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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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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態炎涼人心冷

四九氣得直喘,將聖旨高高舉起,厲聲喝道:“先皇屍骨未寒,你們這幫朝廷的肱股之臣就敢公然抗旨了?”

人群安靜了片刻,戶部尚書似乎鐵了心要對抗到底,高呼道:“正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非常之時當用非常手段。我相信陛下會體諒我們這幫老臣的忠心之舉的,再說我們也並非抗旨不尊,只不過是換個順序罷了!”

四九:“你……”

戶部尚書:“依照本朝例律宦官不得幹政,本官念你侍奉陛下多年,這次就不追究了。速速帶我們去請出先皇遺詔,確定新皇人選!”

四九氣得渾身發抖,他服侍了南宮讓近五十年,還沒有人敢和自己這樣說話,他看著場中的人,見不少大臣都露出了讚同的神色,四九的心底升起一股悲哀。

原來,這些年自己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這些人有多少平日裏見了自己“公公長,公公短”的寒暄,先皇前腳剛走,自己就鎮不住場了。

四九並不是怕丟臉,只是覺得辜負了自家主子臨終的重托,他一把推開了陳傳嗣,邁著蹣跚的步子走到了臺階之上,正中央的位置,張開雙臂:“你們這是在逼宮!先皇遺旨是何等分量,你們居然也敢置若罔聞!你們這群滿口忠君的偽君子!竟敢在先皇的靈柩前公然抗旨,我告訴你們!遺詔放在只有雜家一個人知道的地方,逼死了雜家……你們誰也別想找到它!”四九的聲音顫抖,夾雜著幾分非男非女的尖銳,很是滲人。

南宮達一黨的人被四九的行為震懾住了,面面相覷,進退兩難,站在最前面的戶部尚書更是首當其沖。

四九的雙臂無力地垂下,陳傳嗣再次上前攙住了他:“義父,保重身體啊。”

四九拍著胸口倒了幾口氣,擡起顫抖的手指,點著前排的幾位大臣:“你們……你們妄圖逼宮,動搖社稷。言官,言官禦史何在啊!快,快,把這些人一一給雜家記下來,命內廷司做成鐵牌子立在陛下的帝陵裏,掛在城門上!請先皇看看這些千古罪人,是如何豬油蒙了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四九越說越激動,猛地吸了一口氣,喉嚨裏傳出“嘶嘶”聲,劇烈的咳嗽伴隨著幹嘔。

陳傳嗣急忙為四九順氣,大殿內所有皇子皇孫都聽到了。

年紀小一些的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轉頭向外看。

而六位直系皇族,跪在最前排的三位皇子和三位公主,卻如同沒聽見一般,仍舊筆直地跪在南宮讓的靈柩前,沈默著燒著紙錢。

大殿外,四九與陳傳嗣擋在門口,面對著黑壓壓的人群。四九的身材佝僂,頭發也全白了。

臉上的老皮布滿褶皺,面色枯黃,嘴唇發紫,一副馬上就要倒下去的模樣,配上殿外的黑紗挽聯,顯得格外悲壯。

是英雄遲暮,是風光不覆,也是……世態炎涼。

四九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盯著戶部尚書,說道:“雜家跟了陛下大半輩子,還不知道宦官不得幹政麽?哈哈!不就是誅九族的罪嗎?雜家十幾歲的時候就自斷孽根,老孤獨棒子一根,等到完成了先皇的囑托,雜家不用你們動手,自己再切自己一刀就是了!九泉之下老奴還要服侍陛下!至於你們……你,你!還有你!老奴就在地宮之下等你們,再過個幾年十幾年,咱們當著陛下的面再來論一論!”

四九的話有沒有說服南宮達一黨,不得而知。不過場中不少朝臣都被四九的忠臣震撼到了。

不少人站在人群中出言相勸:“何大人,四九公公是陛下身邊的老人兒了,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既然陛下留了遺旨,吾等遵從便是了,不過就是一兩個月的光景,朝廷裏的事兒有邢大人統籌,六部尚書協理,難道還亂了不成?”

戶部尚書:“這……”

公羊槐適時出聲:“諸位,且聽本官一言。”

人群齊刷刷地轉過頭,見到是禮部尚書公羊槐,便安靜了下來。

公羊槐:“何大人也是一番苦心,但這件事禮部必須要站出來說句公道話。依照禮法:無論何時何地,怎樣的情況,違抗聖旨者,罪同謀反,當誅九族。本官知道幾位大人出於忠心,但請諸位同僚試想一下,若開了這個先河,那是不是其他的遺旨也不用遵從了?吾等皆為朝廷肱骨,若從我們這裏就出了亂子,今後朝廷又如何治理地方?若今日依了何大人的,那些地方的官吏,將軍們,是不是也可以以此為標榜?那天下……還是咱們大渭的天下麽?”

戶部尚書的臉漲成豬肝色,一個內侍總管已經很不好對付了,更何況公羊槐是和他同級的禮部尚書,背後還有古老的宗正寺府支撐著,而且……最重要的是:公羊槐明明是五殿下的人啊,他為什麽突然跳出來唱這一出?難道是殿下有其他的打算?

這下,戶部尚書猶豫了。

邢經賦倒是一直都沒出聲,不過陸仲行品出裏面的貓膩,也站出來說道:“誰敢抗旨?本官第一個不答應!”

太尉出馬,一直持觀望態度的武官陣營紛紛響應。

南宮達一黨這幾個人,獨木難支,即將前功盡棄。

就在這時,一個不起眼的身影順著宮墻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此人乃是南宮達的貼身隨從,南宮達一早就將調動禦林軍的信物交給了他,並囑咐他一旦事態不妙,立刻去調人來。

不管場中局勢如何,南宮達勢必要把事情做到底。

而且,公羊槐的公然“叛變”讓南宮達愈發不安,他暗想:一不做二不休,趁著今日人來得齊,幹脆把他們全部控制起來!

前來吊唁的武官全部都解了佩劍,即便以一當十,也不可能敵得過手持器械的五千禦林軍!

南宮達又往火盆裏撒了一把紙錢,拿過放在身邊的拐杖吃力地站了起來。

齊顏亦悄然起身,來到了南宮達的身邊,扶了一把。

南宮達:“多謝。”

齊顏:“殿下要去哪兒?”

南宮家的三姐妹擡起頭看向這邊,南宮靜女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齊顏。

南宮達:“出恭。”

齊顏:“正好,我也要一起去,不如同路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齊顏。

在渭國出恭是一件極其私密的事情,哪怕是同性也要避及一二,更何況每位殿下都有專屬的五谷輪回桶,還有專門的內侍或丫鬟伺候。

南宮達:“妹夫這是什麽話?本宮雖然腿腳不便,但這麽多年早已習慣,還不需要旁人攙扶。”

齊顏:“殿下何須如此敏感,只是同路而已。”

南宮達的臉色有些難看:“那就妹夫先請吧。”

齊顏松開了南宮達的胳膊:“那我也不去了。”

南宮達:“你……”

齊顏擡了擡手,笑容可掬:“殿下先請?”

南宮讓的棺材就在齊顏身後,白幡懸在半空中,齊顏的笑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南宮靜女看向南宮素女,只見南宮素女皺著眉,她們姐妹通過齊顏的反常都推測出了一個可能性,但是誰都不敢肯定。

在二人看來:表面上看南宮達勝券在握,他實在沒有謀反的必要。而且還是當著文武百官和所有皇親國戚的面兒,一旦失敗,後果無法挽回。即便是成功,也會落下千古罵名。

南宮靜女覺得五哥雖然變了,但還不至於絲毫不顧手足親情,今日在場的人,可是他全部的親人了。

但齊顏是小題大做的人麽?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南宮達算著時間,禦林軍的大隊就快來了。

於是看向南宮靜女,怒道:“小妹,管好你家駙馬!這麽多年的聖賢書讀到哪兒去了?非禮勿視的道理都不懂?”

南宮靜女秀眉微蹙,南宮達當眾斥責齊顏令她心裏很不舒服,跪在後排的上官福一把拽住了齊玉蕭,小聲說道:“你幹嘛?”

齊玉蕭氣鼓鼓地看著身邊的上官福:“你撒手!”

上官福拽著齊玉蕭的胳膊不撒手,低聲勸道:“大人的事兒,咱們少插手!”

齊玉蕭:“你不撒手信不信我敲得你滿頭包?”

上官福:“打就打,反正我不松!”

……

南宮靜女站了起來,對上了齊顏的眼睛,她從對方的眼中讀到了滿滿的信賴,這目光讓南宮靜女愧疚不已。

她相信齊顏,更勝於相信自己的判斷和直覺!

南宮靜女抿了抿嘴:“五哥,齊顏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和他一起去吧。”

南宮達怒極反笑,連聲說了三個“好”字,他本來還想著只除掉這兩個礙事的弟弟,三個姐妹只要配合就不會為難他們,畢竟自己也不想被天下人戳脊梁骨,但見南宮靜女如此不識相,南宮達改變主意了。

齊顏不過是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就算讓他跟著,也不過多一個刀下亡魂罷了。

南宮達:“好,那就請妹夫隨我來吧。”

齊顏欣然應允,攙扶著南宮達往殿外走去,穿過院子,來到院門口。

隱約可以聽到“嘩啦啦”的撞擊聲從遠處傳來,這是器械碰撞盔甲發出的脆響。

只是那聲音極輕,被院內哭喪的聲音掩蓋住了,如果不是特意分辨,怕是很難註意到。

南宮達聽到了,齊顏同樣也聽到了,她佯裝不覺,攙扶著南宮達向外走去。

五千禦林軍,已經將甘泉宮圍得水洩不通,五百弓箭手和五百步兵,在南宮達心腹的帶領下穿過甘泉宮的三道宮墻,朝靈堂趕來,距離齊顏和南宮達,不足五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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