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被沈高祖發配邊疆的薛森無事可做, 她手下的藝人也差遣給了她的助理, 她睡了大飽, 抱著暖手寶拿著暖瓶披著羽絨服趕到劇組的時候，正好趕上劇組早飯即將結束。

薛森從沒吃過露天大鍋飯, 這是頭一遭，她十分鄙夷地坐在椅子上, 裹著毛毯, 看著劇組裏演員忙忙碌碌。

西北風大, 吹來一鍋羊肉的香味兒，薛森皺了皺眉, 十分不屑。

三分鐘後, 薛森問劇組後勤組要了個不銹鋼碗，把最後一點羊肉倒進自己碗裏。

吃飽喝足的薛森慢悠悠重新坐到椅子上，想了想,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自己的藝人演戲，看著上好妝穿上衣服的許發涼, 明明五官體型無變化, 但是從她站到片場裏後, 就像是變了個人。

《秦宮傳》，劇情已經走了大半，接下來的戲全場高能。

首先，是何雨單人solo。

自從徐晃死後，早已九五之尊的謝年臉上便沒有了笑顏。

後宮空置, 面對大臣們要他選後的奏章，他看都不看，直接略過，每天在書房門口，都會有下人送出來一整沓沒批改過的折子。

謝年常常穿一身白色繡花龍紋袍，站在花園裏，拿著剪刀對著花草樹木修修剪剪，每當這時候，跟了他多年的侍衛們才覺得他是當年的世子殿下，吊兒郎當地不成樣子，也是徐晃最喜歡的模樣。

晚上，謝年不去唯一的妃子宮中，而是睡在自己的殿內，殿內陳設非常簡潔，如果有活著的世子府舊人就能發現，殿內陳設跟當年餘光公子屋內擺設如出一轍。

謝年的畫技不太行，墻上掛著的徐晃是女裝，是他這輩子再也忘記不了的模樣。

皇帝常常對著畫像飲酒，畫裏的人不知道是誰，皇帝卻總能醉得一塌糊塗。

當年他瘋狂地尋找過徐晃，幾乎把整個涼國都翻過來了，沒找到。到最後，謝年不得不承認，他的徐晃，早就死在那場動亂裏了。

後來，謝年背著史書罵名弒兄，血洗了東宮。

又能怎麽樣？他所愛人，只能留下一堆灰燼而已。

禦駕親征的前一晚，妃子擔憂，來到謝年殿中，試圖誘惑她的皇帝陛下。

醉眼朦朧的謝年張開雙眼，眼眸血紅。

妃子被他嚇得倒退三步，花容失色。

謝年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這位妃子：“你當年把她推下水了嗎？”

妃子驚慌失措地搖頭，不知道自己的陛下發了什麽瘋。

“你當初推她下水了，你還罵她，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妃子的演技有些捉急，只會幹瞪眼，不過她直瞪到眼白也出來了，這下人們也算是知道她真的驚恐了。

謝年邪邪地笑，劍眉星目有點扭曲。

他一把卡住妃子的脖子，手慢慢地鎖緊，一直鎖，直到妃子嘴裏再發不出一點聲音，他才勉強收了手，一把把妃子推倒在地，妃子翻滾在一邊劇烈咳嗽，好不容易才回覆了點生機。

“滾！”

妃子手足並用，不知以何種姿勢趕忙出了殿後，一向鐵血無情的皇帝謝年失心瘋一般哭了起來。

有什麽用？現在他知道後悔了，又有什麽用？他的徐晃早就不在了。

人總是不知好歹，當那個人在的時候，人們覺得煩，人們覺得很理所當然，當她不在了的時候，人們卻還會自欺欺人安慰自己，不斷地告訴自己，她並不重要。

其實，只有自己流過的眼淚才知道她到底重不重要。

壓抑許久以後，再猝不及防的想起，可以要一個人的命，可以讓一個人突然就不想活了。

謝年長發披散，垂下來蓋住他的棱角分明的俊美五官。

劇組在殿中放置了兩排書架，書架上仿制古董花瓶，有從淘市上買來的真正的古籍。

何雨猛地起身，雙手幹凈利落地把厚重的書捧起，重重砸到地上，塵土飛揚，撕書聲清脆，呲啦鳳每響一聲，謝年就好過一點。

書籍都被毀壞之後，謝年大幅揮手，長袖善舞，把書架上的瓶瓶罐罐都掃到了地上，丁玲哐啷碎了一地，夏商周西東漢混在一起，誰也分不清誰。

謝年喘著氣，慢慢在一片狼藉中蹲下身體，捂著臉抽搐起來。

“卡！”

薛森臉色很震驚，她一向知道何雨演技好，可是從屏幕上看，遠遠比不上在現場的沖擊力，她甚至覺得她面前就是另一個時空。

因此，她開始擔心起許發涼來，許發涼說到底也只是個新人，得了獎又怎麽樣，真正面對起氣場強大的對戲演員來，會不會被壓著還很難說。

暫時休息了一會兒，許發涼放下暖手寶，摘下帽子，從座位上款款起身。

“看你的了涼姐！”

“小涼穩住！”

身邊工作人員為她打氣，許發涼神情非常放松。

片刻，工作人員整理好了片場，許發涼穿著一席大紅色龍袍走出，光彩攝人心魂。

薛森突然明白，為什麽她能火成這樣。

這場女帝登基的戲，讓她一舉通過了試鏡，她心裏並沒有什麽負擔。

各部門準備就緒，全場都安靜下來，導演喊了開。

徐晃揚起頭，往後一甩衣袍，坐在龍椅上，城外是來勢洶洶的涼國軍隊，謝年禦駕親征，不破秦都終不還。

殿內是阻擋她登基的文武百官。

“你們從今日起，都是朕的臣子，若還是不服，大可全部撞死在這大殿之上。”

幾個月過去，許發涼如今再念出這些話，跟當時試鏡時的狀況可完全不同，現在，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完全成了徐晃。

給王賀導演的沖擊力也就不同，王賀導演紅了眼，不敢發出一聲響動打擾了她。

“敵軍已攻至城下，殿下當如何？”

首輔大人聲音發抖。

“我既姓徐便不怕玉石俱焚，就算死也會死在秦宮。”

徐晃雙袖飄蕩，走出殿外。

秦宮歷經百年風霜雨雪，在秦帝死後，在兩個皇子一死一傷以後，秦宮變得搖搖欲墜，還好有公主徐晃，將它一人撐起。

“恭送陛下！”

身後百官齊聲喝道，聲若穿雲。

徐晃走了片刻，擡頭望著那個城樓。

“陛下……下面是世子殿下……他不知道您還活著。”

謝年鐵血大軍正率軍攻城，外面廝殺聲、戰馬聲、刀劍聲混為一談，徐晃卻出奇地平靜。

“我跟他的賬，跟清婉的賬，該算一算了。”

城樓搖搖欲墜，不時有力道大的羽箭帶著過火呼嘯而來，天空被濃煙染成墨色，好似黑雲壓城，徐晃一身鮮紅讓守城將士都看呆了眼，似乎不可置信，剛剛登基加冕的女帝，這是要……獨上城樓？

“殺！”外面是轟轟烈烈的馬蹄聲，涼國軍隊發起了第一次沖鋒。

“退下。”徐晃朱唇輕啟。

軍令如山，守城將領只好顫聲退下，給徐晃讓開一條路。

城樓高，風極大，稍微體弱一些的男子，在上面都待不了多久。

謝年穿著一身明黃鎧甲，看著城上的守軍都悄悄退下，瞇了瞇眼，冷眼旁觀對面的陰謀詭計。

突然，他的瞳孔一縮。

徐晃走上最後一層臺階，城下是攻城的士兵，羽箭亂飛，她獨身登樓。

大風起，把她的紅色龍袍吹的獵獵作響，風卷起她的衣袍，徐晃看著臺下多年不見的謝年，面無表情。

女帝出現的一刻，所有人心中都狠狠一顫。

謝年嘴唇微動，好幾次欲開口，都不曾說出完整的話來，他只能勉強打個手勢，停止了所有繼續攻樓的命令。

現場就不一樣了。

首先，城頭的風亂竄，經常把徐晃的發型都吹亂了，造型師好不容易拿簪子給許發涼盤上一個堅固的頭，著實把許發涼嚇了一跳，盤完之後，她猜想這頭估計有五斤重。

其次，如果不借助鼓風機，只靠城樓上的自然風，根本吹不出導演要的那種“衣袍翻飛”“君臨天下”的感覺，只能把演員吹出嚇人的造型。

“往哪兒吹呢！對準點！”

“認真點！睜大眼！你這吹的是什麽妖風？！”

劇組人員幾經調試，許發涼無奈地站在城樓上。

好不容易把一切都控制好了，劇組才重新開始拍攝，兩位主演都很快進入狀態。

徐晃站在城上，是謝年從未見過的睥睨模樣。

“世子殿下，別來無恙啊。”

這世間，還敢叫他世子殿下的，早就都入土了，因此，她一開口，謝年就知道是她。

“我……”

將士們看到，自從女帝出現以後，一路殺伐果斷從不手軟的陛下就變了。

“撤軍！”沈默半響，謝年落荒而逃。

等的就是他撤軍的時候。

徐晃看了一眼樓側的老奴，老奴馬上去通知齊鐸，齊鐸從老奴口中知道了謝年對徐晃做的事，早就打算新仇舊恨一起報了。

埋伏在城兩側的秦國大軍突然殺出，喊聲震天，把涼國大軍攔腰斬斷，分做兩截，一氣吃掉了近萬人，謝年身中一箭，逃跑之時依然頻頻回頭，徐晃早就不在城頭了。

徐清婉帶走了徐晃餘生所有的喜怒，而謝年則葬送了徐晃的愛恨，這一點，謝年從來不知道，所以，他還是認為，徐晃對於他，還是有不舍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徐清婉x徐晃番外昨天已經在微博更新，再次提醒一下看不到的小天使。52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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