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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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朔迷離燕然府

齊顏只吃了幾片羊肉就不再動筷,阿努金數次命人給齊顏斟馬奶酒,都被齊顏婉言謝絕。無論阿努金如何勸酒齊顏都是輕聲細語的拒絕,數次不成阿努金有一種拳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倍感無趣。

不再管齊顏,自顧自吃著面前的烤全羊,這次宴會選的是上等的小羊犢,體型小巧還帶著淡淡的奶香味。

阿努金吃相豪邁,很快他面前的那只小羊就只剩骨架,馬奶酒也喝了兩大斛。

“咣當”一聲,阿努金將割肉的小刀丟在案上,抓過一旁的凈布擦了擦手,拍著肚皮打了一個心滿意足的飽嗝。

這小羊少說也有三十斤,去掉骨架頭部和內臟至少還有個十斤肉,在齊顏的記憶中整個撐犁部能一頓吃下十斤肉的人也是屈指可數。那幾位全都是一頂一的勇士,飯量雖然並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但它和力氣是成正比的,再看阿努金那一身軟甲都遮不住的爆炸肌肉,想必是個天生神力。

阿努金擡手抿了抿嘴唇邊的胡子:“欽差吃得咋樣?”

齊顏:“多謝款待,很美味。”

阿努金:“那就回去歇著吧,不送了。”

齊顏起身,抖了抖袖子拱手道:“本官還有個不情之請。”

阿努金:“說吧。”

齊顏:“久聞洛北盛產良駒,不知納古斯大人可否讓手下人帶本官參觀一下馬場,找一匹性子溫良的馬兒讓我也騎一次?”

阿努金爽朗地笑了一陣:“這有什麽難的?阿圖度,你帶他去參觀馬場。”

……

兩個時辰的宴席,阿努金只字不提雅貴妃,更沒有提及抱恙的南宮望,如此反常自然引起了齊顏的註意。

雖然她身處阿努金的地盤,但並沒有坐以待斃。

齊顏轉頭看向旁邊的阿圖度:“馬場在哪兒?”

阿圖度的渭國話說得不好,擡手指了一個方向:“那。”

齊顏:“多謝。”

馬場就坐落在饃饃山下,離著老遠就聽到轟隆隆的馬蹄聲與馬兒的嘶鳴,走進圍欄便看到萬馬奔騰的場面,仿佛大地都在微微顫抖,場面十分震撼。

在馬群後面有幾名穿著獸皮的草原人揮舞著長長的哨鞭在趕馬,錢通拔出佩劍擋在了齊顏身前,警惕地看著不遠處的馬群。

齊顏則表現得淡定多了,這樣的場面她小時候幾乎天天都能見,那些趕馬的草原人手中拿的叫哨鞭,一般來說長一丈左右,需要從小開始訓練才能操控自如,鞭頭處綁著一對薄如蟬翼的骨片,稍有操作不當骨片就會破損,鞭子也就毀了。

哨鞭只空舞絕不會打在馬兒的身上,依靠揮動時發出的特殊音色驅動馬群,趕馬的目的是保持馬兒的活力。

從前乞顏蘇赫巴魯告訴過齊顏:馬兒是草原人的腿,要保持它們的活力才能隨時投入戰鬥。

如今草原早已“統一”再無戰事,為何要發動這麽大規模的趕馬?

阿圖度一夾馬肚奔向了其中一位趕馬人,二人不知說了什麽,對方拿出骨哨用力吹了一下,所有的趕馬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動作,馬兒又在草場上奔跑了片刻,逐漸停下,散去。

阿杜圖回來了,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丟給齊顏:“挑馬,騎。”

齊顏點了點頭,錢通主動說道:“主人,不如由小的替您挑一匹吧?”

齊顏:“難得來一趟,這萬馬奔騰的場面在京城可是看不到的,你不必跟著我,趁這個機會自己也去挑一匹好的。”

錢通:“可是……”

齊顏:“去吧。”

錢通:“是。”

錢通十三歲就跟在齊顏身邊,他很了解齊顏,這看似閑談的對話其實是在下達不容違背的命令。

齊顏徑直來到馬群中,這批戰馬雖然已被馴化但對陌生的氣味很警惕,聞到陌生的氣味猛地打了一個警告的響鼻,有幾匹膽子小的直接跑開了。

齊顏也不急,放輕了步子慢慢地走了過去,阿圖度就在不遠處看著並沒有幫忙的意思。

第二次還是一樣:齊顏剛一走近,馬兒便一哄而散。阿杜圖笑出了聲音,其餘趕馬人也是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齊顏佯裝不覺,向更遠的馬群走去,結果依舊……

如此反覆了幾次,看熱鬧的草原人操著草原話議論著,笑夠了便不再留意,而齊顏已經越走越遠。

她回頭望了一眼,阿圖度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

齊顏再次向馬群走去,這一次馬群沒有再散開,甚至幾匹驚跑的馬兒轉了個彎主動跑了回來。

齊顏使用了與馬兒溝通的能力,為了不引起旁人的註意她請其他馬兒走遠些,只留下一匹溫和的老馬在身邊。

齊顏解開阿圖度給的布袋抓出一把玉米放在手心,等老馬吃完了,又拍了拍它的脖頸。

馬兒打了一個輕松的響鼻,齊顏的臉上綻放出了久違的笑意。

這笑容幹凈又真摯,笑意從眼底透出,若是南宮靜女看到此時的齊顏,定會發現齊顏從前的笑皆是偽裝。

齊顏問了老馬一個問題,得到答案後又走向其他的馬,問了幾次心裏大致有了答案。

老馬告訴齊顏:馬場已經很久沒有趕過馬了,大概是從上一次草變黃開始突然恢覆了趕馬。

草原上的秋天來得早,上一次草變黃……那就是去年的七月底。

其他馬兒的答案和老馬的差不多,有幾匹小馬駒還和齊顏抱怨,它們很害怕鞭哨的聲音,每次都累得筋疲力竭。

齊顏笑著安慰它們,將袋子裏的玉米都餵給它們吃了,小馬駒高興得圍著齊顏撒歡打轉。

隨後這幾匹小馬駒就被自家母親認領走了,齊顏背著手看著小馬駒顛顛地跟在母親身後,不時回看齊顏一眼。

齊顏唇邊的弧度久久不散,看著的遠去的幾匹馬心中流淌著暖意。

這世上很少有人會平等的看待馬兒,殊不知馬是所有動物中最具備靈性也是品質最純潔的。

犬類雖忠,但世有惡犬卻無惡馬。

留在齊顏身邊的只剩下一匹四歲大的幼齡馬,這匹馬的父親病死,母親生上一胎的時候難產而死,母馬和腹中的小馬都沒保住,只剩下它孤零零的一個。

齊顏並無意選坐騎,可看著這匹小馬睜著濕漉漉的黑眼睛期待地望著自己,不住地打著討好的響鼻,她的心又軟了。

齊顏輕嘆一聲,想起了逝去的流火。

齊顏:“若是跟著我,就要離開草原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你可想好了?”

馬兒四蹄一屈趴在了地上,用行動給了齊顏答案。

齊顏也被馬兒的真誠所打動,跨到了馬背上。

戰馬一生只認一主,人死則馬亡……

自流火舍身救主,這是齊顏的第二匹坐騎。

隨著一聲歡快地鳴叫,馬兒邁開蹄子飛奔起來,長而濃密的純黑色鬃毛隨風飛舞。

馬兒是最有靈性的,它絕不是只因為齊顏能與它溝通就盲目認主,它能感受到更深層次的東西,也知道這種程度的奔跑主人可以輕松駕馭。

齊顏展顏一笑,環顧一周見並沒有人能看到這邊,便放任馬兒跑了一會兒,她也有很多年沒有縱馬馳騁過了,這清風拂面的感覺。

又過了一會兒,齊顏一夾馬肚,馬兒與主人心靈相通放慢了腳步。

齊顏用馬兒能理解的邏輯表述了自己的處境,小黑馬再一次放慢了速度,齊顏見坐騎聰穎亦是歡喜。

她註意到這匹馬的兩個眼睛各被一圈窄窄的金色環住,除此之外通體玄黑:“以後你的名字就叫金環烏。”

齊顏騎著金環烏回到了阿圖度那邊,數丈開外金環烏便開始搖頭晃腦,打著粗重的響鼻一副極不情願的模樣。

齊顏也隨著裝出一副緊張的神情,心中暗笑:坐騎類主,這馬兒果真和自己有緣。

……

齊顏在燕然府休整了三日,阿努金雖然命人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卻沒有再露面。

齊顏找來丁酉詢問情況,對方說:面具人並沒有下達進一步的指示,讓齊顏再等等。

齊顏思慮一番決定主動出擊:自己是奉旨來接吉雅和生病的南宮望回京的,隨行隊伍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卻連正主的影子都沒看到,這於理不合。

阿努金似乎早就料到了齊顏會來,守門的侍衛既沒有詢問更沒有通傳,只是將錢通扣在了門外,就領著齊顏向內走去。

齊顏一言不發地跟在對方身後,大腦卻在飛速地思考。

自從接到面具人時隔數年的命令後,自己身邊發生的一切都透著詭異,更令齊顏擔心的是她預料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這感覺非常不好,就像是被打回了在無名谷的歲月,自己再度淪為面具人手中的棋子,既沒有選擇也沒有退路。

來到內廳,阿努金讓人退下,盯著齊顏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問道:“渭國人也有這樣的瞳色?”

齊顏:“我的這雙眼睛並非天生,而是惡疾所致。”

阿努金不置可否,轉而說道:“你是來接吉雅的,還是來接南宮望的?”

齊顏平靜地回道:“二者似乎並無沖突。”

阿努金冷哼一聲,一雙虎目審視著齊顏,仿佛想把面前這個人看穿:“吉雅不在這。”

見齊顏不語,阿奴金繼續說道:“她在烏蘭城,父汗臨終前給她留了一塊草場,從這裏向北再走三百裏。”

齊顏皺了皺眉,額日和既然接受了渭國朝廷的官職,阿努金就不能再稱其為“父汗”了。

不知道對方是口誤還是有意為之,若是後者……

齊顏的心頭一沈,可是她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如何脫身,而是怎麽才能將這個消息快速傳給南宮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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