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我出差結束，回京。

先回單位和領導說了一下情況，然後請了幾天假。領導同意了，他大概以為我出差太累了吧。拖著行李箱我又打車回家。女兒仍舊繼續在父母家，我跟他們說最近工作忙，孩子先不接回來了。

家裏還是老樣子，看起來和我出差的那天沒有兩樣。可是女人體驗細微之處是天性。臥室裏的床單被子都換了新的，舊的洗好曬在陽臺上。他的內衣褲洗好曬幹，整齊的疊放在抽屜裏。

這些都是他從來不會做的事。

就像他說車子借給別人開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行為模式和軌跡，不會輕易改變的。一旦改變，就是有外在的環境影響了。

我平靜的連自己都出乎意料。

我把出差的衣服放在洗衣機裏洗好，晾曬。然後做飯，吃飯。天色漸漸黑了，我覺得自己對他的愛也在漸漸消退了。這個家讓人不再有暖意，只有欺騙，是充滿□□的味道。我厭惡至極。

他在八點多的時候回家了，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就去洗手準備吃飯。

看著他獨自吃飯的背影，我真的不想和他分開，不想結束這段婚姻。愛情沒有了，還有親情，有習慣和依賴，他還是女兒的爸爸。可是我忍受不了被一再的欺騙，我也無力去和20出頭的女孩子去爭。

他吃完飯，打開筆記本電腦要處理一些事情，我們之間仍舊沒有說話。他故意做出很忙的樣子，我知道他是不想面對我。

“我同意離婚。我們都別再繼續這樣下去了，我覺得很累。離婚協議改天我會快遞給你的。”我說完，在看他的樣子。

他擡起頭看著我，不知道要說什麽好。想了好久才說：“非要離婚嗎？事情都已經結束了。還有孩子呢，我們總要為孩子想想。”

“那你在我出差的時候，把她領回家約會，你考慮過我，考慮過孩子嗎？”

“你，說什麽呢？你幹嘛非要這樣想？我說過已經結束了。”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的妻子智商都是零？算了，我不想再提了。明天開始我就找房子，先出去租房子住。這裏我連一分鐘都呆不下去了。”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一把抱住我。”你難道就不能原諒我嗎？非要這樣嗎？”

“是，我不能。”我哭著說，”那天我到了上海，晚上和你視頻，信號不好卡頓恰好畫面靜止了。我看見門口擺放著她的鞋子。大概她一冬天就那一雙鞋子，我和她在咖啡店見面的時候她就穿了那雙。所以畫面靜止的時候我看到了。你不信，可以看我手機，裏面有截圖！”

他驚呆住了。

抱著我的手松了一下。

他接著說道”是，我確實讓她來了。她說是和我最後一次見面，她已經遞交辭職信了。那之後她就沒有再出現過，微信也已經刪除了。我和她是真的結束了。”

“你還讓我怎麽相信你呢？你說！”

傳來了哭泣的聲音，是他的。我看到他眼淚奪眶而出。這就是代價嗎？他要為這一切付出的代價。

有時候女人害怕面對真相，有時候又只想要一個真相。不要欺騙，不要自以為是。被謊言一再愚弄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十四）

我們的婚姻十五年，孩子12歲。

我們靠著自己的能力，買下了市區的房子，買了車子，我們終於不用再擠在地下室裏了。可是我們的感情也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我不明白。他不是這樣的人。從我認識他，他就是謹慎沈默努力有責任感的好男人，我周圍的朋友親戚，沒有說他不好的。

是不是做好人也會累？也需要有個年輕溫柔的懷抱？他對我是不是只剩下了責任感而沒有感情？我毫不懷疑過去那些年裏他的付出是出自真心。他不是花花公子，也不是玩世不恭，他和這個城市裏所有勤奮的人一樣，早出晚歸，恪盡職守。他多年來都保持著同樣的生活模式，穿衣習慣，不會有任何差池。甚至連每周的夫妻生活都在固定的時間和地點。是什麽讓他突然肯跨越了那一步？年輕女孩的新鮮感和□□嗎？對過久的重覆生活中的一絲逃避嗎？

離婚協議在他辦公桌裏放了一段時間。他始終沒有簽。我也不想去法院起訴。這件事就是一拖再拖。

周末朋友陪我去看了房子，靠近單位，雖然有些破舊但是還算舒適。我簽了合同，付了押金和租金。

還不知道如何和女兒說，但是好在她要去私立初中連讀六年，住校六年。最好還是不要讓她知道比較好。

朋友陪我看完房子，我們找了一家飯店坐下。就在單位旁，叫很高興遇見你。裝修別致，很有文藝範兒，我居然每天路過還不知道新開了這家飯店。

點好菜，她看著我，笑了笑說：你總是這樣讓人意外。以前我們都覺得他配不上你，你卻默默的答應了他的求婚。後來他發展的好，我們都為你高興，覺得你找了一支潛力股。現在你又提離婚。真不懂你怎麽想的。”

我嘆了一口氣，說”你會接受出軌，撒謊的丈夫嗎？”

朋友給我倒了一杯茶，然後輕輕地說”你不要有精神潔癖了。這是什麽社會了？出軌太普遍了。易總那樣的人，身邊有女孩子投懷送抱是正常的。你應該感激他出軌的是女的，不是男的！我知道好幾個瞞著媳婦和男人搞婚外戀的呢！”

我真的驚呆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說：你就是被他保護的太好了，這個社會你根本就接觸不到。你每天坐在辦公室裏，偶爾忙一忙，出出差。你哪裏知道現在的工作壓力有多大，人有多覆雜。！我有一個閨蜜，老公在外面有小三，人家還是照樣過日子，甚至要了二胎。反正就是不離婚，不讓小三轉正！”

我搖搖頭說：不行，那樣的生活我接受不了。我也不是皇帝的妃子，還要等他來寵幸啊！”

她哈哈大笑起來，”你啊！你不是妃子嗎？女人結婚後和妃子有何區別？婚前你是身價高高的公主，婚後就不是了。我問你，沒有他，你能買得起房子車子過上幸福的生活嗎？很多女人無法離開男人，就是因為有物質上的依賴。靠自己獨自生活很難的。你看看我，租房子租了好些年，也遇不到自己喜歡的人，你知道我過的多難嗎？我的工資除了租房子所剩無幾了，你哪裏知道這些呢？”

她說完，我也不禁盤算起來。確實以我現在的工資，別說養孩子了，租房子就很緊了。更別提其他的生活費用了。

菜上來了，我們邊吃邊聊。她的意思是要給他一個改的機會，不要輕易離婚只會白白便宜了Nancy。我確實也有點猶豫了。

下一周的周四，有孩子的家長會，他去不了。我去參加的。女兒的成績有點下降。是不是察覺到我和她爸爸之間的問題了。我沒敢細問。女兒讓我必須回家住，說是爸爸開始抽煙了，有時候還會喝醉才回家。

“媽媽，你為什麽要去單位旁邊住？你的工作比爸爸還忙嗎？姥姥也讓我問你呢。你們到底怎麽回事啊？”我剛一進屋，女兒就劈頭蓋臉的問起來。

我沒回答，假裝在廚房忙著做飯。

“我爸最近很不正常啊，每天都是煙酒不離的，我說他他也不聽。媽媽你倒是管管他啊。”女兒抱怨起來。

“你回屋寫作業去，別說這些了。等爸爸回來我會跟他說的。”

女兒不高興的答應著，回房間寫作業去了。

做好飯菜和女兒吃完，他才回來。果然是一身的酒味。

“你，怎麽回來了？”他看見我在家裏很驚訝。

“你做不好一個老公，還做不好一個爸爸嗎？我今天去給孩子開家長會了，你看看孩子成績吧。”

我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看見他，這些話就脫口而出。

他解開領帶，脫掉西服，憔悴不堪，坐在飯桌前。Nancy和我都離開了他，他只剩下工作和煙酒了。根本無心去顧及孩子的成績。

“我錯了，我錯了。可以了嗎？在你面前我總是要謹小慎微，怕你不滿意，怕你家人不滿意。這15年了，我做了這麽多，你到底滿意了多少？我上輩子大概欠了你的，我一直覺得配不上你。我怎麽努力都配不上你。”

他終於肯傾吐心扉，好，讓他一起說完。我看著他，聽著他喝完酒才有勇氣說出來的話。

“Nancy她不如你，她出身貧寒，甚至也沒有什麽好學歷。但是她努力，她要強，她可以忍耐。在我眼裏她和我才是一樣的人，要拼盡所有力氣才能在這個城市有一席之地。而你，是，我們也一起吃過苦，可是那樣的日子看著你吃苦，我只會更好自責。而她，那是她的命運。她無法擺脫。就像我，我在你面前永遠卑微，這也是我的命運。”

直到此刻我才懂他。我自認為最了解的人，一起生活了15年的人，原來是這樣的自卑。

“所以，我們分開，你去和Nancy一起生活。我成全你們。”

“不，我不是愛她。我只是在她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她才20出頭，她的人生還有更多的機會翻盤。我也配不上她。哈哈，你們都好，只有我不好。是我一個人的錯。”

“她，現在怎樣了？回老家了？”

“我怎麽知道？你覺得十萬可以買一個人的感情嗎？你知道她為什麽要那十萬嗎？她家裏父親殘疾了，還有一個白血病的弟弟，別說十萬，給她五萬她也會答應離開的。也許她回老家嫁人了吧？這個城市不適合她。”

“那你去找她吧，然後你們結婚”

“哈哈，你覺得可能嗎？我比她大20歲，我幹嘛耽誤人家的青春？她已經付出了這麽多。”

他的酒勁上來了，開始胡言亂語，掏出煙盒，點著了一根香煙。

這一切讓我覺得是自己錯了，讓一對有情人迫不得已分開。我站在窗前，他慢慢睡著了，那一刻我想縱身一躍，擺脫這些煩惱。原來一開始我就錯了，嫁給他就是錯的，我陪著他吃苦也是錯的。我們的靈魂從來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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