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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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與城中不寐人

南宮靜女的青蔥玉指按住了齊顏的薄薄的嘴唇:“別說了,本宮都明白。”她又怎會不知齊顏心中所想?齊顏接受自己的要求頂著朝臣的非議和巨大的壓力爭取到了會試的主考官,眼看著就要開考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齊顏的傷,恐怕要以這個借口提議更換主考。

齊顏似乎很疲倦,又對著南宮靜女扯了扯嘴角便閉上了眼睛。

南宮靜女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一夜,齊顏額頭的溫度一直有些偏高,她就按照丁酉的辦法為齊顏降溫,知道東方露白到了早朝的時候,南宮靜女才不得不離開。

南宮靜女離開後,齊顏睜開眼睛瞧了瞧,輕嘆一聲再次閉上了眼睛,她的身體並不好受,燙傷是最折磨人的一種傷口。

又過了一個時辰,丁酉來了,他為齊顏換了藥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臨走前齊顏懇請丁酉不要自己胸口的傷情透露出去,至於透露給誰二人心照不宣。

丁酉想了想答應了下來,不過卻告訴齊顏:面具人在宮中一定不止他一個眼線,如果對方通過其他的途徑知曉了齊顏的傷情,他也沒辦法。

齊顏表示理解,卻再三囑咐丁酉守口如瓶。

南宮靜女也對宮人下了封口令,宮裏不少人都知道駙馬爺齊顏受了傷,但並不知道具體傷在了哪個位置。

刑部的專員奉“南宮讓”的命令封鎖調查了火場,他們很快得出結果:駙馬府走水的原因是多點同時起火造成的,也就是說是人為的。

因為齊顏在府中出會試的考題,將大部分下人打發到了私宅,只剩下幾名留在府中伺候,大火燒起來這十幾人都逃了出了而齊顏因夜不能視被困在了府中,多虧有忠仆錢通的保護才幸免於難。

南宮靜女看完了卷宗,命令將所有拋主外逃的下人全部抓了起來,這些人有的是駙馬府的真下人,有些則是齊顏安排在府中的心腹。

刑部的官員給他們上了刑,卻什麽有效的信息都沒問出來,南宮靜女思索很久,將這批人打了板子趕出了駙馬府……

她並非不想替齊顏做主,只是這個節骨眼上並不合適。她也知道這些人中一定有奸細,想來想去還是把所有人都打發了。

免得指使縱火的人狗急跳墻,再做出什麽傷害齊顏的事情來。讓奸細把話帶回去安撫背後主使,自己再加派人手保護齊顏,一切以齊顏的安全為主。

至於幕後主使南宮靜女的心裏大概也有數,不過就是被齊顏觸碰了利益的那幾個人罷了,只要有方向這件事總能水落石出的。

沒想到奪嫡已經演變到了如此激烈的地步,或許是某人拉攏齊顏不成便想到這個法子……

想到這裏南宮靜女的心有頗為沈重,齊顏今天所遭受的無妄之災,都是自己惹出來的,或者可以說……是替她承受的。

自大火過後,未明宮成了一塊禁地。

南宮靜女拿出了“刁蠻公主”的架勢,下了死命令不許放任何人進來探望齊顏。

許多懷揣著不同目的的朝臣被盡數擋在了宮門外,所有見過齊顏傷勢的宮婢都被監視,連一只蒼蠅都別想飛出這裏。

這三年南宮靜女的政治素養進步神速,她明白欲成大事自家後院必須安穩的道理,如今的未明宮所有的宮婢和內侍都是秋菊和陳傳嗣細細篩選的,口風很嚴。

駙馬府的這一場大火,使得朝堂掀起了一股看不見的波濤。

朝中五皇子和三皇子互相猜忌,都認為是對方拉攏不成欲殺人滅口,奪嫡之勢愈演愈烈,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兩人都暗中蓄力,欲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遠離朝堂的民間卻是另外一番景象,天家之事在百姓心中一直蒙著一層神秘的面紗,南宮靜女下場指揮救火的事兒滿足了百姓的某種好奇心的同時,也讓他們明白:帝王家也有民間人家最質樸的感情,再加上南宮靜女履行了諾言,不僅在第一時間給百姓送來了新水車,還自掏腰包免了全城百姓十日的水錢,十日內水車裏的水全城百姓不限取用,一切費用由公主府承擔。

公主與駙馬的鶼鰈深情被傳為佳話,南宮靜女也在京城的百姓中建立了些許好感。

……

又過了幾日,齊顏反覆發熱的情況終於得到了控制,南宮靜女為齊顏換完了藥,端過藥碗捧在手中吹了吹:“這是最後一副藥,禦醫說如果不再發熱需要換一副新方子。”

齊顏支撐著身體欲坐起來,南宮靜女放下藥碗默契地將軟墊墊到齊顏背後,柔聲道:“小心些,當心傷口。”

齊顏端詳著南宮靜女,看著她清減的臉龐和眼底的烏青,嘆了一聲:“這些事讓下人做就行了,自打臣受了傷殿下就沒好好的睡過一覺,去休息吧。”

南宮靜女勾了勾嘴角:“本宮還撐得住,即便是累一些,也比看不見你懸著一顆心要好得多。”

齊顏的心情有些覆雜,抿著嘴沒說話。南宮靜女將湯匙送到了齊顏的嘴邊:“來,喝藥。”

齊顏:“謝殿下。”

安靜地喝完最後一勺,南宮靜女又撚起一顆醬梅子遞到齊顏的唇邊:“本宮問過了,梅子和藥性不沖突。”

齊顏張口將梅子含下,酸酸甜甜的口感驅散了舌尖的苦。

南宮靜女又默默地掏出絹帕為齊顏擦了嘴,眼中滿是自責和心疼。

這副藥南宮靜女偷偷嘗過,為了克制火毒裏面似乎加了不少黃連,是南宮靜女嘗過的最苦的藥了。

可是自己餵藥的時候,他卻從未說過一次藥苦。知道這人是不怕苦的,卻也被這味道沖得眉頭緊鎖。

回憶想來:齊顏似乎總是這樣,隱忍著常人所不能承受,從來聽不到他的抱怨。

越是這樣南宮靜女便越心疼。

南宮靜女抽出了齊顏背後的靠墊:“你再躺會兒吧?”

齊顏:“殿下這幾日有去探望陛下嗎?”

南宮靜女如實回道:“自然是每日都要去的。”

所謂的“探望”便是“上朝”,齊顏沒想到對方會兼顧兩邊,難怪看起來如此疲倦。

齊顏:“殿下面容憔悴,不如早點回宮歇息吧,臣已經好多了。”

南宮靜女搖了搖頭,這幾日午休小憩都會做噩夢,只有看著齊顏好好的她才會安心:“你陪我說說話吧?”

齊顏:“好。”

南宮靜女:“刑部說駙馬府是多點同時起火造成的……你心裏有數嗎?”

齊顏斂了眼眸,低聲回道:“臣初回京,除了白石外,在朝中並無故交。”

南宮靜女:“朝中局勢比起三年前變了很多,會試主考官的位置五哥和三哥爭了大半年,突然落到你的頭上……”

齊顏抿了抿嘴:“殿下……這是何意?”

南宮靜女輕嘆一聲:“憑你的心智,我不信你一點兒都猜不到。是不敢說?還是不想說?”

面對齊顏的沈默南宮靜女不再追問,相信對方又自己的考量。她將齊顏的一只手捧在手心,柔聲道:“你府中的下人只有一人受了輕傷其他人都逃了出來,刑部審訊了一番並未得出什麽結果,本宮做主將他們打了板子趕出府門去了。”

齊顏:“殿下做主便是。”

南宮靜女的指尖摩挲齊顏的手背:“你放心,這件事本宮心中有數。只是目前不便追究,給我些時間,總會討回來的。”

齊顏平靜地答道:“是。”

南宮靜女追問道:“不委屈?”

齊顏勾了勾嘴角:“殿下長大了。”

輕飄飄的五個字卻讓南宮靜女陷入了沈默。沒錯,她之所以選擇不追究,保護齊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穩定局面保住齊顏主考官的位置,在她看來這是雙贏。

至於所受的委屈……早晚會討回來的。

可當聽到齊顏的回答以後,南宮靜女發現自己忽略了齊顏的感受……

他才是這件事情最直接的受害者,可自己卻並未與他商量就做了決定。

南宮靜女動了動嘴,卻發現如鯁在喉。

齊顏適時回握南宮靜女,琥珀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回道:“殿下不要多想,臣亦覺得殿下如此決定很合適。適才只是單純地感嘆殿下的成長而已……如此,臣就放心了。”

南宮靜女註視著齊顏的眼睛,對方的目光清澈坦蕩。

南宮靜女嘴唇翕動,垂下頭:“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齊顏知道南宮靜女問的是關於她垂簾聽政的事情,計劃進行到這一步齊顏也不想再打什麽啞謎了,承認道:“是。”

沈默良久,南宮靜女才緩緩地擡起頭:“你覺得本宮的結局會如何?”

女帝。

光是這兩個字,就足夠引起天下大亂。

歷朝歷代的新君上位,往往都伴隨著對奪嫡同胞的殘酷打擊,更何況是一位公主?

更何況南宮靜女之前從未有過這樣的心思,是南宮讓硬生生將她捧到了那個位置上的,這一路她走得很忐忑。

且不論前途之兇險,就算她真的成長為帝王之才,女子是否能順利登基都還是未知。

南宮靜女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哪怕洩露風聲都可能讓她萬劫不覆。

這是她身為公主的“先天不足”,更是身為女子的悲哀。

齊顏握緊了南宮靜女的手:“臣會一直陪在殿下身邊的。”

南宮靜女:“可是本宮不想死!”

齊顏:“那就不要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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