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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英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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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韶一拍那令牌,那白虎便低吼一聲朝普惠撲去。

普惠不緊不慢地褪下他手腕間的佛珠,向空中一拋。他雙手合十,眉心間陡然亮起一道金光印。緊接著,普惠一掌打出,墜下的佛珠當即散開,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迎面朝向白虎而去。

正是佛門的般若金剛掌!

臺下眾人沸騰。

鐘澤在臺下喃喃道:“本來我以為我是運氣不好,現在看來,碰上哪個都慘,我真是空有一身築基圓滿的修為啊。”

白虎也迎面而上,兩者一相碰撞,一時間竟是誰也無法動彈。

普惠一向淡然的面上出現了些許裂痕,不過短短一瞬,他額上已經滴下幾滴豆大的汗珠。

而洛九韶這邊卻好像毫無知覺似的,仿佛老僧入定一般,整個人透出一番少有的嚴肅來。

臺下眾人還以為他們勢均力敵,等著看那白虎和金剛掌分出一個勝負來。唯有沈畫看出洛九韶略勝一籌,雖然洛九韶面上沒什麽表情,攥著白虎令的那只手背也青筋暴起。但是沈畫看他眼睛越來越亮,便知道洛九韶戰意正盛,而對方普惠額前汗珠如豆,正是顯露頹勢之時。

沈畫在心裏給他竹馬默默打氣,神識卻在人聲鼎沸的臺下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他們自太陽初升開始第三輪的比試,如今過了快要兩個時辰,日頭應當快到頂中央才對。為什麽天卻漸漸地黑了?

沈畫再一仔細分辨,就察覺到靈氣正在迅速湧動,直往洛九韶身上席卷而去。再結合天色將暗,烏雲湧動,難不成,洛九韶要突破了?

沈畫心內連道不妙,他正要高聲疏散人群,就見高臺上的掌門忽然站了起來,面上喜怒交加,高聲道:“快停手!諸位快點離開……”

他話音未落,一道驚雷就毫無預兆地劈了下來!

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呼,原先熙熙攘攘的臺前頓時散開。擂臺上一道焦黑的痕跡,旁邊疏散不及時的修者衣袂上已被染得漆黑。

普惠無故被牽連,般若金剛掌早就消失。他縱身一躍跳下擂臺道:“大家離遠點,洛施主正在突破!”

一時間,本來就亂的臺下更是嘩然:

“突破?洛九韶本就是築基後期,這下馬上就要升到金丹了?”

“這……毫無準備,連圓滿都沒過呢,直接一步金丹?”

“難道重點不是一場對戰直接進階?”

“我等實在無法仰望啊。”

“……只有我關心他進階後到底誰輸誰贏嗎?金丹期就不能參加群英會了吧……”

沈畫一句話也沒說,雙目緊緊盯著臺上。頭頂上的劫雲剛生成沒多久,這第一道雷就毫無預警地劈下,還將擂臺都劈焦了,恐怕洛九韶這結丹,面對的會是九霄神雷。

修士自結丹開始,每晉一次境界,就會有一次雷劫。雷劫也有多有少,大部分人都是醞釀許久劈個三道完事,有時候也會有劈五道或六道的,極少極少有人會劈九道。

白虎早就被洛九韶收了起來。他站在臺上,在狂風怒號,烏雲翻湧,天色暗沈的周遭環境下,於黑壓壓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青衣的沈畫。

沈畫一雙眼睛黏在他身上,從他被燒焦的衣角看到衣擺,從他裸露出來的手背看到他的臉面,似乎在仔細確認他有沒有受傷。洛九韶那一刻心裏因他的眼神溫柔的幾乎要滴出水來,他忽然很想把他竹馬就這麽抓過來,好好抱在懷裏,就像那天他教沈畫怎麽應對鐘澤,從後面攬著他的腰,在他耳邊悄悄地說話。兩個人就這麽相互依偎著,哪怕雷劫在前也無所畏懼。

“抱元,守一。”

師尊的話忽然在耳邊響起。

洛九韶這才回神,正對上沈畫一雙擔憂的眼睛。

他沖沈畫寬慰一笑,將白袍一撩,席地而坐,開始靜心打坐起來。

烏雲更為濃密,大雨磅礴,雲層間不時有銀蛇劃過,在剎那間照亮人的眼睛。

雲溪在這滿頭風雨中竟然還有些興奮,她悄悄對李嵐道:“我剛看見洛師兄對著沈師弟發了好一會兒呆誒。”

李嵐本來之前都已經盡力收起自己的腦補了,這會兒見到這個場景也禁不住狼血沸騰,感嘆道:“你想一想啊,一個自己靈力虛空還惦記著竹馬的傷,一個雷劈就在眼前還看著自己竹馬發呆。兩個人的眼睛望穿秋水,在這一刻彼此相對……”

雲苓湊過來:“這好像不是秋水,這會兒是夏天呢。”

李嵐服了:“我只是個比喻!這樣了都惦記著對方,說不是真愛誰信啊!你是沒見到當初我跟他倆出任務,整的我跟一外人似的。就洛九韶剛那只白虎,就我師弟給他收的,收的時候差點兒命都不要了,最後洛九韶一路把他公主抱回來的!”

雲溪疑惑道:“公主抱?”

李嵐道:“咳咳,就是橫過來抱,我師弟頭就埋在洛九韶懷裏那種……”

雲苓有點受不了地小小聲尖叫:“哇!看來他倆真的是……唉,虧我當初還對你師兄有點小小的心動,幸好你給我拉回來了。我祝福他們倆!”

雲溪也道:“唉,我以前也對洛師兄心動過呢,當時我那麽傻,竟然沒看出來,現在才發現洛師兄愛的真的就是沈師弟啊。他們倆肯定私下裏已經在一起了吧。”

李嵐:“……”等等,李嵐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事。雖說這倆人基情四射,但好像還沒到在一起的地步……吧?

李嵐還沒想清楚,第二道第三道驚雷已經接連劈了下來。

洛九韶的衣衫已經盡數被雨水打濕,他閉目,周身清光流淌。第四道驚雷已經劈到他身前一尺的地上,剎那間刺目的光柱在擂臺中間一閃,即刻由細變粗,光芒更亮,地面激起銀紅的火球,幾乎使臺下人目盲。

洛九韶的意識在黑暗中起起伏伏。

他一身白衣,握著探淵,來到一座山門前。

那門古樸,厚重,門內一道破舊的臺階往上,尾端高高消失在雲遮霧繞裏。一個蒼老的聲音自四面八方詰問他:“長生大道漫漫,你憑什麽從這過?”

第五道驚雷劈至洛九韶身前,然而他身形不動。

“我憑什麽不能從這過?”洛九韶答。

那蒼老的聲音陡然間變得嚴厲:“你也不看看你是什麽東西!”

他一聲喝問,洛九韶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只見自己身上的白衣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黑衣,自己站的地方變成了一片泥濘,泥濘裏有黑泥,有鮮血,有人的頭顱和殘肢斷臂,整個一片黃泉地獄的場景。

他一驚,回頭去看探淵,就見探淵也變得通身漆黑,劍尖上燃著幽幽的火焰。

洛九韶道:“這不是我。”

那蒼老的聲音道:“不是你又是誰?”

面前突然現出一面銅鏡,鏡子裏的人滿臉血汙,眉眼間戾氣橫現。雖然讓他感到非常陌生,但鏡中確確實實是他的臉。

“天生魔物,也妄想攀上仙人?!”

不,那不是我!洛九韶心裏湧現出一股暴戾感,憑什麽說他攀不上仙人!說這話的人,都得死!

洛九韶閉著眼,眉間卻皺著,眼皮顫動,似乎遭了夢魘。

他前方探淵橫陳,在空中漂浮,已替他承受了三道天雷。這最後一道,若是洛九韶再不醒過來,便是探淵這等上古神劍也無計可施。

沈畫心中焦慮,他忍不住高聲喊道:“洛九韶!洛九韶!”

洛九韶,洛九韶。

這聲音高卻仍然溫柔,帶著一點著急和心疼,如同仙人之音降臨在洛九韶的耳邊。

他原本雙目赤紅,探淵在他身旁嗡鳴,他在泥濘中惶然前行,跌跌撞撞。這一聲卻似太陽破出雲層,光芒照進深淵。他一擡眼,周遭的泥濘,鮮血,白骨統統褪去。洛九韶正坐在擂臺之上,仍是一身白衣,不過被驚雷燒焦了一角。探淵周身清光流淌,正橫陳於他的眼前,劍身上雷力湧動,龍吟陣陣。

洛九韶握住探淵,站起身,剛好第九道天雷劈下。他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束起的頭發高高飄揚。洛九韶擡手一劍,一道白光落下,直接迎著那驚雷劈下。兩者互相一撞,光芒煙消雲散。

天上烏雲散去,太陽露出光芒。

洛九韶回頭往下一望,就看見沈畫看著自己帶著笑意的眼睛。

他想起方才那一聲,心裏的溫柔幾乎滿溢。不管我是誰,我相信在你面前,我都是我。

兩人隔著擂臺,隔著劈焦的空地殘垣,隔著黑壓壓的人群,靜靜對視許久。

旁邊忽然插進一個聲音道:“咳咳,本場比試伽藍寺普惠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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