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亂世(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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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嵐嘔著血被擊飛的時候, 腦海中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媽的藥丸!

他們五人天女散花一樣自四面八方墜落,李嵐喉頭腥甜,意識都有些昏昏沈沈。兩個金丹,三個築基, 在當前修真界的形勢下已經算是很高的配置, 卻只戳破了九嬰的一層表皮, 還被對方打得連禦劍飛行的力氣都沒有了。

眼前一閃而過樹後面還躲藏著的煉氣期弟子,還有南苑山脈伽藍寺庇護下的眾人,還有南疆大概還一無所知的凡人們。

真是,令人絕望呢。

李嵐的眼睛漸漸地就要闔上。

一道白袍翩躚而至。

緊接著, 李嵐感到自己沈重的直往下墜的身子被溫柔地抱起,一只手臂環過她的腰間。她擡起眼, 就見到一張如同山巒起伏的側臉,黑色的長發在這人瑩白的臉側上下翻湧,風一吹,就露出他飽滿的額頭, 羽扇般的睫毛和挺起的鼻梁來。

沈畫不敢停留,運起水雲間就又在瞬息之間追上了陳升,他另一只手一攬,就將陳升攬入懷中。沈畫速速降下水雲間,將兩人輕輕放在地上, 讓她們的背靠在樹上。

一旁傳來一個聲音:“你總是這麽溫柔。”

三人循著聲音望過去,就見洛九韶肩上扛了一個,一只胳膊下夾了一個, 另一只手上提了一個。三個男修紛紛擡頭望過來,一臉的生無可戀。

李嵐&陳升:“……”

沈畫嗔怒道:“他們剛跟九嬰打了一場呢,肯定受了內傷,你還這樣對他們?”

洛九韶很委屈:“不這樣我一下子也撿不起來三個人啊。”

眾人:“……”好像也很有道理哦。

洛九韶把三個面色如土的男修往地上一摜,再大手大腳地把對方一一擺正。

李嵐眼看著對面三人由面有菜色到一臉絕望。

沈畫自腰間解下儲物囊,拿了幾顆丹藥出來,道:“這是聚靈丹,你們服下後就地打坐調養吧,我和洛九韶來應付那老怪。”

李嵐剛接過丹藥,就聽見前方遠遠地傳來九嬰尖細的聲音:“什麽人也敢從吾手下搶人?”話音剛落,一道勁風襲來,眾人便見一條粗如人身的尾巴甩了過來。

洛九韶嘖了一聲,探淵出鞘,他心念一動,探淵便迎面而上,橫空一掃,一道劍氣掠過,生生將那長鞭一樣的攻勢給阻攔下。

九嬰咦了一聲,十八只紅燈籠一樣的眼睛瞇起來,八面不同的視線一融合,將對面那長身而立的人從上至下,各個側面都看得一清二楚。它道:“原來是你。”

洛九韶道:“我可不認識這麽醜的怪物。”

九嬰不怒反笑:“哈哈,你不認識我,可是我認識你。吾原本還對汝多有忌憚,如今看來,汝早已不足畏懼。”

沈畫心頭一動。

洛九韶不為所動,長劍變作劍光飛了上去。

沈畫連忙將聚靈丹分發給五人,叮囑道:“你們快調息吧。”

李嵐見他要走,連忙一把拉住他,邊咳邊道:“那九嬰的脖子被我和鐘澤擬合出來的雷給弄了一個洞。你們可以試著從那裏攻擊,打蛇打七寸,這玩意兒的脖子應該是弱點。”

沈畫點頭,便匆匆運起水雲間離去。

兩人飛得極高,還在九嬰之上。沈畫在旁道:“李嵐師姐剛跟我說,那九嬰的脖子是弱點,他們剛剛已經合力將那其中一個的脖子給刺出了洞。”

洛九韶道:“我看見了,應該是金火擬雷。雖然不如真正的雷靈根,可是那傷口至今還沒有愈合好。”

沈畫輕聲道:“你的雷靈根還在嗎?”

洛九韶道:“應該是沒有了。”

沈畫道:“這都沒關系的,總有辦法解決這玩意兒的。你白虎令還在嗎?”

洛九韶握住了他的手,道:“這個還在,只是有些不一樣了。”他自腰間的儲物囊中翻出白虎令,手上一翻轉,那白虎令的正面就顯現出來,原先用紫色細線刻畫的虎型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頭黑線勾勒的白虎,不過這白虎頭生兩只牛角,腋下生了雙翼,四爪覆蓋有鱗片,尾巴生有倒刺。

沈畫驚道:“窮奇和你那白虎融合了?!”

洛九韶道:“應該是,白虎吃惡鬼,據說窮奇也吃惡鬼,這倆融合起來的我還沒試過,讓它和九嬰對上試試。”語罷,他一拍那白虎令,空中就顯現出一只巨獸,跟令牌上的長得一模一樣。

九嬰道:“汝竟已收覆白虎和窮奇?可惜都是吾手下敗將。”它說完,那窮奇就撲了上來。

窮奇雖也是巨獸,肩高足有兩個人那麽高,可惜仍不能與九嬰小山一樣的身軀相比。兩方纏鬥起來,雖然暫時拖住了九嬰,但旁觀者還是能一眼就看出,窮奇註定是要落敗的。

洛九韶捏一捏沈畫的手,然後踩著劍光瞬息之間就到了九嬰的面前,他縱身一躍,劍光變作長劍,手一揚,就朝那傷口處刺去。

一旁的蛇頭早已看見,當即噴出一股火焰。洛九韶即可長劍化作劍光,正要閃身避開,就見面前升起一道水幕,雖然聲勢不大,卻是纏纏綿綿,將那火焰盡數化去。

是沈畫!

洛九韶沒有回頭,心裏燃起溫柔的火焰。其他的蛇頭似乎想來驅趕洛九韶,卻被拔地而起的四處穿梭的藤蔓幹擾,再加上一旁的窮奇,一時間,其餘八顆蛇頭竟然無暇顧及他。

洛九韶看準時機,縱身一躍,劍光化長劍現於手上,緊接著他用力一刺,劍身上忽然燃起幽幽的暗色火焰,一路暢通無阻,直直刺入肉中!

九嬰九只蛇頭一起發出刺耳的嘶吼。

它開始渾身甩動,企圖把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給甩下去。洛九韶穩穩踩在九嬰的脖頸上,繼續用力刺入探淵。

其餘八顆蛇頭連窮奇都顧不上了,都來抓他,卻被礙事的藤蔓給阻攔。八個蛇頭一起噴水吐火,都被沈畫用水幕統統化去。

沈畫站在水雲間上掐訣,額上冷汗滴落。他不過築基大圓滿,還未入金丹,一下子使出和山一樣高的藤蔓來進行幹擾,同時頻繁施用水幕,這已經大大損耗了他的靈力。

洛九韶對沈畫的情況非常清楚,因此他堅定地繼續刺入探淵,待全部沒入後,他又抓起劍柄,想要往兩側推。可是站在蛇磷上不利於他施力,尤其這蛇還在劇烈的甩動。

沈畫穿過層層障礙沖了進來,他道:“快!我帶你。”

洛九韶一伸手,沈畫就將他拉到水雲間上,洛九韶一使勁,沈畫便攬著他的腰按他的方向運起水雲間。兩人齊心合力,終於看見血肉分離,蛇頭嘶吼著被切下,巨大的肉塊滾落,直直砸在地上,斷口處流出腥臭的血液,卻不見有黑氣生出。

沈畫自感靈力不夠,他見洛九韶額上也是冷汗涔涔,一咬牙,抱著洛九韶的腰就帶他往外飛。身後傳來熾熱的觸感,沈畫猜想是九嬰其餘的蛇頭在噴火,他已無更多的靈力來阻擋,只好抱著洛九韶艱難地閃躲,然而卻仍然免不了衣袍的一角被火燎著。

方才這麽多動靜,沈畫懷裏的洛九韶卻毫無聲響。他擔憂地看過去,就見洛九韶額上冷汗直流,手腳都在發抖。沈畫心頭一疼,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後背就忽然被一股強勁的水流沖擊。他本就靈力空虛,此刻一下就禦不住水雲間,抱著洛九韶從半空中栽了下去。

一道粗壯的長尾橫掃過來,沈畫將洛九韶一翻面抱在懷裏,後背當即挨了一下。兩人齊齊被甩到樹上,然後掉落下來,痛得連意識都要失去了。

九嬰十分震怒,它道:“雜種,你竟然還拿著韶華劍!”語罷,它又癲狂笑道:“可笑,你們這群雜種是不是以為切了我的蛇頭就能讓我下黃泉?!真是白日做夢,我九嬰生於天地初分之時,以陰陽元氣氤氳交錯化生而出,無魂無魄,已為不死之身。而我項上一頭即為一命,如此加有九命,只要有一命尚在,我只需於天地間采集靈氣就能恢覆。”

說完,九嬰雙目更紅,它道:“不必再和你們這群嘍啰想戰,不如就讓我送你們下黃泉,去見那拔舌去吧。”

它說著,八個蛇頭就開始一起噴水吐火。

修養好的煉氣期弟子一擁而上,將法器統統扔出,卻仍抵不住那水火。陳升等人也尚未調養好,忍著經脈的痛苦拼死抵抗。

李嵐疲憊地靠在樹上。

她渾身靈力空虛,經脈內的暗傷使她身體疲軟痛苦不堪,她知道陳升鐘澤他們跟她一樣的情況,那些煉氣期的弟子也並沒有修養好。地上的沈畫和洛九韶也正在努力想要爬起來,然而空虛的靈力,受損的經脈和那一道致命的鞭痕,都讓他們根本起不來。

而眼前的敵人卻如此強大。

再這樣下去,他們都會死。

李嵐摸了摸身上的昆侖印,又摸了摸腰間的儲物囊。她長嘆一聲,心裏想,罷了,我當初研究出這個術法,不就是為了今日這樣的情況?

天地間的靈氣忽然異動起來。

整個空間的靈氣成旋渦狀聚集,瘋狂地大量地湧入某一點,其異常連九嬰都不禁有些吃驚。

沈畫感應了一下靈氣異動的方向,心內暗叫一聲不好,但他卻說不出話來,只能盡力擡頭望向那個方向。

眾人也隨之望去,就見李嵐盤腿坐著,一手在胸前掐訣,一手掌上端著一個小鼎。而天地間的靈氣,正源源不斷地自她的天靈蓋湧入,李嵐的身上,也浮現了一層金光。

天色漸漸地暗下來。

陳升他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得李嵐現在的情況好像很危險,但他們又不敢貿然去打擾,怕稍有差錯,李嵐就會經脈盡毀。

沈畫嗚咽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氣若游絲的話:“阻,止她……”這是禁術!李嵐會死!

天上的烏雲聚集起來,雲層間隆隆作響。即使以鐘澤金丹期的耳力也沒能聽清,他道:“你說什麽?”

陳升卻發現了不對:“李嵐腰間的昆侖印呢?”

鐘澤猛然想起李嵐曾經給他們說過的昆侖印的用處,不僅是聯絡各門中人,象征昆侖子弟的單純的信物。這昆侖印中還包含了昆侖宗各大長老之厚重靈力,關鍵時刻捏碎將其加註在身上,一時間可以活得大量靈力從而保命。難道說,李嵐把昆侖印加註到自己身上了?!

就她那個經脈的破樣,她想幹什麽?!

鐘澤意識到這一點,立馬縱身飛奔上前,想要阻止李嵐。然而李嵐已經擡起頭來,她雙目炯炯,周身清光流淌。她一擡手,將掌上的太陽鼎一推,高聲喝道:“去!”

太陽鼎飛出去,陡然變大,在眾人間繞了一圈。瞬息之間,眾人體內受傷的經脈得到了滋養,空虛的紫府被灌註了泰半的靈力。

我只能做到這麽多了,你們……“快走!”

李嵐的口鼻流出了血。

天上驚雷陣陣。

沈畫硬是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搖搖晃晃,卻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飛奔上前。

而洛九韶也跟在他的後面。

禁術觸發的天雷終於當頭劈下。

沈畫撲到李嵐身上,將她一把推開,然後洛九韶撲到沈畫身上,兩個人毫無保護地一起遭到了雷擊。

整片天空回蕩著陳升的驚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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