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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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君王不早朝

次日,灼華公主進宮來“拜見”歸位的皇夫殿下,當然同來的還有小蝶,南宮靜女讓齊顏好生在殿中等著,自己出殿去迎了。

進了甘泉宮地界兒,南宮姝女便屏退了宮人,只帶小蝶一人,覆行百餘步南宮姝女遠遠地看到南宮靜女,帶著小蝶快步朝著南宮靜女走來。

南宮姝女來到南宮靜女面前,雙手疊在身側行了一個萬福禮:“參見陛下。”

小蝶也學著南宮姝女的樣子對南宮靜女行了禮,後者特別對小蝶笑了笑。

南宮靜女:“二姐,小蝶。”

南宮姝女:“陛下怎麽親自出來,差個下人來候著就是了。”

南宮靜女:“宮人早都讓我遣退了,禦膳房準備了家宴,今日就我們四個,好好聚一聚。”

南宮姝女:“謝陛下。”

南宮靜女又將目光投向了小蝶,輕聲道:“有句話……我要提前囑咐你,還請你不要太過擔心。”

小蝶:“是。”

南宮靜女:“緣君……這段時間身體不好,禦醫特別叮囑不宜情緒波動,更不能太過悲傷,其實緣君之前並沒有失蹤,是我派人把她請了回來一直養在甘泉宮內,阻隔你們‘兄妹’許久不見,還望體諒一二,只希望你見到她以後多說些開心的話,不要讓她記掛著你。”

小蝶:“我哥他怎麽了?”

南宮姝女:“小蝶,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個中細節之後再談,陛下說的你可記下了?”

小蝶:“嗯,都記下了。”

南宮靜女看著自家二姐,有些哭笑不得,二姐如此急著關照小蝶,不過是因小蝶沒有及時回答自己這個女帝提出的問題,擔心小蝶唐突天威。

可自家二姐那溫柔的語氣比當年哄玉蕭時還過,分明是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難道自己真的有那麽可怕嗎?再怎麽說自己“名義”上也是小蝶的大嫂,齊顏是自己的妻子啊,自己怎麽會如此小肚雞腸呢?

不過南宮姝女的心情南宮靜女卻是非常能理解的,自己對齊顏何嘗不是如此呢?

想到二姐和小蝶經歷了這麽多,終得眷屬,南宮靜女也是開心的。

不由得也會有些感慨,涇渭之殤在前,南宮一族與乞顏一家的兩雙兒女卻能跨過這場仇恨,天南地北的相知,相許,相守,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的註定。

南宮靜女主動牽起了小蝶的手:“別聽我二姐的,我哪有那麽兇呢?我雖是女帝,也是你‘兄長’明媒正娶的妻子,以後沒人的時候,叫我大嫂就好。”

小蝶習慣性地轉頭看了南宮姝女一眼,見自家愛人微笑頷首,小蝶才開口喚了一聲:“大嫂。”

南宮靜女:“對了,玉簫已經見過緣君了,緣君說今日的家宴想咱們四個大人好好聚一聚,說些體己話兒,就沒叫玉簫來。等過幾日天氣暖和些,我讓玉簫到二姐府上小住幾日。”

小蝶心頭一暖,感激地看了南宮靜女一眼。

三人進了正殿,齊顏正等在內殿門前,小蝶看到齊顏瞬間煥發出了生機,雀躍地給了齊顏一個大大的擁抱:“哥!”

齊顏笑的明媚,摟著小蝶轉了一個圈:“重了。”

南宮靜女卻看的心驚肉跳的,生怕齊顏不吃重跌倒了,待二人分開急忙走上前去,攙住了齊顏的胳膊。

小蝶端詳著齊顏,見自家“兄長”臉色蒼白,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不止,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不過想到南宮靜女的叮嚀將眼淚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南宮姝女適時走上前來攙住小蝶的胳膊,笑著說道:“我就說陛下一定不會讓齊顏出事的,這下信了吧?”

齊顏知道南宮姝女指的是北安侯失蹤事件,憐愛地摸了摸小蝶的頭:“哥沒事兒。”

四人入席,不分主次,一只頗具草原風格的烤全羊,加上不少爽口配菜,每人一碟韭花醬是標配。

南宮靜女執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內廷三年釀的葡萄酒,今日剛開壇的,配烤羊肉是最好的,二姐和小蝶要不要也來一杯?”

南宮靜女從南宮靜女手上接過酒壺:“我陪陛下喝一杯吧。”

紫紅色的液體傾斜而下,擊在杯壁上激蕩出悅耳的聲響,小蝶眼巴巴地看著南宮姝女給自己斟滿,舔了舔嘴唇:“我也想喝。”

齊顏忍俊不禁,她記起自己七歲那年,父親倒了一杯馬奶酒給自己,那時的小蝶才三歲呢,好奇地睜著一雙大眼睛偎到自己懷裏,就去抓酒碗……

齊顏:“二姐,你就讓小蝶喝一杯吧,小蝶的酒量應該是很好的。”

南宮姝女寵溺地嗔了小蝶一眼,也給小蝶倒了一杯。

全羊是在炭火下面溫著的,齊顏用了兩口就飽了,主動來到了一旁承擔起轉動整羊和片肉的工作,南宮靜女神色如常,並未反對。

四人暢談,說到興起齊顏擊節而歌,唱了一首草原上的牧羊曲,小蝶聽著熟悉的調子,逐漸喚起了久遠的記憶,只是她那時還太小只能勉強回憶起調子,伴著齊顏的曲調一起輕哼,南宮靜女和南宮姝女心中懷著各自的驕傲,為姐妹二人打著拍子。

南宮靜女望著齊顏,目光柔情似水,齊顏的歌聲很動聽,淡淡的沙啞中揉著一絲絲清亮,悠長的調子就像她平日裏說話那般不疾不徐,卻不失草原的風骨,隨著齊顏的歌聲,仿佛眼前真的有青草,藍天,雄鷹,羊群,還有……一位牧羊的勇士。

南宮姝女同樣也眉眼帶笑,她心中是自豪的,雖然小蝶開蒙的太晚,目前只能認得常用字,但南宮姝女一直覺得她的小蝶是最聰明,看吧……小蝶離開草原時才三歲多,竟也能記住那麽久遠的事情。

一曲終了,兩對有情人已經默契地十指相扣。

南宮靜女與齊顏稍稍含蓄些,感覺著心愛人指尖的溫度,齊顏垂下眼眸無聲地笑了起來。

而小蝶和南宮姝女則要更直白一些,對視一眼,皆是情意。

齊顏:“小蝶。”

小蝶:“嗯,哥。”

齊顏:“有一件事,單單只有你不知道了,我想告訴你。”

小蝶好奇地看著齊顏:“是什麽呢?”

齊顏:“其實,我是女子。”

小蝶楞了一會兒,目光從齊顏和南宮靜女的臉上劃過,最後轉頭看著南宮姝女,後者點了點頭。

小蝶:“可是……”

齊顏:“妹,你聽我說……”

於是,齊顏將自己的身世隱情完完整整地給小蝶講了一遍,小蝶聽完偏頭靠在南宮姝女的肩膀上默默垂淚。

倒不是為了別的,對小蝶來說齊顏是男是女都是她最親的人,只是再次聽到那兩位記憶中已經很模糊的雙親,來自於血脈的召喚,小蝶落淚了。

齊顏雖然也有些傷感,卻並沒有失態,畢竟經歷了這麽多,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如今自己大限將至,心態也平和了許多。

齊顏有些擔心小蝶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剛要開口,小蝶卻吸了吸鼻子,如小兔子般望著齊顏:“阿姐……這麽多年,你辛苦了。”

齊顏萬沒想到小蝶會如此說,包括南宮家的姐妹都是意外的,齊顏深吸了一口氣,欣慰地說道:“我的小妹……終於長大了。”

小蝶有些羞,往南宮姝女的懷裏靠了靠:“我早就是大姑娘了。”

齊顏拿出一方木匣推到小蝶面前:“陛下送給你的,打開看看。”

小蝶驚喜接過,打開木匣一看,裏面是一支通體雪白的白玉簫,小蝶:“這是……”

齊顏:“這是簫,是渭國才有的一種樂器,過幾日姐姐教你吹。”

小蝶將白玉簫捧在懷中,一雙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好!謝謝大嫂!”

齊顏笑道:“二姐的長琴乃京中一絕,你跟姐姐好好學簫,勤加練習,用不了多久你們就可以琴簫和鳴了。”

小蝶:“嗯!”

齊顏望著心愛的妹妹,腦海中劃過諸多往事,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從前那個要被自己護在懷中的奶娃娃就長這麽大了……成家了。

長兄如父,長姐如母,齊顏對小蝶的感情,或許只有做了父母的人才能體會了。

齊顏心有不舍,懷揣愧疚,低聲道:“自打你出生起姐姐就發誓,一定要保護好你,讓你成為草原上最快樂的公主。我要教你騎馬,射箭,打獵……可是姐姐卻失言了,把你弄丟了……”

南宮靜女緊了緊齊顏的手:“緣君……”

小蝶:“阿姐……”

齊顏:“如今你與二姐在一起,姐姐也不會再為你懸著心了,二姐的才情是最頂尖的,琴棋書畫你總能耳濡目染一些,姐姐只能教你些許樂理了。”

……

明明是溫情的場面,南宮靜女的卻陣陣心酸,因為只有她能聽出齊顏心中無限的遺憾和不舍,若是身體狀況允許,齊顏怎會假旁人之手?

即便對方是二姐,南宮靜女也不認為她的才情能比得上齊顏。

要知道齊顏十年前的墨寶就被奉為大家之作,千金難求,齊顏的棋藝,樂理就連二姐也是自嘆弗如的……

齊顏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覺得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或許只夠教小蝶樂理而已。

南宮靜女:“來日方長……你若想教小蝶妹妹多些,我賜一塊金牌給妹妹,讓她時常入宮陪伴你。”

齊顏:“不必了,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只需一個月小蝶就能把基本的樂理學的差不多,之後就靠她自己的練習了。沒必要因為我,把二姐和小蝶都拘在京城,日後得空再回來看看我好。”

南宮靜女:“緣君……”

南宮姝女:“別這麽說,我和小蝶原本就打算在京城長住一段日子的。至少這幾年不打算離開京城。”

南宮靜女挑了挑眉:自家二姐歷來是最孝順的,怎麽可能放著容太妃一個人在封地呢?

南宮靜女體貼地說道:“要不要我把太妃娘娘也請回京城?”

南宮姝女臉上劃過一絲尷尬:“不必了!母妃……她老人家喜歡清靜。”

這下南宮靜女徹底察覺出不對勁兒了,追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南宮姝女張了張嘴,想到“家醜不可外揚”更不願讓小蝶難堪,只是長嘆一聲。

小蝶牽過南宮姝女的手:“我來說吧?”

南宮姝女:“也好。”

小蝶:“容太妃娘娘……不太喜歡我,上次……好像是撞破我與姝女的事情了。”

見齊顏秀眉微蹙,南宮姝女說道:“我不會讓小蝶離開我的,母親她……被宮規束了一輩子,讓她接受我和小蝶的事情怕是不可能了。我會想辦法協調好的。”

南宮姝女的境遇觸動了南宮靜女的心,南宮靜女悠悠道:“雖然龍陽對食之事自古就有,可是……世人對男子莫名的寬容,有些甚至能成為一樁美談,同樣的事情放到女子身上就變了味,什麽‘有違婦德’‘有違天道’‘有違常倫’,朕就不明白了,為何同樣的事情放到女子的身上,世人的風評變難聽了呢?‘三從四德’束縛了女子的一生,世人套給女子的枷鎖,到底何時才能打破呢?”

殿內的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四位女子圍著忽明忽暗的炭火,仿佛是暫時超脫了時代束縛的人。

齊顏與小蝶自不用說,她們來自草原,那裏對女子的束縛本就沒有渭國這樣多。南宮靜女自幼受到萬般寵愛,如今身居高位能發出這樣不平的嘆息也不奇怪。最珍貴的反而是南宮姝女,這個本是庶出不受寵的公主,沒有強悍的母家,連自己的婚姻都要任憑皇家做主,處處委曲求全,謹小慎微,規規矩矩活在內廷的人,卻因為遇到了真正走到心裏的人,憤然打破了鎖住自己的十多年的枷鎖,奮不顧身地與另外一位女子相守。

雖然這段感情現在看起來,似乎受到了親情的阻擋,但場中的四個人都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特別是眼下女帝登基,會越來越好的。

夜深,宮廷已經宵禁,南宮靜女將南宮姝女和小蝶留在了宮中,二人住到了齊玉簫的宮殿內。

新釀的葡萄酒後勁柔綿,南宮靜女貪飲了幾杯,一雙臉頰紅撲撲的。

齊顏:“晚上用了不少肉食,早早睡下怕是要積食,不如臣陪陛下走走吧。”

南宮靜女:“也好。”說完體貼地拿過披風為齊顏系上,牽過齊顏的手,隨意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南宮靜女:“若蘭妹子說,火蟾蜍能根除你體內的水癥,只要解除水癥,再悉心調理你會慢慢恢覆健康的。”

齊顏本想說傳說中的東西如何求得?卻不想拂了南宮靜女的好意,便沈默不語。

南宮靜女:“我已招貼皇榜,四海之內懸賞黃金萬兩,只求一只火蟾蜍,文書已經發到了南邊的鄰邦,朕就不相信,傾盡天下之力,會尋不到一只小小的蟾蜍。”

齊顏:“能得陛下垂憐,與陛下相守,小蝶也有了歸宿,臣無憾。”

南宮靜女借著酒勁兒堅定地說道:“我有!我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要和你做,一輩子我都嫌短。”

齊顏:“陛下……”

南宮靜女突然快走了幾步,來到齊顏身前,彎身:“上來。”

齊顏:“陛下?”

南宮靜女:“你不是說我很沈嗎?你也是我的妻子,我也該背你一次。”

齊顏:“陛下……臣,很重的。”

南宮靜女:“上來!”

見南宮靜女堅持,齊顏只得乖乖趴到了南宮靜女的背上,南宮靜女用了全力起身,卻發現齊顏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輕上幾分,齊顏的身材本就修長,如此輕盈的分量怕是身上沒有幾兩肉了。

南宮靜女:“這個分量我可是記住了,以後每隔幾日我都要背你一次,若是輕了,看我怎麽罰你!”

齊顏輕笑不語,南宮靜女背著齊顏走了幾十步,也開始喘粗氣了,齊顏主動要求下來,南宮靜女也沒堅持。

齊顏立在南宮靜女面前,擡手為她拭去了額頭上的汗珠,嗅著南宮靜女一呼一吸之間透出的淡淡酒香,一顆心被幸福填滿。

南宮靜女擡眼一瞧,二人竟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湯泉殿,南宮靜女攥著齊顏冰涼的手指:“這湯泉殿的水是從山上溫泉泉眼中引下來的,時常泡一泡有驅寒的功效,我正好也出了一身汗……”

聞言,齊顏仿佛瞬間恢覆了健康似的,蒼白的臉頰上透出紅潤。

南宮靜女搖了搖齊顏的手,目光凜凜:“今日感覺身子可好些了?”

齊顏的一顆心怦怦直跳,心虛地朝四周望了望,目之所及空無一人才放心,擡起腳尖向前挪了半步,二人的身影清晰地倒影在對方的眼眸中,鼻息相聞。

齊顏用極輕的聲音回道:“服侍陛下的力氣還是有的。”

南宮靜女的貝齒劃過下唇:“今日……你好好享受便是了。”

齊顏:“陛下~!”

南宮靜女嫣然一笑,牽著齊顏的手邁開步子朝湯泉殿走去。

……

水汽氤氳,綾羅散落。

一陣潺潺的水聲過後,旖旎之聲也隨之而起。

君無戲言,如南宮靜女說的一模一樣,今日的齊顏,註定了只能徹夜享受。

久別勝新婚,這還是齊顏恢覆皇夫身份的第一次,南宮靜女似乎鉚足了氣力,其過分的程度比上次齊顏在這湯泉殿對南宮靜女做的,還要多了不知多少。

到最後,齊顏完全沒了力氣,是南宮靜女將人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背回了寢殿。

夜深沈,月懸中天,有些事情……卻只是剛剛開了個頭。

若側耳傾聽,便可察覺從帝王寢殿中透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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