郡主是何模樣, 在大多數錦都人眼裏, 那位曾在瘟疫爆發時守在最前線、不惜以身試藥、於眾人都有救命之恩的雲姑娘,對他們來說無疑是救苦救難的天仙下凡, 是位心善貌美的白衣活菩薩。

而既是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與心善貌美的白衣活菩薩成婚, 可不得好好祝願慶祝一番?是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兩側, 每家每戶都自發地整整齊齊地掛上了象征著喜慶之意的紅色燈籠。

花轎所過之處, 皆有護軍守在左右,但仍擋不住錦都百姓鋪天蓋地的熱情和祝願如潮水般向人湧來。

“祝太子妃娘娘與太子殿下恩恩愛愛, 和和美美。”

“祝太子妃與太子新婚大喜!”

“祝娘娘與殿下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

……

雲槿洛和季郕衍二人,一個坐在花轎裏, 一個騎在駿馬上,卻都不約而同地面帶著笑意聆聽著這些來自百姓們發自內心的美好祝願。

雲槿洛嫁給季郕衍,因為這些來自普通人的祝願,好像已經變成了一件天經地義、眾望所歸的事……一想到這裏, 雲槿洛就會忍不住地嘴角上揚。

不過當聽見百姓們起哄著喊“早生貴子”之時, 雲槿洛帶著淺淺卻又滿足的笑意的臉還是在蓋頭底下不爭氣地紅了紅,然後就鬼使神差地把蓋頭往旁邊撥了撥,露出了一雙漂亮動人的眼睛, 再偷偷掀開轎簾一角,側了側身子想去望望前面那個騎著駿馬來娶她的風華絕代的男人。

雲槿洛沒想到自己這鬼使神差的一望,卻是好巧不巧地撞入了同是因為鬼使神差而轉過頭來看花轎的太子殿下眼裏。

雲槿洛先是一楞,然後看著俊逸無雙的太子殿下勾了勾唇,露出一抹帶著暧昧和促狹之意的笑,對著她用口型說了四個字 :早生貴子。

雲槿洛只覺腦中轟的一炸,滾滾的燙度自臉頰上蔓延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收回手,整理好方才被撥歪了的紅蓋頭,然後稍微用力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又捂了捂自己那顆一直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心,不住地呼氣再吸氣,試圖努力讓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季郕衍看不見花轎裏的雲槿洛是何模樣,但他大抵能猜到,他這個在某些方面臉皮薄地像張紙一樣的娘子,從耳根子到下巴尖,一定已經紅透了,並且還會露出一副又羞又緊張又惹人憐愛的模樣來……思及此處,太子殿下的心便被一種莫名的愉悅感所包圍。

因著這一段小小插曲,雲槿洛雖然很感激錦都百姓們給她的祝福,卻是沒了那歲月靜好的心思繼續細細聽下去,待她好不容易控制了持續高溫的臉蛋兒,一路前行的花轎也終於停了下來,穩穩當當地落了地。

到了太子府了。

太子娶妃終是不同於皇帝冊封正宮皇後,不需在宮中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舉行大典,而季郕衍已經成年,在宮外也擁有自己的府邸,成婚的儀式也自是應在太子府舉行。

說來雲槿洛與季郕衍相識以來,入了那麽多次皇宮,卻是一次都不曾來過這太子府。而今天第一次來這裏,便就是她嫁與季郕衍為妻,入主太子府後院的日子,也不知季郕衍的府邸,該是個什麽樣子?

正胡思亂想間,轎簾已被人掀開,一只修長的手伸了進來,與此同時,季郕衍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了進來:“阿洛,我們到了。”

光聽這聲音,雲槿洛都能想象出季郕衍此時含著笑望向她的溫柔模樣,這會兒倒記不住之前的羞怯了,只要一想到眼前人是自己的心上人,便覺得心中甜甜的,幾乎都用不著思考,一只手已經伸出去,放入男人寬厚而溫暖的掌心之中。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季郕衍不是第一次握雲槿洛的手,但只有在今天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這句話的分量,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之感。

季郕衍牽著雲槿洛走下花轎,仿佛牽著天下至寶一般小心呵護著,順著紅綢鋪就的路,一直向前走,跨過正門,走過前廳,於布滿紅綢與喜字的大堂正中,當著眾賓客的面,在太常寺卿的主婚之下,承著吉時,行了拜禮。

季郕衍心心念念了這麽久的女人,終是被他娶回了府中。

雖說翎朝婚俗中是有鬧洞房這麽一項活動,但今兒個成婚的可是堂堂太子殿下有幾個人敢不長眼地去鬧?是嫌活得太久了還是嫌命太多了?

是以賀禮一送,喜宴一畢,除了安王和淮王之外,各位被請來的王公大臣們便都紛紛識相地歸去了。

季郕衍看著這兩個不太識趣的弟弟:“怎麽?還不走?”

季郕淮揚了揚手中的酒杯:“等了這麽久才等到二哥成親,不說多陪我們兄弟幾人喝幾杯,怎的還要趕人走了呢?”

季郕安一手把玩著酒杯,一手搭上季郕淮的肩膀,嘖了一聲,道:“四弟你就又不懂了吧,對二哥來說呀,這酒今日喝明日喝都無甚區別,但今兒個可是新婚夜,春宵一刻值千金,美酒在杯哪有美人在懷來得利索?”

季郕衍對於這二人明顯的一唱一和實在是不想置評,挑眉道:“三弟既然懂得,又怎的還拉著四弟在孤這裏賴著不走呢?”

季郕安晃頭笑笑:“自是想沾沾二哥的喜氣,好來日也娶一個漂亮的媳婦兒咯。”說著拍了拍季郕淮的肩,“四弟你說是不是?”

季郕淮笑答:“正是。”

季郕安高舉酒杯:“所謂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不管三人還是九人,我們今天都邊沾喜氣、邊喝邊聊個痛快如何?”

季郕衍聞言默了片刻,說白了他們二人就是想灌他酒喝,而以他對季郕安的了解來看,若一旦開始喝起來,他今晚就別打算再清醒著回屋去,既是如此,他又怎麽可能答應呢?

於是季郕衍慢悠悠地斟了杯酒,然後勾唇笑了笑,道:“這有何難,明日孤入宮去給皇祖母請安之時,替你們多提兩句,保證這喜氣……後日就能進到你們府中。”

正傾杯飲酒的季郕安猛不丁地被嗆了一下,不住地咳嗽,而季郕淮握著酒杯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季郕衍斜睨了眼二人,裝作一副都沒看見的樣子,不動聲色地抿著杯中酒,然後揚了揚嘴角,似笑非笑道:“你們覺得如何?”

季郕淮很想實誠地來句不如何,但他知道,自己如果有膽子說出這話,後日他府上可能就真的會多出一個夫人來,識時務者為俊傑,季郕淮表示認慫,咳了一聲,道:“成親之禮看著簡單,實則繁瑣至極,二哥忙了一日,想來也已累了,我與三哥就不再打擾了。”

“怎麽——”季郕衍挑了挑眉,“不想多沾會兒喜氣了?”

二人齊齊搖頭:“不沾了不沾了。”

他們是真怕季郕衍一個不爽真跑去讓皇祖母留心他們二人的婚事,畢竟季郕淮醉心山水字畫,季郕安又沈迷酒肆美人,說什麽娶媳婦兒不過是嘴上隨口一提,哪能當真?他們可是還沒過夠獨身一人才有的逍遙自在的日子呢,於是也再不敢提什麽喝酒了,三兩句言罷,又道了幾句新婚快樂之類的祝詞,急忙告辭了去。

季郕衍看著二人幾乎可以說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翹的更甚,和他比,這兩個弟弟還是顯得太嫩了些。眼下府上最後的兩個客人也已經送走了,長腿一邁,自然而然地踏上了回房之路。

季郕衍推開房門的時候,雲槿洛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腿上,整個人看起來安安靜靜的極為乖巧。

季郕衍勾了勾唇,輕輕關上房門,邁步向床邊那個自己已經心心念念了許久的姑娘走去,拿起一旁早已備好的喜秤以一個極為優雅的動作慢慢地挑起那大紅蓋頭。

季郕衍本以為會看見自家娘子微微擡頭,同時含情脈脈地望向他的模樣,然而現實和想象總是存在落差的。

雲槿洛低垂著頭,眼眸微閉,長長的睫毛齊刷刷地覆下,在白凈的面龐上留下一道陰影,呼吸平穩,已然是一副睡著了的模樣,不過紅唇是微微上揚的,顯然心情還不錯。

季郕衍在來之前其實設想了千百遍他等會兒掀開阿洛的蓋頭之後該是如何的情形,卻獨獨沒料到阿洛竟會在這裏坐著睡著了,不禁失笑,想來是今日儀禮繁雜,又沒怎麽吃過東西,有些累到了。

不過,好不容易才等到這麽個新婚之夜,饒是心中疼惜,季郕衍也不可能情願讓雲槿洛就這麽白白睡過去。

於是太子殿下向前傾了傾身子,讓自己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雲槿洛光滑的脖頸之上,輕聲道:“阿洛,該醒了。”

雲槿洛其實本就睡得不算熟,忽覺脖子一陣癢酥酥的,耳邊又有人聲低喃,眉頭不禁微微皺起,一邊哼了句“阿鶩,別鬧”,一邊緩緩睜開了迷蒙的睡眼,正巧對上季郕衍含笑望著她的雙眸。

這一對視,驚地雲槿洛頓時清醒了不少,驀地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麽,當即羞意奮起,恨不得扯過那蓋頭再把自己的臉遮一遮,真真是丟死人了!

季郕衍嘴角噙著笑看她,揶揄道:“我還以為今夜阿洛要讓我一個人唱獨角戲了呢。”

雲槿洛小臉一紅,一股混雜著羞意的自責之感湧上心頭,誠心實意地道了句抱歉。

季郕衍只笑了一下,雲槿洛還沒弄明白他這一笑是不是表示他接受了自己的道歉,下一秒便見他欺身上前來,看著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臉,驚得雲槿洛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最終選擇認命地閉上雙眼,等待片刻,卻不見季郕衍有下一步的動作,只覺得頭上一輕,再睜眼時只見季郕衍正顛著手上有些分量的珠冠含笑看著她。

今夜第二次在季郕衍面前丟臉的雲槿洛表示欲哭無淚。

好在季郕衍知道此時的雲槿洛經不起逗弄,所以並未多說什麽,只問了句:“餓了嗎?”

雲槿洛聞言摸了摸肚子,然後搖了搖頭,方才她的確是有些餓,但迷迷糊糊地坐著睡了一覺之後,餓意反而不怎麽明顯了。

季郕衍默了片刻,卻還是拉著雲槿洛到擺滿了瓜果糕點的桌子旁坐下,隨手取了一塊栗子糕遞給她,溫聲道:“你太瘦了,還是再多吃些補充點體力。”

雲槿洛接過栗子糕,完全沒能領會到太子殿下的良苦用心,咬了一口然後不解道:“大晚上的還要補充體力做什麽?”

季郕衍咳了一聲,沒有說話,趁著雲槿洛吃東西的功夫,替她把頭上戴的發飾一個不剩地都給取下來,由著三千青絲垂下,還順帶著替她捏了捏肩膀。

頓覺輕松不少的雲槿洛邊吃著美味的糕點邊在心裏感嘆了一番太子殿下的體貼入微,於是又誠心實意地道了句謝。

聽完雲槿洛的謝字,季郕衍揉肩的動作稍稍一頓,然後低低笑道:“阿洛若想表謝意,口頭說的可不作數。”

雲槿洛又不是傻子,自是聽出了季郕衍言語間的暧昧之意,腦中在此時迅速閃過了在一些話本子上看到過的對某些不可描述的畫面的形容之詞,再次羞紅了臉,眼睛左右亂瞥,忽地看見桌上早已備好的兩杯酒,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眼神一亮,轉移話題道:“啊合巹酒,我們還沒喝合巹酒呢。”

季郕衍見狀卻是笑得眼眸彎彎,嗯了一聲,當即停下手中動作,遂著雲槿洛的意思與她一同飲下了這杯合巹酒。

交杯飲酒的剎那,雲槿洛聽見季郕衍問她:“你知道喝完合巹酒之後要幹什麽嗎?”

雲槿洛不明所以,杯酒甫一入喉,正欲出聲詢問,只覺唇上一熱,便已被季郕衍吻住。

這一次的吻不同於一月前的那一次蜻蜓點水,唇舌入腔,男人獨特的氣息混雜著清冽的酒香在口腔中彌漫開來,熱烈而又綿長的吻悶地雲槿洛有些透不過氣來,卻莫名地不想分開,下意識地伸手環抱住季郕衍,閉著眼去回應他的吻,動作生澀笨拙卻真摯無比。

雲槿洛明顯感覺到季郕衍的身子一震,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便被他打橫抱起,酒杯掉落在地上,發出咣當的聲音,卻沒功夫去理會。雲槿洛很快就知道了喝完合巹酒之後要幹什麽,也明白了季郕衍方才為何要讓她吃些東西補充體力。

一切恍惚不過是瞬息之間發生的事,雲槿洛已從桌旁被抱回了錦綢鋪就的床上。

雲槿洛仰躺在床上,唇齒間還殘留著男人的氣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正上方的季郕衍,一雙手局促地不知如何安放,一顆心卻是撲通撲通加速跳個不停,除了緊張,她想不出來第二個詞形容自己此時的感受。

季郕衍一手支撐著身體,一手輕撫上雲槿洛的面龐,眼底是暗湧的情潮,察覺到了身下人的緊張不安,季郕衍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細聲安慰道:“阿洛,別怕。”

雲槿洛很想勇敢地搖搖頭說自己不怕,說出口的話卻是:“你輕點兒。”還帶著微微的顫音。

今夜第三次在季郕衍面前丟臉的雲槿洛很想抽自己一下。

季郕衍聞言卻是忍俊不禁,低聲保證道:“好,為夫一定輕輕的。”

情到深處之時,一切便都是水到渠成。

紅燭搖曳,輕紗曼舞,兩個相愛之人糾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這張真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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