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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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後一別兩寬

春節的帷幕緩緩拉開,承啟元年正悄然離去,承啟二年來了。

按照律例從春節那天起至上元節,渭國各地士農工商皆休年假,就連刑部裏的犯人在這個期間也是不發落的。

但是……城墻南邊的鐘鼓樓卻在這個期間響同時響起,這是召集全城居民的號角。

城墻上齊顏和杜仲以及京城來的一批官員已經就位,城墻下跪著十五名犯人穿著囚衣在寒風裏瑟瑟發抖。

在官兵們的指引下,城內的居民很快聚集到城墻下,包括之前前來自首尚未安置的那些人都來了。

杜仲看了看城下黑壓壓的人群,對齊顏說道:“殿下,看這個數量城中百姓應該是絕大部分都到了。”

齊顏點了點頭,來到城郭前的缺口處,從袖口裏拿出一卷手書,朗聲讀道:“經查,城下十五人濫用職權,以權謀私。趁天災之際大發黑心財,貪墨賑濟款,賑濟糧、折合現銀達三十萬兩,不僅私自克扣賑災粥,還喪心病狂到向賑災米中摻沙充數,實在罪大惡極,不可饒恕!”

城墻下的人群中激起一陣喧嚷,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若不是看到有不少官兵維持秩序,恨不得群起而攻之。

齊顏:“本官奉皇命離京之前,陛下曾再三囑咐:淮南天災霍亂,百姓生活不易,各中苦楚非你我能體會,要寬宏處置,引導誤入歧途的百姓重歸正道,給他們洗心革面的機會。”

齊顏向天拱了拱手繼續說道:“陛下之命,臣半刻也不敢忘。但陛下也賜下尚方寶劍,特旨對淮南作奸犯科之官員有生殺予奪之專斷權。依照本朝律例,臺下之十五人情節最重者,斬監候,其餘幾人為抄沒家產,革職流放。然本官思慮再三,這十五人之行徑無人性,無憐憫之心,罪無可恕。遂啟用陛下所賜尚方寶劍,越律處置。臺下十五人全部斬首,明日午時三刻於城東菜市口行刑,其家產全部抄沒充公,全作淮南百姓重建家園之資,另:陛下已經追派二次銀兩用作淮南受災百姓重建家園之用,追發特赦卷兩萬份,人人可領,贈與親朋,舊友、本次重建家園的先後順序:家中無男丁者,或有高堂幼子者,稍後到杜大人這裏報名,核實後優先為其建設房屋。其餘人等不論出身過去,一律由抓鬮決定,順序不可更改,不可調換。另外朝廷還準備采購三百只肥豬,願意出售的,按照災前市價高兩成收購,來我身邊這位李大人處報名。這三百只肥豬用作所有改邪歸正願意重歸正途的百姓們,凡手持特殊卷入城者,飽餐一頓,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臺下的百姓有的露出了羨慕的表情,但基本上還都是高興的,因為至少這樣可以免去淮南的戰火,誰想讓自己的家鄉淪為一片焦土呢?

聰明如齊顏,又怎會不知這些百姓的心思呢?謀反不但不懲罰還有肉吃,那怎麽行?

齊顏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這頓肉可不是白食的,陛下心存仁厚,此特典曠古爍今唯一次耳。吃完了肉要讓他們加入修繕房屋的行列中來,與諸位和朝廷的軍士們一起,每日只供飯提供住處,活計也會比其他人稍微重一些。其餘人若修繕的不是自己的房屋,每人每日十紋錢。”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十紋錢可以在淮南買十個饅頭,五個包子,都是鄉裏鄉親的他們原本沒做其他打算,這下不僅有免費的新房子,還有錢賺,何樂而不為呢?

齊顏在一片歡呼聲中離去,而臺下的十五人則是從頭涼到了腳,有幾位刑部官員心中存有一絲疑慮:這十五人之中有幾人至始至終什麽都沒交代,而且也沒有查出確鑿的問題,為何齊緣君就這麽把人發落了?

齊顏沒和任何人解釋,有些事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

種種跡象皆表明,這些的□□面具人是幕後黑手,這十五人的轄區出了問題,能查到貪贓的反而沒有“清清白白”一文不貪的人可怕。

不為財,那為的是什麽?

面具人的陰影還不適合家喻戶曉,免得再生事端。

但是這五人,齊顏思來想去……為了社稷的穩定,寧錯殺也不會錯放。

即便這所有的事情都是為南宮靜女做的,齊顏卻在百姓面前把帝王恩澤渲染個十足,並側面告訴他們:陛下宅心仁厚,殺掉他們是自己的決定。

……

京城·正月十五上元節。

今夜京城是沒有宵禁的,雖然正值國喪但街上還是懸掛了不少素雅的燈籠,比起往年那些大紅大綠的燈籠反倒雅致了幾分。

京城的街道上人頭攢動,工部員外郎府卻門可羅雀,甚至透出一股子蕭索。

門口只有一盞燈籠孤零零地懸掛著,大門後門緊閉,門口連一個迎賓的家丁也無。

院內更是黑洞洞的,少見火光。

一個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輕而易舉地跳上了工部員外郎李橋山府的院墻,稍稍立足觀望須臾,足下一點便跳下院墻消失在了院落裏。

李橋山自年前就稱病在家,關門謝客已有好長一段時間了,這日他從晨起就感覺自己的眼皮突突直跳,天還沒黑就熄燈躺到床上,輾轉了一個時辰也難以入眠,於是披著衣服來到了書房。

黑影先是輕松地敲暈了門口的家丁,潛入漆黑的臥房卻撲了一個空,於是又尋著燭光,來到了李橋山的書房。

黑影貼到門旁的柱子上,擡手推了推書房的門,發現從裏面落了鎖。

“篤篤篤”

一陣敲門聲打破了黑夜的寂靜,書房內的李橋山驚落了手中的書卷,沈默良久才問道:“誰?”

黑影壓低了聲音回道:“老爺,宮裏頭來人了,說是陛下賜了您一道例菜,請您出府去迎。”

李橋山總覺得門外的聲音有幾分耳熟,但是禦賜之物他也不敢怠慢,渭國是有這個規矩的:除夕和上元兩天,宮裏會賜幾道例菜到大臣府中,不是人人都有,但卻是一種無形的表彰,凡被賜了例菜的人來年加官進爵是免不了的。

可是,此時此刻的李橋山卻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死亡的陰影正籠罩著他,又是長久的一陣沈默,李橋山還是來開了門。

禦賜例菜是不能讓家丁代領的,必須要本人親自來。

門栓滑動的聲音剛響起,書房的門卻被猛地從外面推開了,黑影高大卻矯健的身軀沖入書房,張開大手如鉗子一般按住了李橋山的下半邊臉,推著他進了書房,全程李橋山連呼救都沒能發出。

黑影也不啰嗦,手腕一抖手中便出現了一把閃閃寒光的匕首,準確地抵在李橋山的脖頸處,雖背對著門卻只是用腳撥動了兩下門便再次關上了,看起來是一個功夫好手,而且對李橋山家的地形也很熟悉。

李橋山面如死灰,眼底卻透出一絲慶幸和釋然,年前他已經把高堂母親夫人和幼子送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他自己沒有走也是想用自己的命保全家人,畢竟自己得罪的人手眼通天,自己不死對方是不會罷休的。

提心吊膽了這麽些日子,有個痛快也好。

想通了這裏,李橋山張開雙臂:“動手吧。”

誰知黑影竟輕笑一聲,拿開了李橋山脖子上的匕首,並扯下了面罩:“李大人好膽色。”

來人正是面具人身邊的貼身護衛之一:武家兄弟中的弟弟,武二。

武二回頭將書房的門落鎖,信步走到桌前點燃了燈,然後說道:“李大人,請坐。”

李橋山戒備地看著武二:“你究竟想做什麽?李某人自問從未背叛過殿下,為何要如此絕情,趕盡殺絕?”

見李橋山不坐,武二自己坐了,面對李橋山的問題也不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了一方木盒“咣當”一聲丟到了桌上:“這是主人送給李大人的上元禮,還望李大人笑納。”

李橋山立在原地好一會兒才來到桌前,拿起錦盒一看發出了一聲驚呼,錦盒裏面赫然是一根手指,拇指。

指頭上還戴著一方翠綠色的扳指,扳指晶瑩剔透,圓潤光澤,卻因沾了血看起來有些恐怖。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家丁的呼喊也隨之傳了進來:“老爺?”

武二卻有恃無恐地坐在遠處,屈起手指看著自己打磨光亮的指甲。

李橋山身體不住地顫抖,眼淚含在眼圈裏,數度哽咽,最終眼淚滴入木盒,滴在了那枚翠綠色的扳指上。

這個扳指是李橋山母親的傳家寶,當年老太爺疼愛嫡女,在李橋山母親出嫁之前把這枚扳指加在了嫁妝裏,自李夫人掌管了李家的大小適宜後就把這枚扳指取出戴在了手上,一晃已經二十多年了。

這枚扳指李橋山又怎會不記得?自己的母親身子不好,只生了自己這一個子嗣,好在是嫡孫長男倒也坐上了當家主母的位置,李橋山的父親是前朝老臣,去世後母子二人相依為命,李橋山的孝順是出了名的。

卻不成想在這個上元節的夜晚,一個本該闔家歡樂的日子裏,自己竟會捧著母親的一根手指。

家丁:“老爺?您不要緊吧?”

李橋山這才回過神,瞪著血紅的雙眼對門外咆哮道:“滾,都給老子滾的遠遠的,都滾,滾!”

家丁:“……是,是,小的這就滾。”

門外清凈了,武二慢悠悠地說道:“李大人,可認得?”

李橋山將木盒放在桌上,擡袖擦了擦眼淚,轉身一撩衣袍跪在了武二的面前,磕了一個響頭:“殺人不過頭點地,禍不及妻兒。我李橋山自問從未做過一點背叛主人的事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就是讓我立刻上吊我也絕無二話,只求放過我的老母親和嬌兒。”

武二臉上的嬉笑倏爾而逝,換上了一副冰冷面孔,仿佛看得並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屍體。

武二:“給主人提供錯誤情報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是否能給你留個後那也要看主人的意思。”

此刻,李橋山早已萬念俱灰,甚至有些後悔,當年為什麽會上了前朝公主的這個賊船?

只因為前朝公主醫術超群救過自己母親一命,這麽多年了李橋山放著高官厚祿不要,去做一只走狗,到今天萬劫不覆的地步。

李橋山認命般地垂下頭,喃喃道:“全憑主人吩咐,讓我做什麽都行。我母親年過花甲,當年她老人家的命還是主子親手救回的,就請主人看在多年前的一樁善舉上,放過她老人家吧,還有我那孩兒……哎。我若死了,夫人他也不會獨活,總要給我母親留個送終摔盆兒的人吧?”

武二:“你放心,只要你按照主人說的做,這件事成了你就能將功抵過,你的母親孩子和發妻,主人都會妥善安置的。”

李橋山:“願憑驅使。”

武二從懷中拿出一沓東西,東西的材質,大小都不一樣,有絹布也有宣紙。

李橋山從武二手中接過那沓東西,說道:“這是?”

武二:“這是這些年來齊顏所寫的文章還有她同主人之間的書信往來,主人命你明日一開朝,就去敲響內廷的鳴冤禦鼓。”

李橋山:“主人這是讓我告禦狀?”

武二:“沒錯。”

李橋山的臉色又白了白:“世人誰不知道齊緣君聖寵優渥,前一陣子的丁儀就因為彈劾他不成父子二人皆鋃鐺入獄,我……”

武二:“怎麽,這就怕了?”

李橋山:“左不過是個死,只要能保全家人我認了,只是……單憑這些東西我怕扳不倒齊緣君,再說我以什麽立場來告禦狀呢?”

武二微微一笑,眼中劃過一絲扭曲的激動和殘忍:“那我就再告訴你一個秘密,齊顏不僅是北涇國的王子她還是個女人!你把這個消息在朝堂上高聲喧嚷出去,至於立場麽……”

武二從懷中掏出一物,遞給李橋山:“主人也早都替你想好了,你就當權當自己是一個悔不當初的叛徒吧。這是主人的私人印鑒,在內廷弘文館應該還留存著主人昔年的文章,蓋的就是這個印鑒。你把這個交上去,就說是你為了證明所言非虛冒死偷來的,這些東西也是你從主人的書房一並偷來的,你務必要讓朝臣們都聽清楚,不管處境如何,第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齊顏是北涇王子,還是個女人而且和前朝公主有所勾結,意圖顛覆渭國政權。以及當年火燒南宮家祖墳和未明宮之事齊顏都有參與,這些年來他利用南宮蓁蓁行謀害忠良,荼毒皇嗣之事。後面這些……你能說多少就說多少。死是再所難免的了,但是你要不惜一切代價攀咬齊顏下水,事成之後你的家人才能得以保全,明白了麽?”

李橋山癱坐在地上,機械地點了點頭:“明白了。”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自己就算不背叛,也早就淪為他人的“棄子”了,齊緣君根基深厚,在朝堂和民間都有很深的威望,欲扳倒他,亦或是她……就必須要一個不顧性命的人才有可能,之前丁儀父子之所以失敗,也是他們缺乏了玉石俱焚的勇氣。

李橋山所了解的面具人,絕對不會做任何沒有把握的事情,也就是說……或許她吩咐自己去牢中探望還是駙馬的齊顏那一刻起,就已經在布局了。

當年那個不起眼的事情,若是今日再去推敲就成了自己和齊顏串通的佐證,也就是說,無論自己是否忠誠,是否傳遞了錯誤的信息,早在兩年前……自己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李橋山現在已經沒有心力去驚訝鼎鼎大名的皇夫,齊顏齊緣君居然是女子的事情了。

過了今夜……自己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今後的太陽了。

勾結前朝,與皇夫密謀顛覆政權,即便是首告……也活不過結案的那日。

齊緣君被判之日,也是自己喪命之時。

武二:“怎麽?”

李橋山:“勞煩你……轉告主人,我會完成使命的,只求她……放過我的家人。”

武二:“這個你無需擔心,主人歷來是一言九鼎的。”

……

承啟二年·二月二十四日。

春意已經降臨淮南,在齊顏的主持下淮南兵不血刃陸續收回了三座城池,還有三座城池頑固不化但為孤城無援之勢,破城不過朝夕。

自從齊顏懲戒了那十五名貪官的事跡一傳開,雖有不少飽學儒士並不讚同齊顏越律處置,而且還在正月行刑的做法,奈何齊顏貴為皇夫又有尚方寶劍加持,這些人也只敢在背後議論一二,或者寫幾篇不痛不癢的詩文,暗諷齊顏而已。

但絕大多數的人,特別是被摻了沙的賑災糧殃及的百姓們,無不拍手稱快。

他們中有不少人都害怕皇夫一走這些人又要興風作浪,自己的身家性命或都不保,但齊顏用她的雷霆手段徹底打消了百姓們的疑慮。

從那之後,特赦卷幾度供不應求,齊顏不得不派了專門的文書去寫,最後由自己來落印,而且最後的那三座城也幾乎每天都有從護城河道鉆出來的百姓,願意洗心革面。

至於在山上落草為寇的更是如此,齊顏讓三瓦引路,杜仲率軍攻上了元寶山,幾乎沒有任何阻力就拿下了元寶山並在錢源所說的山洞中找到了大量軍械。

總之淮南大有百廢俱興的重振之勢,百姓們的笑容又回來了,每日各司其職重建自己的家園……

二月二十四日。

一封聖旨和一隊幽州軍士攜一封聖旨抵達淮南……

齊顏正挽著袖子和百姓一起幹活,被杜仲找到。

杜仲:“殿下,殿下……宮裏來人了,有旨意到。”

齊顏雖有些意外卻沒有多想,盥洗一番後來到了府衙正殿。

內侍:“齊顏接旨。”

齊顏一撩衣袍下擺跪在地上:“臣,齊顏接旨。”

內侍:“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齊顏即刻啟程回京,不得有誤。欽此。”

齊顏皺了皺眉,淮南一切欣欣向榮,但還有三座城池沒能收回,若自己此時回宮猶如陣前易帥,沒了自己這個皇夫坐鎮,那些還在猶豫的暴民們怎麽能放心前來呢?

內侍睨了齊顏一眼,操著特有的聲線說道:“大宮請您接旨吧?別讓咱家為難。”

齊顏擡眼,這才發現在內侍身後還跟著一隊威風凜凜,持刀荷甲的幽州軍。

齊顏:“臣,接旨。”

內侍一甩拂塵:“還請幾位去給大宮收整行囊,馬車已經在衙門外候著了,收拾好了我們馬上出發。”

齊顏走出來以後,在堂外聽了經過的杜仲迎了上來:“殿下……這是怎麽……?”

齊顏對杜仲報以安慰的笑容,淡淡道:“陛下命我即刻回京,淮南之後的事情就全權交給杜大人了。”

杜仲有些不解,看了一眼齊顏身後的幽州軍,向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說道:“殿下,陛下不知道淮南的局勢嗎?眼下一切大好,相信再有個把個月淮南就能定了,這個節骨眼宣您回京,這……要不要寫封信給陛下?”

齊顏聽懂了杜仲的意思,言下之意是:淮南不費一兵一卒就收了回來,這份功勞曠古爍今,只要在等上一個月這份功勞就能被齊顏收入囊中,這個時候齊顏走了……那他杜仲成什麽人了?

豈不是變成了竊取別人勞動果實的小人了?

齊顏拍了拍杜仲的胳膊:“無妨,淮南能還今日之安,杜大人同樣居功至偉。況且我深處內廷,今生只怕無緣朝堂,杜大人不必介懷。”

杜仲長嘆一聲:“如此,下官受之有愧。”

齊顏:“時也,運也;還請杜大人安心。”

杜仲:“那……下官送送殿下。”

杜仲不明白,為何陛下會這麽急著召皇夫回京,連給自己送別踐行的機會都不留。

幾乎沒用齊顏怎麽動手,錢通和幽州府兵很快就幫她收整好了行囊,齊顏被請上馬車,內侍朗聲唱道:“啟程!”

尖銳的聲音傳出好遠好遠,隨行來的官員和城中百姓烏泱泱地一群人擠在城門外給齊顏送行。

馬車尚未遠去,人群中不知誰高喊了一聲:“皇夫千歲!”

百姓和官員們紛紛跪地,同樣高呼:“皇夫千歲!”

齊顏聽到聲音掀開車窗探頭出去,見所有人跪地向送,心底裏竟有些激蕩,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齊顏並非沒有感覺,這一行所有的官員都留在了淮南,單單自己一人被帶走,而且按照她的脾性……就算是有急事也定會先私下給自己來一封信,然後聖旨後到。

恐怕……這次回去兇多吉少了。

齊顏勾了勾嘴角,將目光投向窗外,內心並沒有太多的波瀾,或許是由於這一天,這一刻的場景自己設想過太多次,等它真的到來自己竟然沒由來地一陣輕松,還有些茫然。

隊伍日夜兼程地行了六七日,來到漢中地界時,齊顏正在假寐突然被錢通的呼叫聲驚醒。

錢通:“你們做什麽?!”

“少管閑事,奉旨!”

“啊!”內侍的尖叫聲傳來,緊接著是一陣械鬥聲。

齊顏推開車廂的門,只見錢通正和兩名幽州軍鬥在一處,錢通的身手雖好,但以一敵二,對方還是身經百戰的幽州軍一時間鬥得難解難分,脫不開身。

錢通:“主人快跑!”

這一隊幽州軍人數雖然不多,但還剩下六人,豈是齊顏能夠跑的了的?

齊顏見兩名幽州軍朝自己走過來,佩刀仍然別在腰上,說道:“錢通,住手!”

錢通聞言,向後跳了兩步脫開了戰圈。

錢通:“主人!”

齊顏:“你先下去吧,五十步開外等我,他們要殺我早就動手了。”

錢通:“……是。”

兩個幽州軍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擺了擺手剩下的六人向不同的方向走出三十步,以馬車為中心圍成了一個圈。

齊顏:“二位有什麽話,說吧。”

幽州軍:“陛下有旨,這輛馬車和車板下面的銀子賜給你,從此天高海闊,還君自由,命你有生之年,不得再踏入京畿半步,如有違背……殺無赦。”

齊顏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說話人,看得對方直發毛忘記了之後應該說的話,還是同伴捅了捅他才想起,從懷中又取出一物,遞給齊顏:“此乃陛下親筆所寫的休書一封,上面已經落了大印,你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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