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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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事事休

宮宴過半,南宮靜女實在沒有心思再坐下去,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離開了。

即便她非常有必要坐到最後……畢竟這是一次規模不亞於朝會的宮宴,公主不能上朝,對於她來說是千載難逢的一次機會。

相信父皇也有同樣的想法……

可南宮靜女還是決定遵循內心最強烈的渴望,那人不在身邊、縱有百官論政、珍饈美酒;又有何用?

另一邊,齊顏親自將廂房的門從外面落鎖,將鑰匙貼身收好、囑咐錢源沒有她的吩咐、任何人不準靠近這個院子。

廂房內所有的瓷器、飾品、可能傷害到小蝶的東西都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張床、一副屏風、櫃子和木桶,好在小蝶即便發狂也沒有撞墻的習慣。

她算著時間坐上了回駙馬府的馬車,若自己所料不差南宮靜女應該會來探望自己。

齊顏讓郎中給小蝶開了一副安神助眠的方子,回府前已經餵小蝶服下、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可以一覺睡到天亮。

齊顏自浣洗一番僅著中衣躺在床上,將油燈放在床邊手中捧著一卷書看著,南宮靜女走進寢殿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安靜的一幕。

她沒有讓宮婢跟隨,更沒有讓夏荷通報、將披風脫下遞給秋菊囑咐她們不用伺候,推開了寢殿的門。

她站在門口註視著齊顏,大半年不見這人黑瘦了不止一點兒,不知是不是仍在病中的緣故,眼眶有些紅……

南宮靜女有些心疼,思念也如決堤的閘門一樣噴湧而出。

齊顏似乎沈浸其中,目光沒有從書本上挪開、隨手翻過一頁輕聲道:“是晚膳得了?勞煩幫我端進來就好……”

沒有得到想象中的應答,齊顏又戀戀不舍地看了幾行字才將目光從書本上抽離,一襲火紅映入眼簾,還有南宮靜女含笑的眸子。

齊顏怔了怔,大半年不見南宮靜女出落的愈發美麗端莊、若半年前她是個懵懂的少女,如今已經真正具備了天潢貴胄的樣子。

“殿下?”齊顏欲掀開被子起身,南宮靜女卻快步走了上來,一邊說道:“別起來了,躺著就好。”

齊顏手上的動作一頓:“是。”

南宮靜女拖著長長的裙擺坐到床邊,太陽西垂天色逐漸暗了,她自然地抽出齊顏手中的書卷,掃了一眼內容:是寫一些築城工事的書,大抵是工部書籍。

南宮靜女隨手將書放到一邊,柔聲道:“夜裏看書傷眼睛呢?你看,眼眶都熬紅了。”

齊顏溫潤的笑著,一如從前:“殿下說的是,出去這一趟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臣只是想早點擔得起工部侍郎的位置,急了些。”

南宮靜女笑著執起齊顏的手,大半年的勞作讓齊顏的虎口和手指上蒙了一層薄繭,她將齊顏的手捧在手心、細細摩挲著上面的繭子,輕聲道:“你瘦了。”

齊顏的心跳就這樣變了頻率,但罪惡感同時席卷而來,從而生出了一種排斥,還沒權衡清楚身體就率先做了反應:將手從南宮靜女哪兒抽了出來。

齊顏抿了抿嘴,這個動作是不合時宜的,她知道、可惜已經晚了。

南宮靜女卻沒說什麽,擡起頭細細地打量齊顏,二人相顧無言。

讀到南宮靜女眼中的情愫,齊顏暴躁又不安,偏偏要裝作一副平靜且受用的模樣來。

她是思念南宮靜女的,至少在找到小蝶之前每天都會拿出一段時間來想她。

可這一切都隨著小蝶的尋回破碎了,或者小蝶沒有遭受這些,齊顏仍舊可以說服自己保持往昔。

若是沒有渭國的入侵,小蝶仍是草原上最強大部落:撐犁部的公主。

所有的變故都是眼前這個女孩的父親造成的!

冰涼的觸感將齊顏的思緒拉回,南宮靜女的手掌貼到了齊顏的臉上,食指微動撫摸著齊顏的眉梢:“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臉色很不好,傳過禦醫了麽?”

齊顏淺淺地呼出一口氣,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氣:“殿下喝了酒?”

南宮靜女莞爾一笑,幹脆脫掉了鞋子坐到齊顏的身邊,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聲道:“我只飲了三杯,不過這批酒清冽了些,味道重。”

齊顏的身體一僵,沒有答話。

南宮靜女自顧自地說道:“我都聽說了,我們的工部侍郎齊大人不同凡響,每日都和匠人在一處、事事親力親為。”說到這兒,南宮靜女的臉上湧現出一絲甜蜜和自豪,並且真心的認為:齊顏若只有駙馬一層身份是最大的屈才。

齊顏依舊沈默著,直著身體任憑南宮靜女依靠,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分出一只手來攬著她的肩膀,一雙手搭在被子上、手指不是搓著錦緞被面。

南宮靜女還以為齊顏只是累了,沒有深想、也沒有覺得自己被冷落。

“今夜……我就留在駙馬府吧。”

齊顏沈默了片刻,斟酌著回道:“臣以為,殿下還是回府比較好。”

南宮靜女轉過頭盯著齊顏,直到此時她才感受到齊顏對自己的疏遠,苦思冥想也沒有想到原因。

半年的磨礪讓她的性子也沈靜了,沒有出言追問,就這樣安靜地註視著齊顏,等待對方說下去。

齊顏勾了勾嘴角:“自古卑不動尊,還沒有公主屈尊住到駙馬府的事情。勞煩殿下來探望,臣下已是無上榮寵,趁著天色未晚……殿下還是回去吧。”

南宮靜女張了張嘴,試圖從齊顏的表情中讀出一些線索,即便眼前這人表現的和從前一樣守禮,可南宮靜女不信分開這麽久……

難道禮節真的大過一切嗎?

齊顏是何許人也,縱然她此時心中早就驚濤駭浪,仍舊能端著一張波瀾不驚的臉,演繹出應有的表情。

南宮靜女敗下陣來,努了努嘴,嗔道:“可是……人家想留下來,法理之外還有人情呢,再說你病了,旁人會理解的。”

齊顏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殿下還是回去吧,待臣身體大好再去給殿下請安。”

寢殿的空氣陷入了凝滯,南宮靜女垂首不語,齊顏便跟著沈默。

兩個人之間出現了某種僵持,似乎誰先開口誰就落了下風。

實際上難堪的人是南宮靜女,畢竟齊顏已經表述了自己的訴求……

無風的寢殿內,床頭的油燈突然跳動了兩下,緊接著發出一陣“嗶嗶啵啵”的聲響,兩個人的影子也隨著跳動了幾下。

齊顏轉頭看了一眼,夜深了。

她仍在沈默,仿佛把選擇權拋給南宮靜女就再不幹她的事情。

南宮靜女:“你……好好休息,本宮改日再來看你。”

有那麽一個瞬間,齊顏的心是痛了的。

她甚至設想過:若南宮靜女如從前那樣“胡攪蠻纏”亂鬧一氣,自己也只能微笑應允,可是她沒有……

齊顏也不知自己是該慶幸,還是失落。

齊顏:“臣送送殿下吧。”

南宮靜女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扯了扯嘴角:“不用了,你病著還是好好休息吧。再說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齊顏:“那臣就只送殿下到門口,可好?”

南宮靜女點了點頭,挪到床邊默默地穿上了鞋子。

齊顏掀開被子,趿著鞋子將南宮靜女送到了寢殿門口,端起手臂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恭送殿下。”

南宮靜女的臉色透出一絲蒼白:“回去吧,好好休息。”

齊顏:“是。”

南宮靜女看著齊顏關上了寢殿的門,身體一軟仿佛力氣都被抽空了,嘴唇抖了抖、紅了眼眶。

耳房裏秋菊和夏荷正在親熱地聊天,兩位掌事女官一致認為公主殿下今夜會留宿駙馬府,秋菊卻聽到了南宮靜女的呼喚……

齊顏將書卷放到床頭小幾上,再不願看一眼,吹熄了床頭的燈,躺到寬敞的拔步床上,毫無睡意。

……

回不去了,即便不願面對,也不得不承認:她和南宮靜女再也回不去了。

公主還是從前的公主,只是她這個假駙馬失去了繼續演戲的興致。

南宮靜女越是高貴優秀,齊顏的心就越痛、她的同胞親生妹妹本應比南宮家任何一個女兒都要快樂!

次日清晨,齊顏命夏荷入宮去傳禦醫。

半個時辰後丁酉來了,看到齊顏黑瘦的模樣還以為她真的病了,誰知齊顏遣退下人後連寒暄都省了,一撩衣袍跪在了丁酉的面前。

丁酉嚇了一跳:“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齊顏掙開了攙扶的手,堅定地說道:“有一件事求你,你若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丁酉:“我答應就是了,你快起來。你我之間怎麽還來這個,若是被下人撞見可怎麽辦?”

齊顏擡起頭,直勾勾的盯著丁酉的眼睛:“我要你發誓,不得洩露半句,特別是對師父。”

丁酉楞住了,他直起身子看著齊顏,眼前的這個人是從來不信誓言的,能令她說出這樣一番話,可見事情嚴重到令她亂了方寸。

丁酉豎起三根手指,鄭重地說道:“我丁酉對天發誓,若洩露半句不得好死!”

“現在可以起來了麽?”丁酉將齊顏扶了起來。

齊顏:“今日你退值後來一趟我的私宅,有很重要的事請你幫忙,你一個人來。”

丁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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