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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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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梨花深閉門

另一邊朝廷支援臨江城的大軍雖然繞了路,但還是準時抵達了臨江城,公羊槐本以為這次新元帥帶來的一定還有治罪的詔書,但出乎公羊槐意料的是:女帝陛下並沒有打算治罪,而且也沒有剝奪他作為三軍主帥的資格。

公羊槐滿腹狐疑,請韓允到帳中一敘,齊顏也稍稍松了一口氣,畢竟自己和公羊槐是相熟的,她很擔心公羊槐會認出自己的身形,如此也好。

齊顏打算等二人談完之後找個機會和公羊槐見一面,表明自己的身份,讓對方心中有數,以免露出馬腳。

公羊槐從韓允那兒聽說自己打了敗仗女帝陛下非但沒有怪罪,還派了韓允過來傳授自己兵法,當場感動得面向南方跪拜了三拜。

韓允將公羊槐從地上扶起,由衷地說道:“陛下心懷仁厚,施政有方,乃我大渭之福啊。陛下她用人不疑,太尉大人無需擔心了。”

公羊槐點頭稱是,韓允繼續說道:“不知如今軍中情況如何?”

公羊槐面色有些難看,嘆了一聲說道:“實不相瞞,如今的臨江城已經成了一座孤城,敵人占領了洛水縣和膠郡之後,直接切斷了臨江城所有與外界的聯系,外面的情況我也知之甚少。”

韓允:“敢問太尉大人,臨江城中的餘糧還有多少?”

公羊槐意外地問道:“怎麽,你們沒有帶糧草過來嗎?”

韓允:“慚愧,陛下下令急行軍,這一路過來處處都在下雪,糧草輜重實在是很難跟上隊伍,所以下官鬥膽只帶夠了將士們行軍用的口糧,一路上搶出了幾日,現在下官帶來的十萬大軍應該還有三日左右的口糧,不過臨行前戶部尚書大人曾言,臨江城內兵多將廣,糧草充沛足夠二十萬大軍熬過冬天。”

公羊槐:“話雖如此,但目前城中所有餘糧最多只能支撐二十萬大軍吃三個月,洛北不比京城那樣溫暖,就算是三月份洛川也未必開化,保守估計無論如何我軍也要挨到四五月方可,除非提前打勝。但敵人這次來勢洶洶,慚愧得很……本官到現在也不知道敵人究竟有多少人馬,況且他們已經占據了兩座城池,呈掎角之勢,看樣子是想和我軍打上一場持久戰吶。不知道三個月能不能結束這場戰事,若是朝廷的糧草供應不上,我們就要做困獸之鬥了。”

韓允皺了皺眉:“那戶部尚書為何說糧草充沛呢?”

公羊槐嘆了一聲:“不算之前淮南那次暴民事件,朝廷已經十多年沒曾打過仗了,朝廷中的很多人已經忘記了戰爭是什麽模樣了,就連我也是經歷過上次敗仗才明白的。不過三個月的糧草哪裏夠啊,你所謂的充沛,本官覺得至少要夠吃一年才算。”

公羊槐說完,韓允也沈默良久:“不滿太尉大人,下官這次出兵之前是當庭立下軍令狀的,如果這次打了敗仗,除了太尉大人外,三軍將士包括下官都要獲罪。”根據渭國的軍律,下級官員立下的軍令狀並不會牽連到上級,但會累到下級,公羊槐名義上還是三軍統帥,而韓允雖有獨斷專行之權,名義上卻是公羊槐的副將。

公羊槐聽完心中更是慚愧:“你放心……我還年輕,對戰事知之甚少,這場戰役中一切軍務會充分尊重你的決定。”

韓允朝著公羊槐拱了拱手:“如此就謝過太尉大人了。”

之後韓允以點兵為名離開了大帳,齊顏就住在離公羊槐不遠的帳篷裏,谷若蘭晾衣服的時候看到韓允從王帳中出來,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齊顏。

齊顏只身來到大帳外,朝著門口的守軍拱了拱手:“本官乃隨行欽差,求見太尉大人。”

公羊槐正在大帳內苦思冥想,一聽說欽差求見就覺得頭大,他打心裏不想見,可這個頭銜又讓公羊槐不得不見,只得將齊顏請進了營帳。

齊顏一進來,公羊槐立刻就覺得眼前這人十分眼熟,待到齊顏朝著公羊槐拱了拱手:“見過太尉大人。”

公羊槐便認出了她,激動地向前邁了幾步,停在齊顏兩步開外:“你……你是?”

齊顏微微一笑,解下了臉上的面具:“白石,別來無恙。”

公羊槐見到故友自是驚喜萬分,二人寒暄過後齊顏又戴上了面具,公羊槐也清醒了一些,吩咐所有人退出營帳三十步:“緣君……北安侯,怎麽會是你,我還以為你已經……”

不待齊顏開口,公羊槐便已經想通了其中的玄妙,恍然大悟喃喃道:“果然……陛下還是舍不得你的。”

想到南宮靜女,齊顏的心中便湧出了濃濃的思念。

公羊槐見齊顏沒說話,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你為何要來……難道不會覺得為難嗎?”到底是年少同窗的友誼,別人不敢問的話公羊槐是不怕的。

齊顏:“你怕我為難,我也擔心你是否還像從前那般信任我?”

公羊槐:“你這是哪裏話,雖然你如今是北安侯,說句不敬的話,你在我心裏還是當年的那個‘鐵柱’,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罷了。”

齊顏:“想不明白什麽?”

公羊槐:“自然是……你為何要來。以你的身份……如何自處呢?既然你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想必之前是被陛下藏起來了,如今又何必來蹚這渾水?”

齊顏:“如果我不來……我怕草原會就此滅種。”

公羊槐苦笑一聲:“這次敵……他們來勢洶洶,第一仗就打得我們措手不及,而且眼下還占據了兩座城池,切斷了臨江城對外的聯系,我派出幾十名斥候全部被斬,我真不知道朝廷這次是否能戰勝他們了。”

齊顏:“你莫要灰心,且聽我一言……”

之後齊顏便將此次戰事可能有前朝公主參與的猜測同公羊槐說了,而且還告訴公羊槐,陛下之所以派自己來,是抱著此次戰事能和平解決的期望的。

齊顏:“眼下朝廷剛剛緩息過來,三五年內不易再動幹戈,而且從長遠來看……草原的存在對朝廷也並非全無益處。”

公羊槐:“此話怎講?”

齊顏:“這些話,我只對你一人說,你心中有數即可,將來……若我不在了,你身為太尉至少在朝中有足夠的話語權,定要替我守住這個底線。白石,你想想……此地距離幽州不過百裏,草原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牽制幽州,而幽州之所以能成為重兵之鎮也正是得益於此,瓊華公主薨逝,朝廷和幽州之間的關系變得微妙,好在中間有一個洛北牽制才能平安無事。若是經過此次戰役洛北徹底被抹去,那幽州是否還有必要駐紮如此多的軍隊呢?朝中會不會有人借此上書,裁撤幽州的兵權,甚至請大將軍王回京呢?從古至今,歷朝歷代我想這種例子已經屢見不鮮了,雖然陛下並非鳥盡弓藏的那種帝王,但大將軍王會怎麽想?若是瓊華殿下尚在倒也好說些,瓊華公主不在,幽州兵多將廣,大將軍王位高權重,若朝廷和草原打到底,那麽必會兩敗俱傷到時候再無力抵抗幽州軍了,陛下登基……天下減免賦稅三年,如今朝廷是最虛弱也是最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朝廷並非無兵只是沒有餘糧發動多次戰役,況且洛川一旦平定,天下州府又要重新劃分,到時候是洛北管轄幽州呢?還是幽州統領洛北,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一個難題。誠然,我是有私心的,我的身上流淌著一半草原血脈,但也同樣流淌著一半渭國血脈,所以在我看來最好的結局就是將這場戰爭壓縮到一個朝廷和天下百姓都能接受的範圍內,在洛川解凍前……將草原的軍士逼回洛北去,再給朝廷贏得一些時間啊。”

公羊槐聽完思索良久,突然起身對齊顏行了一禮,由衷說道:“緣君之言猶如醍醐灌頂,白石受教了。”

齊顏扶住公羊槐的胳膊,繼續說道:“你是太尉天下將軍皆以你馬首是瞻,白石啊……你千萬記住我今日所言,在你有生之年要保住三方態勢,就算……”說到這兒,齊顏深深地嘆了一聲:“就算……幾十年後三方真的到了不能共存的地步,那也要先收回幽州軍權,再圖洛北之安。……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平的地步,還請白石看我三分昔日薄面,對草原之人莫要趕盡殺絕。”

公羊槐長長地嘆了一聲:“辛苦你了,緣君。”

齊顏:“你和陛下都很年輕,幽州那位是絕無可能熬過你們的,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當年陸權可謂權勢滔天,但人一老……縱然有心也是無力,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幽州之事急不得,等到福兒襲成了大將軍王的頭銜,或許才是朝廷真正的機會,福兒畢竟身系一半皇室血脈,或許對削權之事不會太恐懼。”

公羊槐:“我知道了。”

公羊槐總覺得齊顏的話語雖有道理,卻透出一絲絲違和,具體是哪裏他也說不出……

公羊槐:“當務之急,我軍應該先做什麽呢?”

齊顏:“整頓軍務,想辦法通知毗鄰州府嚴加戒備,洛川從前是邊陲之地,出了後修建的臨江城,其他的城池大多不具備屯兵的條件,我們只要耗下去,耗到洛川開春,戰事便可化解。”

公羊槐:“可是城中糧草最多只能支撐三個月了,怎麽辦?要不要想辦法問朝廷要一些?”

齊顏思索片刻,果斷答道:“不行,雪路難行,這一來一回怕是也要三個月,萬一糧草再被劫了,一切就前功盡棄了。我看過地圖,雖然臨江城的南邊被封鎖,但是可以借洛川之利派傳令官東進,休書一封到幽州去,向幽州借糧!”

公羊槐眼前一亮:“此計甚秒!只是……你適才說朝廷與幽州關系微妙,他們會借給我們嗎?”

齊顏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答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想幽州那位聽聞戰事也是坐立難安,朝廷寧可舍近求遠也未調動幽州一兵一卒,幽州那位此刻恐怕比咱們更難熬,你只管修書一封,糧草不日即到。”

……

另一邊,齊顏他們不知道的是,草原人在前朝公主的建議下再次對毗鄰的幾座州府發動了攻城戰,如韓允所言這些邊陲小鎮易攻難守,根本抵抗不了裝備了工程器械的草原軍隊,不過十幾天的功夫,以膠郡和洛水縣為中心,周圍的不少城池相繼告破……

不過前朝公主也不是好相與之輩,對於所有攻破的城池,前朝公主的策略是只掠奪不占領,軍隊攻陷一處入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搶光城內的餘糧,牲口,還有鐵鍋等能用來築造兵器的東西,然後機會以風一樣的速度撤退,一封接一封戰報如雪花般飛向京城,朝野一片嘩然……

前後淪陷的城池快到十座了,沒有經歷過戰爭的那些個文臣聽了,紛紛出列彈劾韓允,還有一兩位壯著膽子彈劾了公羊槐的。

南宮靜女端坐在高位久久不語,她命人將九州寰宇圖搬了過來……

南宮靜女再次掃了戰報一眼,走下了禦階,她自幼便有過目不忘之本領,只需看一遍就能把所有的淪陷城池都記住,她來到九州寰宇圖前找到所有淪陷的城池,很快就理順了思路,重新回到高位上,說道:“諸位卿家且看此圖,奏報中所有淪陷的城池皆在臨江城之南,且除了膠郡和洛水縣最近的也有百裏開外,正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這些城池的淪陷並不能全怪在公羊槐和韓允的身上。”

吏部尚書:“話雖如此,但韓允立下軍令狀之事屬實,而且一連失落了這麽多城池,百姓們定然會人心惶惶,朝廷天威也有折損,陛下理應治罪韓允,以安撫民心。”

南宮靜女冷哼一聲:“吏部尚書可知長平之戰?韓允雖然不是廉頗,但朕用人不疑,豈有剛剛派去就易帥之理?戶部……”

戶部尚書:“臣在。”

南宮靜女:“這些淪陷的城池一共有多少人口?”

戶部尚書看了看九州寰宇圖,思索片刻回道:“啟奏陛下,這些城池從前多為邊陲小鎮,洛南河畔一向是蠻荒之地,不少百姓是平定草原後遷徙過去的,加上之前失落的兩座城池,所有城池的人丁數加在一起也不足三十萬。”

南宮靜女滿意地點了點頭:“諸位都聽到了?平均下來每一座城池的百姓尚且不足三萬人,試問如何抵擋敵軍?城池失落乃意料之中,而且奏報中說得很清楚,破城後草原人只搶掠,並不占據城池,也就是說……草原的部隊數量也不多,而且糧草吃緊才會如此。敵人雖然眼下得利,但也暴露了他們的實力,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眾人:“陛下聖明!”

南宮靜女:“傳旨,勒令所有北遷的百姓回歸故土,暫避戰火,各地州府積極收納回歸故土者,要妥善安置待到戰事平定,再做安排。”

內侍:“是。”

南宮靜女:“另外……戶部,還有多少銀兩?”

戶部尚書:“各地賦稅已相繼入庫,再加上皇商的經營所得,目前國庫共有白銀八百餘萬兩。”

南宮靜女:“拿出八十萬兩來,用作安置這些災民,正值隆冬,外面天寒地凍的,百姓們受苦了。”

戶部尚書:“是……不過陛下,國庫目前雖然充盈,但前線每日都在燒銀子……八十萬兩是不是太多了?”

南宮靜女握緊繡拳,反問道:“適才你不是說保守估計受災百姓要有三十萬左右嗎?按照三口之家估算,大抵要有十萬戶,平均每一戶分到的銀子尚不足十兩,距離開春還要有幾個月,這些銀兩已經很苛刻了。”

戶部尚書:“是。老臣明白了。”

中書省左仆射陸伯言問道:“陛下令這些受難百姓都遷回本地,那洛南不都皆是空城了嗎?若是敵軍再來犯,豈不是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占領城池?”

南宮靜女:“沒錯,朕就是要留一些空城給他們,只有這樣臨江城才能無後顧之憂,朕……要給臨江城的將士們提供一切便利,這場仗一定能打贏!”

眾人:“陛下聖明!”

南宮靜女淺淺地呼出一口氣,其實私心裏,她信任的並不是韓允,也不是公羊槐,而是齊顏……

既然自己答應了齊顏,也把她送到了前線,那麽齊顏想要什麽自己便統統都許給她!

齊顏不是希望戰事可以壓縮到一個不會觸犯眾怒的程度麽?好,自己就把毗鄰的百姓統統回遷,減少戰勝的傷亡不就行了?

齊顏不是想要草原人退回洛川之北嗎?好,自己就想盡辦法絕了草原人的糧草,只要方圓百裏甚至幾百裏的城池都是空的,無需自己吩咐百姓離開時自然會帶走所有的餘糧和細軟,看草原人還能不能搶到糧草!

這麽做最大的好處是……周圍沒了百姓,臨江城就不用出兵馳援,齊顏就可以安心待在臨江城內以逸待勞,不用上戰場就沒有危險!

眾人皆以為女帝此舉乃宅心仁厚,心系百姓,殊不知女帝陛下卻也有屬於她自己的私心。

就像南宮靜女之前設想的那樣:如今的自己,也可以為齊顏撐起一片天空了。

縱然是朝廷發了銀子,而且這個決定也的確是對百姓有益。但也未必能人人滿意,在心裏罵自己這個女帝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不過這又如何呢?南宮靜女並不在乎,就像她之前對齊顏所說的那般:是非功過都由自己這個女帝來承擔……

她雖然送齊顏上了戰場,卻也只是出於愛……

深愛到舍不得對方受委屈,深愛到舍不得讓齊顏有心結,影響她的身體健康。

自齊顏走後,南宮靜女時常會想:若自己是男子,禦駕親征又何妨?自己可以帶著齊顏回洛北,親手解開她的心結。

女子之身行走於世多有不易,即便貴為女帝也不能幸免,所以南宮靜女便愈發心疼齊顏,心疼她這麽多年來經歷的一切,心疼她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心疼她的身體……心疼她,被命運操弄的人生。

南宮靜女也由衷地希望:這場延續了十餘年的涇渭之殤,可以在自己和齊顏的手上落下帷幕。

就連南宮靜女自己,其實也是這場涇渭之殤的受害者,仇恨從南宮靜女的生命中奪走了太多太多……可是卻不及齊顏所經受的半分。

南宮靜女有多心痛過,就有多疼惜齊顏,時過境遷,盛怒不再……這種同病相憐之感便愈發清晰。

這世上啊,沒有人比齊顏更懂得自己,而齊顏所思所想,甚至心中之殤,也沒有比南宮靜女更能感同身受的人了。

戶部尚書的聲音將南宮靜女從思緒中拉了回來,南宮靜女沒想到自己竟也會有當堂出神的一日,心中有些慚愧,卻也更加思念齊顏了。

南宮靜女:“何事?”

戶部尚書老臉一赧,清了清嗓子又問了一遍:“陛下……可知此戰因何而起?”

南宮靜女秀眉微蹙:“怎麽?可是外界有什麽風聲傳出?”

戶部尚書:“然也,陛下可記得當日,公羊太尉運回京的石刻?那石刻蒙了紅綢一路進京,沿途不少州府的百姓都看到了,傳說是天降昭示,紛紛猜測石刻的內容呢。”

南宮靜女抿著嘴沒說話,但眼中已然湧出了怒意。

戶部尚書:“說起來石刻上的那首藏頭詩本是吉兆,可是戰事卻突然來了,讓原本的吉兆變成了‘兇兆’百姓現在紛紛猜測石刻上的內容預示的就是這場戰爭,認為這是老天降下的神罰……正所謂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若是縱容流言肆意傳播,長此以往必會讓天下百姓誤認為是陛下失德,禍從天降。於民心,於社稷皆有不利,所以老臣建議……將石刻上的內容公諸於世,且為了安民敬天,陛下應及早大婚,下嫁新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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