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我查到了！”

“幕後黑手是歐格斯特·威廉公爵，他現在正在死亡沙漠，你務必要當心！”

歐格斯特聞言緩緩擡起頭。

他捋了捋額前的碎發，沖屏幕那頭的李恩展顏一笑：“你在說我嗎？”

迅影卡裏，李恩一臉咬掉半截蒼蠅才發現的表情。

莫寧的劍又往前了一點，直指歐格斯特的喉嚨。

青果，別人不認得，可瞞不過他。

那是一種劇毒之物，產於包括彩球體在內的某些極為特殊的場景內。生吃無色無味，僅僅能看到些許幻覺，副作用有限，麻痹狀態很快就會消散。

但如果以特殊手法釀成青果酒……莫寧眼神晦暗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酒瓶，一旦聞到香味就算入甕。初嘗如蜜糖，幻覺始現；再嘗甘醇無比，意志開始腐化；第四杯，喝酒者的人生開始被剝離；如果喝了五杯，加之釀造者制成的玩偶替身……那就如現在的伊恩一樣，喪失自我意識，完全成為釀造者的傀儡了。

伊恩去過彩球體，他早該想到的。懊悔如蟻噬，一點點啃嚙著他的心。

“該死！”劍上元氣大熾，冷白光芒縈繞，發出“錚”的金屬聲！

歐格斯特咧嘴彎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你來晚了！”

“解藥在哪？！”長劍鏗鏘作響，劍訣蓄勢待發！

風雪在此刻大盛。狂風大作，卷起一地積雪又重重落下，雪粒如瀑布般劈裏啪啦掉落。白色雪簾落幕，宛若驚濤拍岸。

歐格斯特嗤笑一聲，用手撥開劍尖：“身為莫家子孫，難道你不知道青果酒……無解嗎？”

“釀造者越喝掌控力越強，傀儡越喝越忠心……妙妙妙。可惜產量太少了點。”

他晃了晃空了的酒瓶，隨手將其往外一拋。隨即若無其事地從儲物卡中取出一瓶一模一樣的青果酒，滿上兩杯，側身將其中一杯遞給伊恩。遞到一半忽然看到伊恩呆滯的目光，忍不住楞了一下，很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呀，我忘了，他已經喝不了了，——也不需要了啊。”他歐格斯特擦了擦因狂笑出聲而溢出的淚水，笑容收斂，將那杯酒遞到莫寧面前，“或者，你要喝一杯嗎？”

“畢竟，和心愛之人一起成為傀儡，也算某種意義上的雙宿雙飛了，不是嗎？哈哈哈哈哈！”

莫寧忍無可忍，含怒出手，一道劍氣將歐格斯特遞過來的杯子砍為兩段。

歐格斯特長袖一拂，輕描淡寫地化去了劍氣，“哎呀呀，這可真是粗魯呢。”

“哦，我差點忘了，你還可以選擇殺了我呀。這樣他的主人就是你啦。心動了嗎？快來殺我呀……”

莫寧握緊了劍，青筋暴起，目眥欲裂。

迅影卡這頭，消失已久的李恩忽然回到屏幕前，氣喘籲籲地大喊聲，打破了一觸即發的戰鬥氛圍：“莫寧，別沖動，先回來從長計議！”

“我剛剛查了資料，伊恩這種情況不是——”

“你很煩。”歐格斯特臉色沈了下來，他打了一個響指，端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盯著冰雕小人的伊恩猛地動了。只見他腳尖輕點，身形敏捷，玄琉刀一劈，迅影卡裂成兩半，李恩的話戛然而止。

隨即，他像是什麽都沒做一樣，木著臉站到了歐格斯特身後三五步遠的地方，垂手而立。

歐格斯特讚賞地看了伊恩一眼。目光轉向莫寧，狹長的鳳眉微挑：“莫寧，‘先民’首領莫驚鴻的後代，難道就只有這點水平？”

“你終於承認了，是你對莫家下的手。”

莫寧劍尖垂地，手中快速又隱蔽地抖動著，在元氣作用下，畫出一個個無形的符號。他裝出一幅怒火攻心、恨不得一劍劈了歐格斯特的樣子——雖然的確很憤怒，但他知道憤怒無濟於事，反而會著了對方的道，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下來，同時不斷用話語激怒對方，試圖拖延時間，並使之分心。

“這有什麽不可承認。當初要是你大大方方上門質問，我也會幹脆承認。”

“這話可騙鬼吧。日不落協會不是你拉出來的擋箭牌？”

“哎呀，被識破了呢。”

“事情都這樣了，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追殺莫家？”

快了、快了，莫寧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他的眸中火光熊熊燃燒，再拖延一會兒就好。

“因為——，失落國度呀。哦，應該叫九州大陸。”歐格斯特抿著紅唇，手指慢慢穿過金色長發，眸子微瞇，“聽說當年滅絕了整個大陸的黑霧忽然散了，就和它曾經出現時那樣，‘無人知其來蹤，亦無人知其去處’。”

黑霧……散了？！

莫寧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很快以超強的控制力硬生生地扭轉了差點毀於一旦的劍陣。

怪不得他父母不惜犧牲，也要追查失落國度；怪不得諾蘭大陸有人生出了疑心，想橫插一手；怪不得“副本”頻頻出現，通往另一個大陸的鑰匙也逐一現身……那個大陸本身也急不可待了吧。

風雲際會之時啊。

“那可是傳說中流淌著奶和蜜，黃金遍地、文明繁盛到做夢都想不到的地方啊。”

歐格斯特笑了一下：“我們一族和你們莫家可是淵源頗深。你們自詡先民領袖之後，處處與我們為敵，阻攔我們尋找九州大陸。而且不弄死你們，我們哪來的航海圖呢？”

他伸出手臂試圖擁抱未來，臉上帶著狂熱的虔誠：“我要成為發現新世界的第一人！你看，這烈烈北風，這漫天飛雪，正是我的戰歌！它們讚美我的功績，歌頌我的永垂不朽，而你——，你們——，”他的目光轉而變得陰鷙，聲音緩而陰柔，臉上的狂熱還未退散，整個人看上去又癲又瘋，“你們誰阻攔我，那就去死吧。”

“我父母是不是你殺死的？”

劍訣已經準備完畢，冷白的銳芒吞雲吐霧，蓄勢待發。

“嘿嘿，你猜。”

目光如淬毒的刀子，又摻著快意，答案不言而喻。

鋪天蓋地的劍意以他為中心，風雪與雲氣如龍卷風匯聚至長劍。莫寧出劍了，一道劍鳴如九天驚雷，響徹天地，磅礴的劍意緊隨而至，如決堤的大江大河，浩浩蕩蕩朝歐格斯特沖擊而去！

這一劍著實不凡，快如閃電，又凝聚了貫穿天地的絕世鋒銳，令人望之生畏，兩股戰戰，還未抵抗便被奪走了意志。

“沒想到你練成了莫驚鴻的絕招‘驚雷劍法’。看來，是我小瞧你了。”歐格斯特的薄唇冷冷吐出一句話。

劍意洶湧席卷而至，眼看就要將他淹沒。歐格斯特卻不慌不忙擡頭看了看天空，喃喃了一句什麽，隨即往左側一倒，身形如紙片飄進了風雪之中，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糟了！”

歐格斯特忽然消失，站在他身後的伊恩將被迫承接這一劍。

“快閃開！”莫寧沖伊恩大喊，可伊恩只睜著一雙呆滯的眼靜靜地看著他。

劍意無眼，剎那間卷至伊恩身前。

無奈之下，莫寧只得扔下長劍。他悶哼一聲，強咽下劍訣反噬上湧的鮮血，勉力將身形提到極致，強行在條件不充分的情況下使用禁術“瞬移”，和劍意在同一時間到達伊恩處。

他狠狠推了伊恩一把，把他推出波及圈，自己卻被劍意吞沒。

“轟”的一聲，劍意爆發開天辟地的氣勢，橫掃一切，千刀萬芒，湮滅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風雪在此刻大作，風中傳來歐格斯特的樂不可支的狂笑：“有趣！有趣！”

摔倒在地上的伊恩，歪著臉看向莫寧，空洞的眼中隱隱閃過一絲光亮，但定睛一看又是那副呆滯的樣子。

驚雷劍法過後，劍意收斂，漸漸平息。原地，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深坑。連帶亭子在內，煙消雲散。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坑底響起。

莫寧拄著劍，從坑底沿著坑壁一步步朝上走，一劍一個腳印。他走出大坑，神色平靜，眼神如劍。如果不是口中鮮血直流、衣衫破爛，怎麽看都是鋒芒內藏、蓄勢已久。

他扶起倒地的伊恩，為他整了整沾上雪花的衣衫。

“伊恩。”他輕聲呼喚他的名字。

沒有應答。

“伊恩，你聽得到嗎？”

“你要是聽得到，能不能給我一點反應？”

風聲嗚咽，莫寧有點心酸地撇過頭去。

他用劍唰唰削出一個凳子，撣去上層的雪花，用元力將它塑形。他將伊恩扶到凳子上坐下，又布了一個防禦陣法，避免風吹雪打。

自始至終，伊恩都乖巧任憑擺布，沒有半點反抗。

莫寧垂下眼瞼：“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解決辦法的。”

歐格斯特離開了冰雪天地，但聲音猶存，痕跡尚在，肯定密切關註著這裏。

他撿了一個方向，一劍劈開空間壁壘，狂風吹得他的衣衫獵獵作響。他最後看了一眼目光平直的伊恩，一腳踏進另一片天地。

——山高水長，我誓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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