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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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 許發涼憑借一部電視劇爆紅之後, 應該趁熱打鐵, 多上一些節目露臉, 刷存在感，而她卻選擇了閉關拍戲, 在劇組一個月，其中二十天都在拍戲, 全月無休。
沈漾公司最近並沒有運轉什麽大型的項目, 較為去年的日子輕松了不少。
《小明星與大老板》也在微博同步更新著。
島線傳媒裏, 頂樓，一樓大廳, 電梯通道, 都掛上了許發涼的巨幅畫像，或是她穿著白裙，或是捧著獎杯, 或是什麽都不做，乍一眼望去, 都足以俘獲一些心神不定的人。
而每一眼, 都可以俘獲沈漾。
沈漾今天沒有上班, 而是在家。
羊駝在她身邊走來走去，蹄子在地毯上走動的輕微摩擦聲讓她心煩意亂。
她從不會如此煩躁，就算曾經面對到了絕路的島線傳媒，也沒有這樣焦躁過。
沈漾支起畫報，拿起畫筆, 一筆一畫地描摹著她心裏那個人的眉眼，好讓自己能暫時壓抑住心裏洶湧澎湃的不安情緒。
她強忍著畫完了一副畫，端起泡了冰塊的紅茶，冰涼的茶水經過她的喉嚨，卻依然帶不走那一種已經要翻騰而出的不安感。
究竟是怎麽了？她也說不上來。
大門叮咚一聲開了。
許發涼慢吞吞走了進來，手上提著一個她代言的奢侈品包包，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
沈漾從地毯上起身，走過去想要接過她手裏的包，許發涼卻沒有遞給她，而是順勢靠在她身上，把臉埋在她脖子間。
許發涼輕輕抱著她：“導演讓我回來了……”
沈漾心裏噠地一聲，後腰打了個激靈。
“什麽意思？我去找他，他敢！”
沈漾說完就要換鞋出門，被許發涼一把拉住，沈漾眼神黯淡下來，擡起的手慢慢垂下來。
“是奶奶……奶奶覺得我演得不好，跟導演談完之後……劇組暫時停工了……”
沈漾閉上眼，有幾分鐘只是抱著許發涼，沒有動。
杜絮不會無緣無故找許發涼麻煩，除非……
她其實早就料到了這一天，從爺爺沈破滿生病住院，或者更早，在她和許發涼在一起的時候，就料到了會有今天。
其實沈漾不該這樣，她應該早做打算，只是她每每一看到許發涼，就忘記了很多，讓她只想好好跟許發涼待在一起。
她的權勢，她的地位，許發涼的演技，讓她們四平八穩走到現在，沒有人敢黑許發涼，沒有人敢對兩人有非議，所以讓沈漾虛幻地以為，兩人會一直美滿地走下去。
而現在，或許到了打破這一層不真實的朦朧，直面現實的時候了。
曾經她在天涯論壇看到一個帖子，題目是同性戀為何不能走到一起。
樓主在深夜發貼，本以為會廢樓，卻炸出了一大批睡不著的人。
她們，他們，或許年過三十沒有結婚，或許孑然一身身在國外，或許身邊正有睡著了的孩子和另一半。
【唉，樓主你這個問題，看你不像是年紀大了的人吧？我勸你趁著年輕，早早死了這條心吧。這條路太難走了，只要你不是光條條一個人，你總會有顧忌，換句話說，就算你是個孤兒，但是你的另一半呢？】
【他家裏不同意，我們就沒有以後了。】
【我曾經跟她私奔過，我們逃到了雲南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正常地生活，我們都沒有和家庭聯絡，她幾乎放棄了她的工作，我們只好重新開始，可是後來呢？我們兩個快三十多歲沒有結婚的人，又傳出同性戀，被鄰居指指點點，被上司以此打壓，我們又沒有錢移民，沒有錢代孕，最後，她回老家結婚去了，我現在依舊一個人。】
【年紀越大，越覺得生命裏，不能只有愛情。】
……
這樣的樓層多的數不勝數，更有很多人，說他們是在流著淚打字，卻也不太敢哭出聲。
對啊，這個世界，這個環境，讓許多普通人不得不在夾縫中活著，比如房費，比如婚姻，比如患了絕癥動輒近百萬的醫藥費，這種情況下，一對戀人憑什麽要求對方能傾其所有，放棄一切去愛一個人呢？
於是很多同性戀者和平分手，他們其中一個明知道結果，卻沒有開一句口挽留，另一個強撐著笑，過了幾年和別人走進了“正大光明”的婚禮殿堂。
曾經沈漾以為這是普通人需要考慮的事。
她足夠強大，可以和許發涼一直待在溫柔鄉裏，事實上，這些日子她也的確做到了。
不過，她這一次太高估自己了，因為她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沈漾深吸一口氣，狠了心把許發涼推開。
許發涼扔下袋子，抱著腿坐在地毯上。
“奶奶看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你，我會努力演戲，拼命賺錢，等我把國內國外大小獎項拿一個遍，做圈子裏第一個人，她不會再這麽想的。”
沈漾皺著眉，彎下腰穿鞋。
“你不要去找她……給我點時間，我也不會讓你一直照顧著，我也可以照顧你。”
沈漾不敢看她，背過她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罩在身上。
Jarry發來短信說網上出現許發涼大規模黑料，公司緊急公關，卻怎麽也刪不掉，除此之外，各大平臺將《分夜》全部下架，更有小道消息曝出許發涼的新電影也即將換角。
“休息一會兒，等我回來。”沈漾咬著牙：“我保證，一切如初。”
她從地下車庫開出速度最快的一輛跑車，駛出小區，三秒之內車速到達最高。
沈家別墅裏，杜絮手機撥弄一串念珠，手卻微微發抖。
鐵門大開，沈漾徑直下車，大步朝家中走去。
有兩個年輕傭人走過來叮囑她：“您還是不要進去的好……老夫人很生氣。”
沈漾直接推開她們。
沈破滿看到孫女直接進了老伴兒的屋，反手關了門。
他看著那扇緊閉著的門，拄著拐杖搖著頭，看起來像老了十歲。
隔音效果很好，他聽不到裏面再說什麽，卻打了個電話，自作主張幫許發涼把黑料都撤了。
整整一個半小時，兩個人都沒有出來。
沈破滿把胸中口袋裏放著的懷表蓋子合上，看到門打開了。
杜絮捂著胸口撐著門框急促喘氣，自己孫女直挺挺跪在地上。
沈漾本不該低三下四，如果這間房子裏沒有爺爺奶奶，只有中年的爸爸媽媽，她或許根本不會回來，也可以堅持著，跟家裏人打持久戰，看誰熬的久。
或者她有個弟弟或者妹妹，那麽她也可以不要公司，不要錢，跟許發涼移民異國他鄉，一走了之。
可她沒有爸爸媽媽。
也沒有弟弟妹妹。
這間房子裏，只有兩個快九十歲的老人了。說句不好聽的，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二的親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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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漾公司最近並沒有運轉什麽大型的項目, 較為去年的日子輕松了不少。
《小明星與大老板》也在微博同步更新著。
島線傳媒裏, 頂樓，一樓大廳, 電梯通道, 都掛上了許發涼的巨幅畫像，或是她穿著白裙，或是捧著獎杯, 或是什麽都不做，乍一眼望去, 都足以俘獲一些心神不定的人。
而每一眼, 都可以俘獲沈漾。
沈漾今天沒有上班, 而是在家。
羊駝在她身邊走來走去，蹄子在地毯上走動的輕微摩擦聲讓她心煩意亂。
她從不會如此煩躁，就算曾經面對到了絕路的島線傳媒，也沒有這樣焦躁過。
沈漾支起畫報，拿起畫筆, 一筆一畫地描摹著她心裏那個人的眉眼，好讓自己能暫時壓抑住心裏洶湧澎湃的不安情緒。
她強忍著畫完了一副畫，端起泡了冰塊的紅茶，冰涼的茶水經過她的喉嚨，卻依然帶不走那一種已經要翻騰而出的不安感。
究竟是怎麽了？她也說不上來。
大門叮咚一聲開了。
許發涼慢吞吞走了進來，手上提著一個她代言的奢侈品包包，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
沈漾從地毯上起身，走過去想要接過她手裏的包，許發涼卻沒有遞給她，而是順勢靠在她身上，把臉埋在她脖子間。
許發涼輕輕抱著她：“導演讓我回來了……”
沈漾心裏噠地一聲，後腰打了個激靈。
“什麽意思？我去找他，他敢！”
沈漾說完就要換鞋出門，被許發涼一把拉住，沈漾眼神黯淡下來，擡起的手慢慢垂下來。
“是奶奶……奶奶覺得我演得不好，跟導演談完之後……劇組暫時停工了……”
沈漾閉上眼，有幾分鐘只是抱著許發涼，沒有動。
杜絮不會無緣無故找許發涼麻煩，除非……
她其實早就料到了這一天，從爺爺沈破滿生病住院，或者更早，在她和許發涼在一起的時候，就料到了會有今天。
其實沈漾不該這樣，她應該早做打算，只是她每每一看到許發涼，就忘記了很多，讓她只想好好跟許發涼待在一起。
她的權勢，她的地位，許發涼的演技，讓她們四平八穩走到現在，沒有人敢黑許發涼，沒有人敢對兩人有非議，所以讓沈漾虛幻地以為，兩人會一直美滿地走下去。
而現在，或許到了打破這一層不真實的朦朧，直面現實的時候了。
曾經她在天涯論壇看到一個帖子，題目是同性戀為何不能走到一起。
樓主在深夜發貼，本以為會廢樓，卻炸出了一大批睡不著的人。
她們，他們，或許年過三十沒有結婚，或許孑然一身身在國外，或許身邊正有睡著了的孩子和另一半。
【唉，樓主你這個問題，看你不像是年紀大了的人吧？我勸你趁著年輕，早早死了這條心吧。這條路太難走了，只要你不是光條條一個人，你總會有顧忌，換句話說，就算你是個孤兒，但是你的另一半呢？】
【他家裏不同意，我們就沒有以後了。】
【我曾經跟她私奔過，我們逃到了雲南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正常地生活，我們都沒有和家庭聯絡，她幾乎放棄了她的工作，我們只好重新開始，可是後來呢？我們兩個快三十多歲沒有結婚的人，又傳出同性戀，被鄰居指指點點，被上司以此打壓，我們又沒有錢移民，沒有錢代孕，最後，她回老家結婚去了，我現在依舊一個人。】
【年紀越大，越覺得生命裏，不能只有愛情。】
……
這樣的樓層多的數不勝數，更有很多人，說他們是在流著淚打字，卻也不太敢哭出聲。
對啊，這個世界，這個環境，讓許多普通人不得不在夾縫中活著，比如房費，比如婚姻，比如患了絕癥動輒近百萬的醫藥費，這種情況下，一對戀人憑什麽要求對方能傾其所有，放棄一切去愛一個人呢？
於是很多同性戀者和平分手，他們其中一個明知道結果，卻沒有開一句口挽留，另一個強撐著笑，過了幾年和別人走進了“正大光明”的婚禮殿堂。
曾經沈漾以為這是普通人需要考慮的事。
她足夠強大，可以和許發涼一直待在溫柔鄉裏，事實上，這些日子她也的確做到了。
不過，她這一次太高估自己了，因為她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沈漾深吸一口氣，狠了心把許發涼推開。
許發涼扔下袋子，抱著腿坐在地毯上。
“奶奶看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你，我會努力演戲，拼命賺錢，等我把國內國外大小獎項拿一個遍，做圈子裏第一個人，她不會再這麽想的。”
沈漾皺著眉，彎下腰穿鞋。
“你不要去找她……給我點時間，我也不會讓你一直照顧著，我也可以照顧你。”
沈漾不敢看她，背過她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罩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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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會兒，等我回來。”沈漾咬著牙：“我保證，一切如初。”
她從地下車庫開出速度最快的一輛跑車，駛出小區，三秒之內車速到達最高。
沈家別墅裏，杜絮手機撥弄一串念珠，手卻微微發抖。
鐵門大開，沈漾徑直下車，大步朝家中走去。
有兩個年輕傭人走過來叮囑她：“您還是不要進去的好……老夫人很生氣。”
沈漾直接推開她們。
沈破滿看到孫女直接進了老伴兒的屋，反手關了門。
他看著那扇緊閉著的門，拄著拐杖搖著頭，看起來像老了十歲。
隔音效果很好，他聽不到裏面再說什麽，卻打了個電話，自作主張幫許發涼把黑料都撤了。
整整一個半小時，兩個人都沒有出來。
沈破滿把胸中口袋裏放著的懷表蓋子合上，看到門打開了。
杜絮捂著胸口撐著門框急促喘氣，自己孫女直挺挺跪在地上。
沈漾本不該低三下四，如果這間房子裏沒有爺爺奶奶，只有中年的爸爸媽媽，她或許根本不會回來，也可以堅持著，跟家裏人打持久戰，看誰熬的久。
或者她有個弟弟或者妹妹，那麽她也可以不要公司，不要錢，跟許發涼移民異國他鄉，一走了之。
可她沒有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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