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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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透蕭蕭一夢中

柳予安:“本來學生以為那人不過是京城的地痞流氓,可是會考前那人竟打探到了學生的住所,命人帶話來接我入府。學生抵死不從並搬出秀才的身份要狀告應天府,才把傳話的下人打發了。後來就出了無芯蠟燭的事情,幸得大人借明珠三日。以為會考中榜,那人不會來了,誰知前幾日那人又放話來,說學生會考的名次靠後,殿試定會落榜,不如跟了他……榮華富貴唾手可得。還說……今夜要派人來擡學生入府。”

齊顏:“你可知這位……是誰?”

柳予安“撲通”一聲跪在了齊顏面前:“學生原本是不知道的,他的家奴最後一次來傳話的時候透了他的身份,是……六皇子南宮烈!”

齊顏“哦”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柳予安銀牙暗咬,眼中劃過一絲不甘:“學生這副皮囊是爹娘給的,若是讓學生選寧願相貌普通,本以為博得功名傍身日後也能活得順意些,萬沒想到居然惹到了大人物。學生人微言輕,家中高堂尚在不敢硬抗。就算真的告到府衙,府尹一聽到對方的身份怕是要給學生定一個以卑告尊的罪名,先讓學生在釘板上滾幾遭……學生雖然長了這樣一張臉,卻是貨真價實的男兒身,從未想過以身侍人,求大人救上一救!”

平心而論,這個答案讓齊顏稍有些失望,她還以為可以從柳予安的身上扯出朝廷某位重臣,沒想到是南宮烈。

想想也是:結合對方以往的行徑,能做出此等色令智昏的事情也不足為奇。

不過,除掉六皇子南宮烈還沒有提到齊顏的日程上來,而且這樣一個汙點滿滿的皇子,根本不需要齊顏收集什麽證據。

齊顏不動聲色,卻在暗自權衡。

目前還不確定殿試會不會交給南宮靜女,如果是南宮讓親自主持,憑柳予安那特別的瘦金體和這張魅惑眾生的臉……金榜題名的可能性很大。

齊顏:“這件事倒真是六殿下的行事作風。”

柳予安擡起頭,目露希冀。

齊顏:“本官不能給你什麽保證,不過我可以答應你,等下次見到蓁蓁殿下和她提一提。”

上次鬧得如此不愉快,想來南宮靜女近期不會傳召自己了,能借著這個由頭見上對方一面也好,齊顏如是想著。

柳予安大喜過望,天下誰人不知蓁蓁殿下的尊貴?若是能讓她親自出面游說一番,自己也就安全了。

柳予安:“大人湧泉之恩,學生生當銜環,死亦結草。”

想到能和南宮靜女小聚,齊顏的心情也明媚了不少,說道:“在此之前六殿下怕是不會善罷甘休,若不嫌棄你就先住在廂房吧,等待本官稟明蓁蓁殿下再行定奪。”

……

就這樣柳予安在齊顏的私宅住下了,而齊顏不知道的是:這件事當天夜裏就傳到了南宮靜女的耳朵裏。

並非南宮靜女有意在齊顏的私宅安插眼線,而是經歷了駙馬府失火的事情,她不得不加強對齊顏的保護,正好因為失火齊顏自己打發掉了一批家奴,南宮靜女便讓陳傳嗣到禦林軍挑了一批身手好的,為他們做了全新的身份命他們到齊顏的私宅去執行秘密任務。

盡管齊顏在人員的甄別上萬分小心,也敵不過南宮靜女的人海戰術,最終還是有兩個禦林軍成功進入了齊顏的私宅。

這兩位禦林軍在宮中任職多年,過度解讀了南宮靜女的命令,於是才有了將柳予安的事情上報的後話。

原本門可羅雀的齊府因為有了晉州學子打頭陣,兩日後其他地方的學子也帶著文章和禮物登門拜訪了。

齊顏終日忙碌於應付這些學子,一天下來感覺比在晉州擔任太守時巡防郡縣還要累。

夜裏,齊顏洗漱完畢一頭紮到床上,身體雖然極度疲憊,大腦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盯著頭頂的一束垂下的穗子發呆,思緒飄遠。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悠悠的嘆息傳了出來。

經過長達七年的布局和隱忍,覆仇之路終於走上了正軌,一切似乎都朝著齊顏的預期發展著,甚至要比她設想的還要好。

快樂是有的,只是這份快樂並不純粹,裏面夾雜著一絲壓抑和沈重,苦澀和糾結。

在齊顏的計劃中並沒有想過南宮靜女會走上女帝的這一條路,按照她之前的部署渭國會隨著南宮讓的離世而終結,絕無二世的可能。

一想到在不久的將來自己會借助南宮靜女的信任,去做推翻她的事,齊顏就感覺胸口壓著一塊沈重的大石,快要窒息了。

“唉……”

齊顏擡起手,摸了摸橫在左臉頰已經淡化不少的疤痕,回憶起南宮靜女撲到自己懷中痛哭的模樣竟有些恍惚。

時間真的是一個神奇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情。

十七年前她從沒想過草原會滅亡,今日她也想不到當年那樣一個女孩,會一步步走上女帝之路。

齊顏更是想不到,被渭國害得家破人亡的自己,竟然會對仇人之女起了私心……

齊顏深吸了一口氣,擡起手按在了胸口。衣服下面的撐犁皇族的圖騰已經變為一片猙獰的燙傷,就像她的心,扭曲而醜陋。

齊顏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問出了一個她一直以來都逃避,不願面對的問題。

自己真的希望南宮靜女死麽?

如果真的到了那天,自己真的能在對方的註視下,笑著說出一切的真相,然後親手用匕首刺穿對方的胸膛麽?

齊顏的表情有些痛苦,她知道自己又開始逃避了。

最終,齊顏也沒能得出一個答案,一想到那個畫面便會心痛難當。

不知道什麽時候齊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誰知夢中竟然也是這幅畫面,原本肅穆威嚴的朝堂一片破敗,屍體隨處可見,奏折和禦筆散落一地,南宮靜女穿著一襲帝王朝服傲然獨立在禦階之上。

齊顏則穿著一襲素色長衫,踏著粘稠的血液,邁過不知名的屍體,一步步向南宮靜女走去。

齊顏急出了一頭汗,想要阻止夢中的自己走上禦階,因為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可是夢境卻脫離了她的控制,夢中的自己帶著笑容走向了南宮靜女。

南宮靜女的視線一直定在齊顏的身上,帝王朝冠那十二束珠串隨著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隨著腳步的移動,齊顏終於來到了南宮靜女的身前,二人對視良久,夢中的南宮靜女的表情有些模糊,齊顏也想象不出她的表情。

“陛下。”齊顏輕聲喚道。

“為什麽?”南宮靜女問道。

“都結束了,陛下。”

夢中的齊顏上前一步,手腕一抖亮出了藏在廣袖中的匕首,隨著一聲悶哼熱血噴了齊顏滿身滿臉。

齊顏看到夢中的自己,擁抱了南宮靜女,只是手中的那三尺匕首也毫不留情地插進了對方的胸口。

“不!”齊顏猛地睜開了眼睛,汗水已經將潔白的裏衣打濕。

齊顏彈坐起來,外面的天剛蒙蒙亮,她胡亂地摸著自己的汗涔涔的衣服,低頭打量,眼中充滿了惶恐。

裏衣潔白如雪,不見一絲雜色。

齊顏這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呆滯良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齊顏就這樣呆呆地坐在床上,琥珀的眼眸空洞無神,這場夢太過真實,她甚至感受到了血液的溫度燙在自己的皮膚上。

直到天徹底亮了,冬梅來敲門。

齊顏應了一聲,精神卻有些萎靡。

連早飯都沒有吃,胡亂洗了一把,換上官服便登上馬車朝皇宮的方向趕去。

來到宮門口齊顏才想起:崔禦史被自己當朝逼死以後自己又告了假,索性徒步朝未明宮的方向走去。

南宮靜女聽完朝又到甘泉宮請示南宮讓關於殿試的事宜,原本是要用過午飯才回來的,卻見秋菊卻來稟報:駙馬爺一大早就入宮了。

對於齊顏的到來南宮靜女有些意外,即便上次不歡而散,聽到秋菊的稟報南宮靜女還不忍不住心頭松動。

這些年南宮靜女成長了許多,但齊顏仍住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不過她早就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秋菊見自家殿下的表情淡淡的,心頭有些打鼓,斟酌著補充道:“駙馬爺是穿著朝服來的,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聽到殿下不在也沒說什麽,就坐在院中等了。”

南宮靜女頷首回了甘泉宮的內殿,不消片刻又從裏面出來,命秋菊傳了轎輦,回了未明宮。

秋菊走在轎輦左側臉上的笑容怎麽都藏不住,甘泉宮和未明宮的距離很近,一向都是步行的殿下今日卻傳了轎輦,看來還是很看重駙馬爺的。

也是,他們畢竟是少年夫妻,一路走到今日自然是柔情深種的。只是駙馬爺年少起便有些木訥教條,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自家殿下也愈發矜持……

想到這裏秋菊又是幽幽一嘆:晏陽小殿下都已經四歲了呢,這駙馬爺何時才能和殿下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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