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群英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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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空間裏一股陳舊的味道,沈畫在書架與書架的空隙中席地而坐,面前攤開好幾本書。洛九韶坐在他旁邊,手上拿著一本正在研究。

洛九韶道:“這上面說,靈修施法時,因為註入的靈力快慢,多少,排列,不同的走向而施出不同的法術。但是靈修本身不可在短時間之內一次安排這麽多,所以就會借助法器施法。通過在法器上刻下不同法術的符文來進行施法,所以你們每學一個新的術法就要在法器上刻一道符咒嗎?我跟你這麽多年,好像從沒看到過你往水雲間上刻符文?”

沈畫道:“其實我們靈修學術法時和你們劍修一樣,劍修剛開始學習的時候不是也有招式劍訣的修習嗎?我們學習施法時也差不多是這樣,剛開始會學習一些簡單的施法,都不用通過法器,比如清潔術這種。後來慢慢變難,師尊會讓我用法器感受一下靈力的走向。靈力有很多走向和不同的安排,就會組成不同的術法,施法時只要按照一定的組合就能施展出不同的法術,熟練了就好了,就像你們劍修學到最後都是哪招適合就用哪招,不一定非要遵循一套招式。”

洛九韶點點頭:“如果知道不同的靈力走向和安排的組合,又為什麽一定要用法器呢?”

沈畫道:“因為法器可以暫時將靈力儲存起來,等到各個組合的靈力匯總後才可以施出特定的術法。”

洛九韶默契道:“所以你現在在想著怎麽以自身為法器,把各路靈力匯總起來,儲存再施法嗎?”

沈畫承認道:“確實。我目前翻到一篇有關九字真言的東西。”

洛九韶道:“九字真言?”

沈畫道:“嗯,在俗世一些偏遠的地方,沒有正統的仙門,往往就會有別的道觀廟宇受人們供奉祈求平安。我看這個手劄上就記載了這些道觀廟宇中的一些事,其中就有一些手勢。”

洛九韶會意道:“所以你打算用手勢來改變靈力的回路,然後自己控制靈力的快慢,多少,再以整只手為法器儲存匯總靈力施法?”

沈畫笑道:“就是這樣。”

洛九韶卻擔憂地皺了皺眉頭:“你這樣多費力,那麽多東西都要兼顧,不如還是考慮用一件法寶禦空,一件施法怎樣?”

沈畫笑道:“剛開始用法器的時候我也覺得很費力,後來練多了就好了。如今以自身為法器想來也是一樣,還能鍛煉對靈力的精細運轉和拓寬經脈,有何不可呢?”

洛九韶拿他沒辦法,本來沈畫想做的事他一向都不會反對,這次也只是象征性擔憂一下,並不真的指望沈畫轉變想法。就像沈畫所說的,成功了當然是好事,對沈畫日後修行施法實戰都有好處,就算沒有成功也不礙事。不過不管怎樣,他只要陪著他就好了。

這樣想來,洛九韶也再無異議,開始日日陪著沈畫修煉,順帶兩人相互餵招,彼此熟悉劍修和靈修的不同作戰方式。畢竟群英會都是抽簽論戰,可不會管對面到底是什麽類型的修士。

只是眼下昆侖宗最有名的兩位人物都在勤奮修行,弄得其他也有意參與群英會的弟子們更是將兩人引為榜樣,也愈加勤勉,就連日日只練一清晨的孟清都一改懶散的惡習,開始晨間午後都呆在聽風吟了。

這樣不知不覺好幾個月過去,群英會終於要來臨了。

夜深,黑沈沈的夜幕下,唯有幾點星子閃亮。諸位弟子休息的休息,打坐的打坐,昆侖宗內一片寂靜。

掌門禦劍,在各大峰間穿梭,最後到了西北角落的後山。

後山毗鄰禁地,在昆侖宗內十分不起眼,平常幾乎沒什麽弟子前來。

掌門降下飛劍,往一處洞府走去。那洞府口透出淡淡的昏黃的燭光,在黑夜裏微弱而顯眼。

他剛走進洞口,便聽得裏面傳來一聲嘆息:“寒青。”

掌門恭敬道:“師尊。”

在昏黃的燭光裏,簡陋的床上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那老人看起來年歲很大了,身子都蜷縮著,像是小小的一團,雖然面上蒼老,一雙眼睛卻意外地澄澈,透出一股通透清明的神采,這正是掌門的師尊空塵真人。

空塵真人已入小乘境,是這下界唯一一位小乘境大能,如今年已一千五百歲,今夜正是他陽壽的最後一夜。

掌門看著自己師尊近來愈發蒼老的容顏,一想到這位從自己入門開始便悉心陪伴教導自己的長者今夜過後便要逝去,即便是年近七百歲的元嬰期強者也不由得想要落淚。掌門強忍著心酸又道:“師尊。”

那須發皆白的老者動了一下,在昏黃的燭光下他的面容十分慈祥,看著七百歲的元嬰強者也如同看著一個初入世事的孩子。空塵道人看著掌門有些泛紅的眼睛,用一種緩慢蒼老又不失溫柔的語氣道:“寒青不必難過。”頓一頓,他又露出一個笑容來:“寒青都已經長這麽大了,連寒青的孩子都已經踏上長生大道了,時間過得真是快啊。”

掌門道:“是啊,我現在見師尊都好像還在我剛入門那時。”

空塵真人道:“我見寒青也如同我剛收寒青為徒那時。這世事真是不斷輪回,寒青現在也收了徒兒,就像我當初教導你一樣地教導他。”

掌門道了一聲“是”。

老者嘆道:“我收寒青為徒時,昆侖宗不過只是北境的一個叫得上名號的門派,那時也只有問劍崖和回春峰這兩座峰罷了。這七百年過去,昆侖宗越來越好,收的弟子都比當年的要好,這都是寒青的功勞。”

掌門道:“都是師尊教導的好。”

空塵道人笑了一下:“我這些年雖然沒怎麽出過洞府,但也一直留意著你。時間是一個輪回,每個人都有他的去處和歸宿。尤其是我們修真之人,雖說魂魄散去不入輪回,但卻可以化為這天地間的一草一木。有時一個人的逝去並不意味著她離開了你,更有可能她化為一株草木,在遠處默默守候著你。我想靈珠兒能夠有這麽好的天賦,能這樣無憂的長大,還遇上善良熱枕的同門師兄姐,未嘗不是靜嫻默默守候的結果。”

掌門聽到這名字,心裏一陣鈍痛,但聽到這話,又仿佛不那麽痛了,他有些難受道:“師尊。”

老者道:“有些事,你不能一直走不出來。看著你難過,我也不好受,倘若靜嫻真的在旁默默看著,想來她也會難過的。”

掌門已經說不出話來。

老者繼續道:“你先前一直擔憂的事,我替你溝通過天機。”

掌門吃驚道:“師尊!”修者溝通天機與推演不同,後者他曾借助輪回盤推演過,不過只費了二十年的修為。而前者不僅極費修為,甚至可能損耗陽壽。

老者並不接他這一句,而是繼續道:“我先前說過,時間是輪回,各人有緣法。雖然下界看似靈氣日漸稀薄,魔修也有蠢蠢欲動的跡象,但短短二十年來,昆侖宗所收弟子的資質卻趕得上前面七百年,就連數量也多不少。況且不光我昆侖宗一門,中原的佛寺,西邊的寒山,還有玲瓏閣之類,也是人才輩出。如此可見,天道自有安排,你也不必太過憂慮。我想,這天下的重任,終歸是要交到更年輕一輩的手裏的。這是群星璀璨的一代,我預感,下界若是熬過這一場劫難,必將改天換地。”

掌門默然。

空塵道人似乎是一下說了這麽多話,有些累了,眼睛也漸漸地閉上了。

夜漸漸地更深了,洞府內一片寂靜。

昏黃的燭花跳動了一下,空塵道人的頭垂下了。

子時已到。

簡陋的榻上,瘦小的一團漸漸化成星星點點。片刻後,除了一件衣物,再也不剩什麽。

這世上最後一個小乘境強者,於此時悄無聲息地坐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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