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亂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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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漆黑, 篝火跳動。

沈畫道:“你把衣服脫下來我看看。”

洛九韶一楞,隨即將外袍解下。

沈畫湊過去看他的胸膛,仔細地盯著洛九韶心口處那朵血紅的盤曲虬結的荊棘。他伸手輕輕撫上去,道:“這裏難受嗎?”

洛九韶笑道:“癢。”

沈畫又想瞪他又心疼他, 末了只好道:“好了別貧, 你這裏有什麽不好的感覺嗎?疼嗎?覺得心口堵嗎?靈力有沒有滯澀之感?我看這玩意兒都長到你臉頰邊上了。”

洛九韶握住沈畫放在他心口的手, 看著他的眼睛道:“沒什麽感覺,我的靈力運轉通暢。我甚至覺得這具身體比以前那副更有力量。”

沈畫嘆道:“你這也算是因禍得福,那你體內金丹還在嗎?”自從洛九韶重塑身體後,似乎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無法直接查看洛九韶體內的經脈了。

洛九韶道:“在的。”

沈畫這下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洛九韶看著沈畫從擔憂到放松,一雙眼眸暗沈沈的。他沒告訴沈畫的是, 他現在體內的可能不是個金丹。他之前醒來後內視過自己的經脈,只見原先紫府的位置躺著一個黑色的渾圓物體,黑氣繚繞,隱隱有生機之感。他能感覺到自己這副身體比原來有力量的多, 也比原來更令他舒暢,體內靈力充沛,甚至隱隱有晉階之意。只是這話他沒必要對沈畫說,說了也只會給他的眼睛加上憂愁。沈畫的眼睛不需要憂愁,洛九韶想讓它一直彎彎的。

沈畫摸了摸他的心口, 道:“這玩意兒你腿上也有嗎?”

沈畫的手在他胸口前輕輕拂過,令洛九韶覺得心口有些癢癢的,心裏面有些異樣。他握住沈畫的手, 道:“有的,腿上都是。”

沈畫道:“讓我看看。”

洛九韶有一瞬間僵硬。很奇怪,他原來和沈畫也裸呈相見過不少次,只是自從入昆侖總後學會了清潔術,就一直沒再這樣。可是就算這樣,他也不至於覺得有些困窘和羞赧才對。

見他沒有動彈,沈畫拿眼望他,無聲催促。沈畫的眼睛很好看,很大,自下而上擡頭望他時顯得十分無辜。洛九韶一瞬間想起他們之前在那個小鎮上,那個周辰看著沈畫的眼神。他想要那樣對待沈畫,沈畫剛剛手拂過他的胸口,沈畫在煉丹房內脫了上衣,身上白白凈凈……

沈畫眼睜睜看著洛九韶褲子上頂起一個帳篷,他有些驚訝,又有些臉紅。沈畫慶幸現在洞內還挺黑的,紅著臉道:“你,你解決一下。我等會兒,再過來看。”說著就要走,誰知洛九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向後一拽,沈畫就直接墜在了洛九韶懷裏。

炙熱的呼吸打在沈畫的耳畔,他聽得一個低沈的聲音道:“你幫我好不好?”

沈畫這下連耳朵根都紅起來,他有些慍怒道:“這還要我幫忙嗎?”

耳邊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起來,聲音愈發低沈而富有磁性:“幫幫我,好不好,我好難受。”

一聽洛九韶說難受,沈畫連忙回頭去看,就見洛九韶暗沈沈的眼睛幾乎要燃燒起來似的,竟然開始發紅。沈畫當下連臉紅都顧不得了,即刻往下探出手去,青澀地擺弄起來。

完事的時候,洛九韶發出滿足的低嘆。沈畫一手黏膩,正想施個清潔術,洛九韶卻好像看穿了他的意圖,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將他攬到身前來。洛九韶道:“別急著扔,這是好東西。”

沈畫道:“你要拿它來做什麽?制丹嗎?”

洛九韶搖搖頭,讓沈畫坐到自己懷裏來,然後伸手解開了他的上衣。

沈畫任他搗鼓自己的衣服,連對方把自己的褲子往下拉了一點還配合著擡了擡腿。

洛九韶眼前一暗。

他握著沈畫黏膩的那只手附在對方的腹部,手上度過一道靈力過去。沈畫很快就感到自己腹部變得暖暖的,一股精元自紫府處流入他經脈,溫養著他全身各處脈絡細小的創傷口。洛九韶看到沈畫吸收的差不多了,這才施了個清潔術,將他的手掌和腹部都清理幹凈。

沈畫坐在洛九韶懷裏,擡頭沖他笑道:“你這個真的挺有用的,我感覺很舒服。”

洛九韶也抱著他笑:“看來我怕是要為你精盡……”

沈畫擡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自己卻倒先笑起來,一雙眼睛彎彎的,亮亮的,直看著洛九韶。

洛九韶心頭一動,他有些迷戀地盯著沈畫的眼睛,很想上前親一親。洛九韶想起之前的那一幕,眼神有些暗淡,有朝一日他竟然也會跟曾經那些齷齪的人一樣,對他的竹馬起了這樣的心思。

可惜心結一起,再難消除。

李嵐在昆侖宗忙的焦頭爛額。

當日沈畫帶著洛九韶一消失,掌門一下就倒下了。他先前同窮奇鏖戰,受創無數,如今靈力枯竭又全力揮出兩劍,現下早已支撐不住。當時在場只得她一人是昆侖宗弟子,還剛挨了掌門一劍,受了內傷。

當時在場眾人都紛紛提出幫忙,李嵐只接受了郭成的援手,對其他都婉言謝絕。現下昆侖宗伏魔井已開,這片地帶肯定是呆不住了,北境一方大宗失守,各門派之間很可能會有些較量。這在場眾人中,唯有郭成是散修,人又正直可靠,李嵐自然選擇了對方。

李嵐和郭成將掌門送到淩雲峰,她先和身後跟著的眾人說明了前因後果,又將伏魔井開的嚴重形勢一一告知。

她最後道:“如今伏魔井已開,即便迷蹤秘境能夠阻攔一部分魔物,但要不了多久,下界必定大亂。我等身為修真界年輕一輩的翹楚,更當共力除魔。還望各位回各自門派時能夠將情況據實以告,昆侖宗在此望各位宗門能夠為天下施以援手。”

眾人點頭。

李嵐送走眾人後,和趕來的柳如月交流了一下情況。她才得知,原來掌門早在感應到後山不對時便叫柳如月將弟子們統統轉移,昆侖宗其餘眾人,不管外門弟子普通弟子還是雜役,都已經轉移至望城,沿途各城鎮都被告知魔物出世。柳如月令城鎮中的居民都盡量往南轉移,而率先往望城轉移的孟清和靈珠兒正在尋找更為合適的山脈進行落腳。

柳如月講完情況後,一聲長嘆。她擡頭望向遠方,道:“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啟動護山大陣了。”

李嵐道:“不知護山大陣陣眼在何處?”

柳如月道:“就在這淩雲峰上,學堂門前。”

李嵐道:“就你我二人便可開啟嗎?”她話音剛落,便聽得天邊傳來一道聲音:“師姐師尊,我來了!”

天外降下一道光芒,正是雲溪,她落地道:“我已將掌門托付給郭成,令他帶掌門前去望城了。只是吳師叔仍是沒有回來。”

柳如月嘆道:“孤身前往伏魔井封印陣法,至今杳無音信,怕是早已……”

李嵐忽的鼻頭一酸,她強自鎮定道:“昆侖宗永遠記得吳師叔。”

柳如月道:“不說這個了,現下還有更為重要的事等著我們去完成。今日我們三人須得開啟護山大陣,這護山大陣本是歷代掌門才能開啟之物,今日我們三人開啟,便要承擔下這昆侖宗的重任,你們可有覺悟?”

雲溪道:“早已是昆侖人,師尊又何必說這樣的話。”

柳如月看向李嵐。

李嵐自然點頭。

於是柳如月領著兩人走到學堂前,她道:“昆侖宗每個入門的弟子,最先修的第一門課就在學堂,這裏是你們的起點。”她從學堂牌匾正下方往前走了十步,從腰間解下昆侖印放在地上。

“護山大陣就設在淩雲峰,就設在學堂前,所以你們從進門起就處在護山大陣之中。你們每回出任務歸來,第一時間也會受到護山大陣的保護。”柳如月說完又向南邊走了十步,然後又放了一塊昆侖印在地上。

“這裏是你們修真之途的起點,但是我相信,即使護山大陣不在,這裏也依然不會是你們的終點。”柳如月又往東邊走了十步,緊接著又放了一塊昆侖印,不過那昆侖印與前兩塊有些不同,暖黃的玉簡正中央一道明晃晃的深紅色印記。

她席地而坐,盤起雙腿正壓在最後一塊昆侖印上。

柳如月道:“你二人選一個歸位吧。”

李嵐雲溪照做。

三人開始往昆侖印上灌註靈力。

那三個昆侖印之間似有感應,漸漸地,淩雲峰上的土地中開始閃爍起一道道細細的白光,白光連成覆雜的蛛網狀,依次從最近的問劍崖開始,到西邊的水月峰,北邊的破冰峰,南邊的回春峰都回應似的接連出現細細的白光,整張白光構成覆雜的圖案將整個昆侖宗覆蓋起來。

李嵐漸漸感到了吃力,她腿下的昆侖印像是一臺無止境吸收靈力的機器一樣不停地從她經脈中攫取靈力。她勉力支撐,卻還是不夠,竟然到最後用起了沈畫的方法,以自身為爐鼎,開始煉化靈力。

不過她還未煉制多久,便感到腿下的昆侖印忽然一彈,將她整個人都彈出了地面。她心中一慌,生怕護山大陣出了差錯,連忙睜開眼往旁邊一看,就見雲溪也被彈了出來,她面色蒼白,額上有冷汗滴落,似乎和她一樣不堪昆侖印的攫取。

李嵐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往柳如月方向一看,果然見對方身上泛起清光,面色慘白,額上冷汗涔涔,靈氣從四面八方湧入她的體內,又為地上那紅色印記的昆侖印所攫取。那昆侖印已經紅光大盛,隱隱有壓不穩之兆。

雲溪失聲道:“師尊!”

柳如月緩緩睜開眼,她笑道:“這護山大陣本需一位元嬰期大能的全身靈力,真是沒想到,我們三個也能完成。”

李嵐道:“師叔。”

柳如月道:“走吧,昆侖宗的未來,修真界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

雲系已經落下淚來:“師尊!”

柳如月不再笑,她的面色已經十分痛苦,她咬牙看向李嵐道:“帶她走!”

李嵐深深看了她一眼,向柳如月鞠了一躬,就拽過雲溪,拉著她跌跌撞撞地往青雲梯下跑。

直到兩人跑出昆侖宗的山門,李嵐猛吃了幾顆聚靈丹,然後架起飛劍,帶著泣不成聲的雲溪往外飛速遠離。

身後傳來轟隆隆的塌陷之聲,李嵐回頭一望,就見昆侖宗內幾座主峰統統塌陷,整個昆侖宗的上空都罩起一道金光。

李嵐的眼淚也終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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