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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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快得很快, 沈漾突然意識到, 距離聖誕節已經只有一個星期了。

日歷上的數字讓她一度覺得現在的生活太安逸太快樂了, 沈漾腦海裏常常一閃而過某種念頭, 比如“現在的她這麽快樂,究竟能不能一直快樂下去呢?”

人不能一輩子一帆風順, 你天生被賦予什麽,就註定會失去什麽, 這個道理沈漾很小就明白了。

比如她上學時期, 哪怕她從小到大就讀的都是貴族學校, 她的家世也是同齡人中間頂尖的,同學們往往都會羨慕她顯赫的家世, 嫉妒她的容貌, 更不平於她幾乎樣樣精通的天賦技能,可是只有沈漾自己知道,她的童年多麽不重要。

因此, 成年以後,她常常會有一種患得患失感, 她不信任書上寫的美好的愛情, 她不喜歡異性, 所以才會對許發涼接受地那麽快。

聰明人大多勤於反思,在溫柔鄉裏的沈漾並沒有被戀愛的甜蜜泡昏了頭腦,她經常這樣停下來思考一會兒,進行自我剖析,這也是她母親廖往教給她為數不多的東西。

“想什麽呢?”

許發涼挨著她在窗邊坐下, 看著穿戴完畢準備出門的沈漾道。

如果眼神能扒人的話,相信現在沈漾已經被某人猶如實質的眼神給“松褲去衣”了。

沈漾換上小西裝,還化了個妝。許發涼昨晚拍的是夜間的戲,所以今天起床有點遲,也許是睡醒了精神,她不但眼神淩厲了,臉皮似乎也厚了。

感受到太過直白的目光,沈漾曲起手指,在許發涼額頭上彈了一下。

“看什麽呢?”

其實並不能怪許發涼大清早發花癡,實在是沈漾穿小西裝太有味道,她穿起西裝來,根本沒有男人什麽事。

“沒什麽,主要是在想你在想什麽。”

“我沒有在想什麽,就是等你醒了告訴你一聲,今天中午我要去參加一個飯局,不能陪你回家吃飯了。”

許發涼往後躺,靠在身後沙發靠背上,揚起那張清早起來也能素顏去拍寫真的臉。

“嗯,你背著我有狗了,老實交代是誰?”

“回陛下,是一些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和幾個朋友。”

“比如呢?”許發涼繼續追問。

沈漾想了想,用詞極力突出這些人的一般。

“大概就是,同學魏,星浪曹,富商路,老總劉?”

沈漾輕描淡寫地說道,卻把許發涼逗樂了:“這些人我都聽過,是不是常常出現在高中作文素材雜志上的雞湯人物?我很早就知道了,噗嗤。”

許發涼笑了幾聲,接著調侃她:“你看看你年紀輕輕的,怎麽就跟這些人混在一起。”

“我也沒辦法,本來是我爸我媽去的,這不是一個不小心就變成我了麽。”

說到這兒,許發涼有點心疼她,忙轉移話題:

“沈漾,你到底有多少錢呢?”

沈漾很明顯陷入了思考。

“好了,你別說了,我知道了。”許發涼本以為自己已經是富婆了,沒想到今天遇見一個自己身價還要計算的人來。

她一直知道沈漾富貴,卻不知道她這麽富貴,剛剛沈漾隨便說的那幾個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商界人物。

“嗯,得走了,至於到底有多少,你嫁過來的那天就知道了。”

說完這話,沈漾沖她笑了笑。

許發涼:“……”

她真後悔上輩子長得醜沒有多演幾部瑪麗蘇霸道總裁劇,否則遇到沈漾她還能招架幾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兩輩子都像白活一樣敗下陣來。

不過話說回來,沈漾要比那些霸道總裁好多了。

離開家之後,沈漾收到Jarry發來的一條消息,他說已經查到了廖峰的動態,廖峰並沒有繼續沈迷那東西,而是進行了大規模的融資。

他根本就沒再想和沈漾爭島線傳媒的股份,而是快速脫手,用股份換取本金以後,準備重操舊業。

沈漾冷笑。

那就讓他看一看他這個不成器的外甥女兒怎麽弄死他吧。

約定的地方是燕市城郊一處依山傍水的莊園,莊園主人把周遭的一片地都買了下來,開起了飯莊,此處環境非常清新優美貼近大自然,只是價格一點都不大自然。

這地方一般沒什麽記者打擾,因為可能記者們爆的料賺的錢還不夠入場費的。

童芷晗一個人坐在沒人註意的角落裏,心裏有點忐忑,盡管她在外面已經是呼風喚雨當紅流量女明星,可是在這裏,她的確說不上什麽有存在感。

可能只需要一會兒她要同桌吃飯的這些人的一句話,她就再也不能維持這個紅的狀態了。

童芷晗能走到今天,她本人也是非常有眼力見會來事,人脈也挺廣的,但是自從金駒獎頒獎典禮以後,忽然就少了很多資源和代言找上她。

她大費周章之後才打聽到,是島線傳媒的老總看不慣她了,她的情況這才每況愈下,已經在家裏蹲了快一個月了。

她不想坐以待斃,粉絲們替她辯解的“閉關”說法也幾乎快不能成立,童芷晗急了,忙軟磨硬泡了金.主近一個星期,金.主這才同意帶她來參加這個聚會。

而能不能在聚會上討到那位的歡心,就看她的本事了。

說話間,外面就熱熱鬧鬧進來一夥人。

七八個男人中間站著兩個女人,其中一個是圈內都知道性向的魏桐,還有一個氣質跟這些人截然不同的女人,就是島線傳媒的沈漾了。

童芷晗見過她的照片,可是沒想到見到這個渾身冷淡的真人之後,心裏某種希冀還是啪地一聲斷了。

本能的直覺告訴她,這樣的女人根本看不上自己,她想陪睡祈求庇護的路基本斷了。

沈漾也一眼掃到了她,已經明白了童芷晗在這裏的意思,不過她並沒有什麽反應。

等人都坐齊以後,原本的服務生退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童芷晗端茶倒酒,服侍著一桌人。

這次聚會的核心並不是談生意,只是他們這些人的利益關系需要維護,才特意聚到一起。

他們互相噓寒問暖,酒過三巡之後,桌上童芷晗依附的一個中年富商開了口。

“小漾呀,回國後挑起重擔累不累呀?聽說你最近常在娛樂圈裏出沒,玩兒的還行吧?你才剛上任,有些人有眼不識泰山也是正常的,小童有哪裏不懂事的地方你不用跟她計較,大侄女,我特意把她帶過來給你賠不是。”

說話的中年男人為人非常圓滑,只是再精心的打扮也掩不住他身上的油膩,沈漾看了以後對童芷晗的厭惡又多了一份。

能被這樣的人潛……這心裏承受能力得多可怕。

“呦,路總,您看您說的,怎麽著我們沈漾今天還是必須接受這女的道歉了啊?”

沈漾還沒開口,魏桐就先行一步嗆了這個富強路。

“哪裏話哪裏話,讓她先伺候著,什麽時候小漾開心了才算完。”

童芷晗忙湊過來,端起一整杯白酒走到沈漾旁邊:“沈總,這一杯我先幹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雖然童芷晗並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這個面都沒正經見過的女人。

一杯白酒很快見底。

沈漾放下手機,終於瞥了她一眼。

童芷晗也不是什麽沒腦子的人,忙把剩下的酒瓶拿起來一口氣對嘴吹了。

一口氣幹到底,童芷晗兩眼通紅,她拿手背摸了摸嘴,楚楚可憐看向沈漾,卻發現沈漾奇怪地看著她。

童芷晗突然意識到,她這對付男人的一套裝可憐示弱技術,用到這個女人身上完全了用錯了地方,看來這一下她弄巧成拙,賠酒道歉的事兒是基本沒戲了。

桌上剩下的幾個人看了這一幕,大笑了起來,一點面子都不給童芷晗留。

她心一狠,開口說道:“只要沈總高興了,這麽著都成了。”

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一個想法,既然沈漾跟魏桐關系很好,那會不會……

雖然概率很小,她還是願意極力一試。

“不用,你出去吧,我這人挺愛幹凈的。”

沈漾發揮了她出色的毒舌本領,雙殺童芷晗和富商路,兩個人的角色都是青一陣白一陣的。

童芷晗沒有理由再待下去,只能狼狽出去了。

沒了童芷晗,後半段聚會還算和諧,有了沈漾跟魏桐兩個人,這些男人們都有一種習慣性的在美女面前出彩的想法,氣氛也不算太冷。

這一群人又達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合作捆綁與利益交換,彼此之間心照不宣。

吃過飯後,中年男人們勾肩搭背地進行某些特殊“保養”去了,沈漾和魏桐各自開車來,一起朝停車場走去。

遠遠的,童芷晗看到她們就湊了上來,顯然還不死心。

“沈總,我不小心沖撞了您,是我不對,您給我個機會,我下次肯定不敢再犯了,沈總。”

童芷晗眼眶瞬間變得通紅,聲音也哽咽起來。

“我二十歲進入演藝圈,一大家子人都靠我養著,今年我也二十八了,好不容易混出了頭……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沈漾轉過頭盯著沖過來拉住她胳膊的童芷晗,這次連裝都懶得裝,童芷晗看著沈漾,心裏湧起了很強烈的不安感覺。

“我對你不感絲毫興趣,童小姐,請不要再浪費我哪怕一分鐘的時間。”

語罷,魏桐已經走上來,一把把童芷晗推開,童芷晗穿了高跟鞋站不穩,被這麽一推直接狼狽地坐到了地上。

沈漾若無其事,和魏桐一前一後開車走了。

年底將近,沈漾今天下午要參加這一年的最後一次董事會,同時,她也收到消息,據說那個島線傳媒剩餘百分之十股份擁有者將會出席,而正好許發涼也說去了公司有事,沈漾從片場接走許發涼後,兩人一起去往公司。

北燕市的氣溫更低了。

《秦宮傳》劇組一大半人都患上了感冒,作為女主的許發涼自然也不能幸免,她每每拍戲時,怕影響肢體動作,總是不願意穿太過厚的內襯,所以感冒幾乎不可避免。

除此之外,她的嗓子也喉嚨也開始發疼。

眾所周知,中戲、上戲等戲劇學院出來的演員很適合演舞臺劇,因此在拍戲的時候,個人氣場以及臺詞功底非常強硬,而北燕電影學院則是註重電影演員的培養,所以在臺詞上會有所不足,哪怕上一世的顧怡在臺詞方面已經特意訓練了很多,臺詞功力反而比戲劇學院出來的演員們更好。

但是與她同組的有很多戲劇學院的學生,許發涼便再次習慣性的彌補自己的缺點。

許發涼最近經常對著空氣練臺詞,十分投入,還試圖讓沈漾扮演跟她對戲的演員。

兩人對戲之時,沈漾總是面無表情,演誰都是沈漾,引得許發涼笑了場,之後她再提對戲的事,都被沈漾一口拒絕。

坐在副駕駛位上,許發涼抱著保溫杯,有幾次欲言又止。

“怎麽了?不舒服?去醫院?”

沈漾很快察覺了她的不對勁。

許發涼想了想,還是開口:“那個……周海洋,她的病是還沒好嗎?”

最近的一段日子,特別是周海洋手術後,總是以各種理由叫沈漾過去陪她。

沈漾耐著性子去了幾次以後,終於引起許發涼的不適。

如果是真實年齡七八歲的小女孩,許發涼斷然不會多想,然而周海洋本人……雖說智商只有七八歲,但是畢竟已經成年,擁有著成年人的感情了。

但是許發涼又不好發作。

“嗯,醫生查不出問題,可是她本人還是以往的樣子,沒見轉好。”

許發涼“哦”了一聲,點點頭:“你多陪陪她,她也挺可憐的。



“介意我去陪她了?我去不去,都是你一句話的事。”

沈漾側過臉看了看抱著保溫杯喝過藥的許發涼,把車內空調開高了幾個度。

“……沒有,你去陪她。”

許發涼真心實意地道。

過了一會兒,沈漾說:“我會跟她說清楚的。”

她接著說:

“你怎麽這麽好呢?哪怕經歷了那麽多,對別人卻永遠像個孩子,也不想想別人的有什麽心機,你這樣,以後遇到壞人怎麽辦?”

“我沒有什麽仇人,也沒有像媽媽一樣的弟弟,只要你願意,你可以在我這裏賴一輩子,我想讓你安安靜靜的演戲,永遠不要理會那些骯臟的東西,我啊,很強大的。”

在某些方面,廖往跟沈漾簡直太像了,比如她們都不想讓愛人受到傷害,比如她們都已經強大到可以阻擋外面的風浪,可以讓愛人在她們搭建的城堡裏放肆地活著。

許發涼在感冒藥和空調雙重催眠之下昏昏欲睡,沒有聽清楚。

沈漾騰出一只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一直到進了公司,許發涼都是迷迷糊糊的。

沈漾面無表情扶著她進了公司,引得不少人圍觀,完了,這下許小花又要被沈總批評了。

到了辦公室,沈漾把許發涼帶到辦公室裏的一間獨立休息室裏,給許發涼拖掉外套和鞋子,把她抱到了床上。

想了想,又俯下身親了她一下。

許發涼睡的迷迷糊糊,輕微“嗯”了一聲。

沈漾換好正裝,輕輕帶上了門。

她剛坐到電腦桌前準備辦公,門就被輕輕敲了敲。

“進來。”

周海洋推開門,拿著一束玫瑰花和蛋糕,怯怯地走進來。

沈漾看了一眼,停下手中的工作,“啪”一聲按滅了電腦。

“坐吧。”

周海洋在沈漾對面坐下,把手上的東西放到沈漾電腦桌上。

“能走動了?不頭疼不暈了?”沈漾問她。

“嗯,今天沒有疼,就來看姐姐了。”

沈漾笑著側過了身,隨著拿起周海洋帶來的花,掐了一朵下來。

“手術真沒白做,還知道送玫瑰花了?”

周海洋顫了一下,臉上故作的無辜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失落跟無措。

突然的轉變,沒法讓人認為她還只是一個七八歲孩子的智商。

“什麽時候好的?是剛做完手術?還是這幾天慢慢好的?”

被拆穿了的周海洋說不出話。

“頭疼也是為了讓我照顧你,找各種借口讓我陪著你,瞞了這麽久,如果我今天不拆穿你,你是不是還想裝一輩子傻子,嗯?!”

沈漾坐在椅子上,冷冷看著她,強忍著不讓自己的音調升高,以免吵醒裏面睡著的許發涼。

周海洋仿佛被沈漾的話刺激到,情緒非常激動。

“沈漾,這些年不都是我一直陪著你對你好的嗎?你憑什麽就不能正式看看我呢?這幾年的記憶我記得清清楚楚,你每一次對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是,只要能一直陪著你,裝一輩子傻子又怎麽樣!”

周海洋站起身,從開口到說完,已經淚流滿面,認識沈漾這麽久,這是她第一次直呼沈漾的名字。

“我對你的心思,你難道一直都不知道嗎?我前幾年說喜歡你,要娶你,大家都當我是個笑話,可是我改口了嗎?我為你付出了這麽多,為什麽還是比不過陪了你半年的她呢?”

周海洋哭著坐回椅子上,一邊抽泣一邊用手抹眼淚。

面對她的咆哮,沈漾始終只是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她,似乎一切都與她自己無關。

在門後站著的許發涼皺緊眉頭。

“首先,周海洋,你這樣聲淚俱下的質問我,是誰給你的勇氣?我對不起你了嗎?我出軌了嗎?還是你忘記了是誰把你醫治好的?”

沈漾聲音冰冷,理智地不像話,不像在處理錯綜覆雜的感情問題,而像在分析數學問題。

“其次,在你癡傻的那段時間,我有說過一句同意你的喜歡的話了麽?”

在那三四年裏,所有人都在嘲笑周海洋,周海洋卻依舊契而不舍地對沈漾示好,明明當時的周海洋只是個傻子,只要沈漾也回她一句“我喜歡你”,或者“等你長大了就娶我”之類的玩笑話,周海洋是傻子,也就會得到滿足了。

可是沈漾一句都沒有說過。

“最後,你說了三四年喜歡我,我都只把你當妹妹,現在你不傻了,我就得喜歡你麽?”

隨著沈漾的一字一句,周海洋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黯淡無光,直到沈漾說完最後一句話,她的臉色徹底灰敗下來。

“海洋,今天你從這裏走出去,是選擇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抑或者是繼續裝瘋賣傻,我都管不到你,只是我不能接受你任何形式的示好了,你也知道,我有女朋友了。”

“很抱歉,我無法接受你的喜歡,你可以走了。”

沈漾指了指門。

“最後一次,蛋糕留下,花帶走。”

周海洋抓起玫瑰花,失魂落魄的出了門。

直到她走後,沈漾才閉上眼,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點頭疼。

其實她很仁至義盡了,對周海洋這件事來說,誰都沒有任何理由去指責她。

沈漾惆悵,或者是因為周海洋對她的欺騙,又或者是因為心疼她這幾年受到的嘲笑。

她這樣決絕地快刀斬亂麻,其實是對周海洋最負責的做法了,不過最主要的原因,依舊是因為她不希望自己和許發涼的感情受到任何的影響。

許發涼手已經扣在了門上,她強忍住沖出去抱住沈漾的沖動。

坐了一會兒,沈漾走過來看到許發涼沒有被吵醒,依舊安靜睡著,便放心去參加董事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十年修得白淺予,百年修得沈漾,千年修得沈清爵,憶年修得謝冰媛。人生不過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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