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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瑣細夜談皆可聽

如此深情的宣言,聽在齊顏耳中卻是另一番感受,她的手腳冰涼,身體絮絮顫抖。

多麽諷刺?自己深夜跑來與仇人之女訴衷腸,聽到這樣一番話。

齊顏甚至可以想象到,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南宮靜女會有多恨自己。

要麽是自己把真相告訴她,然後用匕首刺穿她的心臟,感受著仇人之血的溫度,然後抱著她的身體,直到漸漸變涼。

要麽……

就是自己失敗了,所有的陰謀被拆穿,在自己受到審判之前,還要承受南宮靜女無窮無盡的憤怒和仇恨。

是三尺白綾,還是一杯毒酒?以自己內臣的身份……應該不至於市集梟首吧。

齊顏閉上了眼睛,箍在南宮靜女腰間的胳膊越來越緊,她設想了諸多可能,唯獨看不到一場冰釋前嫌,或者白頭偕老。

白頭偕老?齊顏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壞了,自己怎麽能和仇人之女白頭偕老,且不說她是仇人之女,而且她們都是女子啊!

女子……

小蝶和南宮姝女,又是怎麽在一起的呢?

見齊顏抱著自己發呆,南宮靜女心疼地問道:“別想了好不好?我不會離開你的,崔禦史說的那些和離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齊顏的眼眸逐漸恢覆了焦點,怔怔地看著南宮靜女,透出一股耐人尋味的神色:“殿下……”

南宮靜女:“嗯?”

齊顏:“今夜,臣可以留下來嗎?”

南宮靜女俏臉一紅:“這麽晚了,你又能到哪兒去?”

齊顏:“殿下這是答應了?”

南宮靜女嗔了齊顏一眼:“我讓人給你備水……”

齊顏:“臣在偏殿的時候洗過了。”

南宮靜女吹熄了燈,二人攜手來到床邊,殿外秋菊已經按照規矩掛起了紅燈。

紅光透過薄薄的窗戶紙透了進來,殿內之物皆蒙上了一層光暈。

南宮靜女對齊顏說:“今日你就睡在裏面吧,本宮已經批準了你的假期,出了這檔子事兒你暫時不要上朝了。”

在渭國男尊女卑,夫妻就寢時男子睡在裏面,女子睡在外面。

但由於齊顏是駙馬,一切以公主為尊,是以成親七年來齊顏一直是睡在外面的。

齊顏:“臣不敢。”

南宮靜女卻很堅持:“本宮明日走得早,你最近操勞過度,氣色看起來很不好,明日我讓禦醫院派人來你給你看看,你好好睡一夜。”

齊顏想了想,默默地摸到了床上,躺到了裏面。

南宮靜女扯過被子搭在二人身上,問道:“上次,父皇都和你說了什麽?”

齊顏清了清嗓子:“陛下不許臣告訴殿下。”

南宮靜女:“小氣。”

齊顏:“只希望在殿下……走到最後一步之前,全心全意地相信臣。”

南宮靜女:“不管到何時,本宮都相信你。”

齊顏心頭一痛,笑著說道:“謝殿下。”

南宮靜女心跳猶自加速,她想起了父皇所說的“國本”之事。

不過……接受是一方面,讓一個女兒家主動開口是另外一回事。

她沈默了好長時間,才迂回地說道:“我問你,你到晉州赴任的時候,真的抱著終老晉州的心?”

齊顏:“那時候臣還不知道殿下就是珠簾後面之人,還以為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疼愛殿下,臣犯下大錯,讓殿下如此傷心……或許打發臣到晉州不過是權宜之計,等到過陣子就賜了和離,然後罷了臣的官,貶回民間了。”

南宮靜女蹙了蹙眉,側過身看著齊顏:“本宮不會和你和離的。”

齊顏也轉了過來,與南宮靜女面對面。

南宮靜女:“前幾日父皇還和本宮說……”

這一刻,齊顏神奇地察覺到了一絲“危險”,雖然不知道南宮讓和南宮靜女說了什麽,但她覺得再讓南宮靜女說下去恐怕會發生可怕的事情。

於是強硬地打斷道:“臣還有一件事想和殿下說!”

南宮靜女的臉早就紅了,好在齊顏”夜不能視“,不過被這麽一打斷她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便順著齊顏說道:“嗯,你說。”

齊顏:“臣想回私宅住一段時間。”

南宮靜女第一反應就是小蝶,一顆心瞬間冷了。

她越想越怒,霍然坐了起來,盯著齊顏:“你什麽意思?”忘不了宅子裏的那個女人是吧?也對,你們連孩子都有了!

齊顏知道南宮靜女想歪了,心裏卻莫名滲出一抹甜蜜。她摸索著抓住了南宮靜女的手:“殿下……”

“啪”地一聲,南宮靜女打開了齊顏的手:“別碰我!”

齊顏臉上的笑容怎麽都壓不住,索性笑了起來,她不顧手背傳來的痛意,再次握住了南宮靜女的手。

後者掙紮了幾下沒有掙開,情急之下伸腿踹了齊顏一腳:“放手!”

這下踹到了齊顏的小腹上,疼得齊顏悶哼一聲,蜷縮了身體,可是沒有松開手。

南宮靜女也有些後悔,可更多的是憤怒和傷心,眼眶紅了。

齊顏一手拽著南宮靜女不撒手,一只手捂著小腹也跟著坐了起來:“殿下想哪兒去了?不是那樣……”

南宮靜女咬著下唇,瞪著齊顏不說話。

齊顏拉了拉南宮靜女,用商量的口吻,說道:“我們躺下來嘛?容臣慢慢說?”

南宮靜女僵持了一會兒,耐不住齊顏頻繁地拉扯,跟著躺了回去。

齊顏嘆了一聲,往南宮靜女那邊湊了湊,貼在她耳畔說道:“殿下又踢臣~。”

南宮靜女:“你到底說不說?”

齊顏急忙扣住了南宮靜女的小腹不讓對方逃開,解釋道:“殿試即將開始,會考的大榜也放了,相信另外兩位主考已經著手以師生宴的名頭結交在榜學子了,臣身為主考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可是臣住在這宮禁之中,那些考生如何進得來呢?好不容易運作到這一步,若是被另外兩位大人捷足先登,豈不是竹籃打水了?”

南宮靜女張了張嘴,自己怎麽忽略了這一層呢?

齊顏繼續說道:“臣也想去別的地方啊,可是駙馬府不是燒了嗎?真的不是殿下想的那樣。”

南宮靜女有些窘:“本宮什麽都沒想!”

齊顏笑了兩聲:“殿下……吃味了嗎?”

南宮靜女的臉徹底紅了,欲從齊顏的懷中掙脫。

“哎呦!”

南宮靜女:“怎麽了?!”

齊顏:“殿下適才那一腳力道更勝當年吶,臣……無福消受。”

南宮靜女羞得不行,卻也無可奈何,糾結片刻還是問道:“踢哪兒了?我看看?”

這下換齊顏發窘了,不過她還是摸到南宮靜女的手,抓著抵在了小腹上:“疼。”

南宮靜女的臉頰持續升溫,默默地為齊顏揉了起來。

齊顏的腦海裏閃過了諸多亂七八糟的畫面,又想到那夜在小蝶房門外聽到的旖旎之音,呼吸一滯,一把抓住了南宮靜女的手。

齊顏:“殿下!”

南宮靜女:“怎麽了?弄痛你了?”

齊顏:“不,不是……是,臣……”

南宮靜女拿開了手,背過了身,卻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齊顏做了幾個深呼吸,壓下了心頭的異樣,湊了過去:“殿下?”

南宮靜女:“本宮知道了,會盡快買個新宅給你。”

齊顏將手搭在了南宮靜女的腰間:“兩袖清風的崔禦史屍骨未寒,臣又置辦新宅又宴請賓客……會被吐沫淹死的。”

南宮靜女:“你什麽意思,就偏要回私宅是吧?”

齊顏終於說出了今夜來找南宮靜女的真正目的:“臣從前在晉州收了個孤兒做隨從,就是那個從火場裏把我背出來的錢通。”

南宮靜女:“本宮記得,他的傷怎麽樣了?”

齊顏:“外傷基本痊愈了,但是傷了胳膊,身手大不如前,臣想著他救主有功,想置幾畝良田幾名佃農讓他回鄉。”

南宮靜女:“也好,本宮過陣子給你物色幾個身手好的,需要多少銀子?”

齊顏:“估麽著……二百兩怎麽也夠了。”

南宮靜女:“明日讓秋菊給你送去,五百兩。”

齊顏:“謝殿下,還有一件事……”

南宮靜女:“嗯。”

齊顏:“我看錢通一表人才,品行也不錯。年齡……與私宅裏那位也差不了多少,想自作主張促成一樁姻緣,讓她隨著錢通一起回鄉。”

齊顏想了很久,長痛不如短痛。小蝶現在心智不全,這輩子也不知道會不會好起來,可是有些事她早晚都會知道的,為了避免親生妹妹像自己一樣變成心魔深種,不人不鬼的樣子……這個壞人不如由自己來做。

她是絕對不允許南宮姝女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的,倒不是因為對方也是女子。

錢通是錢源的親子,之前帶在身邊也是為了做籌碼,現在她已經看到了錢源的忠心,準備讓錢通,錢寶和他們的父親團聚,正好也借著機會把小蝶送離這個是非之地,她在民間的勢力已成規模,外有錢源,內有谷楓,把妹妹交給他們自己也放心,而且尋找小蝶兒子的事情一直在進行,那孩子一雙異目應該很好找,找到後也能彌補些許對小蝶的虧欠。

南宮靜女的心中有些歡喜,但她畢竟不是狠心之輩,猶豫著說道:“可是……她畢竟是玉簫的生母,雖然於你沒有名分,許給錢通算是下嫁了……日後玉簫若是知道了,讓她如何自處?”

齊顏嘆了一聲,為南宮靜女的善良。

齊顏:“自古家主都有權利打發妾室,何況是沒有名分的呢?至於玉簫,對她來說不知情才是最好的。”

南宮靜女按住了齊顏搭在腰間的手,愧疚地說道:“其實……當年本宮只是一時氣急,打算等到時機成熟就把女兒還給她的。”或許是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

齊顏:“殿下不必內疚,這對玉簫來說才是最好的。至少她現在是我們的長女,可以快樂地長大,日後找個如意郎君。若她只是駙馬妾室生下來的,長大以後也只能做別人家的妾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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