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東靜靜的看著解予飛。

解予飛鼓了鼓掌，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何東看起來很認真，很認真。

“這首歌有名字嗎？”解予飛問道。

何東搖了搖頭，唱完一首後走了過來，在吧臺處要了杯蜂蜜水。

“沒有名字。”何東說道，“你要幫它取嗎？”

解予飛偏著頭，“但我不知道取什麽好。”

何東帶著笑，“送給你的，隨便取吧。”

解予飛的手指扣在桌前，費盡心思的想著。何東歇了會兒，又說：“這首歌不會再唱第二次了。”

“為什麽？”解予飛不解的問。

何東往椅子上一靠，“寫得太好了……”

他語氣很平淡，又帶著狂傲，“怕那些小姑娘追在我屁股後面跑呢。”

解予飛笑了笑，何東說話一如既往的貧。

“你別想了...那些姑娘看中的不是你這個人。”

“我知道啊，我是靠才華吃飯的男人。”

何東回道。

解予飛坐在這裏，覺得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

沒有要面對的工作，也沒有要面對的葉昭然。

“還聽嗎？”何東問道，“今天就給你一個人唱哦。”

解予飛點了點頭，“聽搖滾！”

何東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拉著解予飛上臺。

“來，搖滾要自己感受感受。”

旁邊的架子鼓看著很新，何東把解予飛推到了座位上。

對著他努嘴道：“敲敲看。”

解予飛有些遲疑，“我不會...”

“要的就是不會啊。”他把鼓槌放到解予飛手上，“敲鼓很爽的，心情會變更好。”

解予飛猶豫的捏著鼓槌，何東看他遲遲不下手的樣子，嘖了一聲，抓著他的手敲了一下。

解予飛被鼓聲弄的嚇了一跳，何東卻問他：“好玩嗎？”

“.......”

他這種內向的人，不適合這種東西。

何東沒放棄，“試試看，小飛。”

解予飛終於拋開了猶豫，他敲的很響，毫無章法，一點技巧都沒有。

老板都有些聽不下去出來了，“東啊……酒吧再過一個小時就開店了。”

你們別把客人嚇跑了行嗎？老板欲哭無淚。

解予飛卻笑了，敲鼓確實讓他更開心了。

何東抱著把吉他，拉著解予飛坐在身邊。

“你想聽什麽，點一首，一起唱。”

解予飛點了一首民謠，何東在手機上找了找譜子，彈了出來。

剛開始解予飛還有些不好意思，不願開口唱，後來也放開了，跟著何東在舞臺上又坐了一會兒，兩人配合也默契，偶爾聽解予飛停下來唱唱歌，或者就光聽著何東彈吉他。

待到八點酒吧要開門的時候，何東卻帶著解予飛溜了。

老板在後面很是生氣，“你小子就是來騙我酒喝的對吧！！！”

何東笑嘻嘻的跑了老遠，兩人才停了下來。

酒吧離江邊不遠，解予飛跟著何東走在江邊附近，風吹過來，整個人一天的疲倦都沒了。

今天他是真的，很快樂。

解予飛真心誠意的說道：“謝謝你，阿東。”

何東睨了他一眼，“別不把我當朋友啊。”

雖然我不只想要當朋友。

解予飛沒再說這些，笑了笑。

“小飛。”何東叫著他的名字。

“嗯？”

何東問的很小心，“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解予飛安靜下來，半天才悶悶回道：“沒有。”

何東“哦”了一聲。

解予飛提到這個話題就興致不高，何東沒再繼續說了。

兩人又在江邊站了一會兒，才順著街道往家走。

解予飛搬了出租屋過後，跟何東並不順路。

何東卻堅持著，把他送到了家。

樓下是一輛停著的車，解予飛跟何東還沒走進單元樓門口，車裏走出了一個人，遠遠的朝這邊走過來，氣勢洶洶。

葉昭然自從早上離開解予飛家後，還是坐立不安。

這幾天他也沒去公司，事情都交給秦晟打理。

沒想到中午去找這人，就不在了。

沒有人開門，也沒有人接電話。

葉昭然問了問樓下的保安，卻是說他臨近中午就出門了。

電話打到一半，關機了。

葉昭然繞著C市找了大半個晚上。

他速度極快的走到了解予飛面前，像是怕這人再度溜走似的。

解予飛沒多大反應，反倒是一邊的何東看著他，臉上不悅，“你怎麽來了？”

葉昭然想起剛才兩人肩並肩的走在一起的身影，心裏的委屈一下就提了上來。

“你一定要這麽躲著我嗎？”

解予飛沒理站在一旁的葉昭然，轉頭對著何東說：“你先回去吧。”

何東卻沒退開，他帶著點譏誚，“不走，他先走了再說。”

“被他纏上肯定沒好事。”

葉昭然的眼神冰冷的像箭，筆直的刺向何東。

“這是我跟小飛的事情。”

何東搶先說道：“你們還有什麽事情？照片也還給你了，你也走了兩年了，還有什麽事情沒算清楚？”

葉昭然臉色鐵青。

“你把解予飛當什麽了？當情人還是當寵物？分手了你不懂？現在來找他幹什麽？”

葉昭然猛然伸手，一拳快要打到何東的臉上。

解予飛把他往後拉了拉，呵斥道：“你幹什麽！”

葉昭然只盯著何東死死的，要是下一秒他敢抓住解予飛的肩膀，他再怎麽躲也躲不開這一拳頭了。

何東卻是抓住了解予飛的手。

葉昭然直接一拳打了過去，沒留半點情面。

何東被打的有些踉蹌，但他也沒認輸，走過來用了些力氣還了葉昭然一拳。

他嗤笑道：“葉昭然，你別想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的，有也不是給你這種人渣吃的。”

“你還是回你的Z市去吧，那邊更適合你。你別再纏著解予飛了，他不喜歡你了。”

葉昭然低著頭，半天沒有回應。

解予飛看不下去這個場面，拉著何東準備離開。

他的手卻被拉住了。

拉得很緊。

“不...要走。”葉昭然說道，他的聲音裏藏著哀求的味道，聽起來泫然欲泣。

解予飛使勁掙脫，葉昭然卻抓的更緊了。

“你別走...小飛。”

“我什麽都改了，我一個人，我天天都在等你。”

“你回頭，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好不好？”

解予飛不回頭，他的手腕都被葉昭然捏出了紅印。

葉昭然卻死死不放，何東過來推了他一把，他差點摔倒在地，還是沒有松手。

“媽的，你有完沒完啊！”何東怒吼道。

葉昭然完全看不見他的存在似的，眼睛只顧盯著解予飛，“你別走。”

解予飛終於轉過了頭，他面無表情：“你放手。”

“我要回家了。”

葉昭然最後才松開了他的手。

解予飛沒跟著何東離開，葉昭然就滿意了。

不管再隔多久，他都受不了，解予飛跟任何一個男人，離開他。

解予飛拉著何東去了旁邊，葉昭然站在原地緊緊的盯著他們。

“對不起了。”解予飛有些遲疑，“今天晚上還害你受傷了。”

何東搖了搖頭，“沒事兒。”

“你先回去吧。”解予飛有點疲倦，“改天再找你，明天上班了。”

何東卻抓住他的手，“你跟我一起走吧。”

“今天去我家裏。”說完還有些輕蔑的看了一眼葉昭然，“我怕他再來打擾你。”

解予飛搖了搖頭，“不了。”

“明天，上班不能遲到。”

何東站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可以送你來。”

“阿東，我沒事。”解予飛定定的看著他，“我自己能處理好。”

“你先回去吧。”

解予飛對著他笑了笑，何東才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葉昭然，“有事打給我。”

解予飛點了點頭，何東這才離開。

葉昭然的眼神粘在他身上，他也沒管，徑直上了樓。

解予飛剛開門的時候，葉昭然卻快步走了過來，“啪”的一聲把門又關上。

“幹什麽？”解予飛也不看他，就這樣盯著手裏的鑰匙。

“好玩嗎？”葉昭然的聲音響起，“今天玩的開心嗎？”

“我找了你大半個晚上，給你打了無數個電話。”

解予飛閉著眼睛吸了口氣，睜開眼面對的時候，又是那副無動於衷的臉：“不用給你報告吧？”

葉昭然的聲音聽起來很心灰意冷，他從來沒有這樣受挫過，但他沒辦法，也拿解予飛沒辦法。

“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麽不願意原諒我。這些天裏，我也問了很多人。”

“他們說，是因為欺騙，是我以前，仗著你的好，在外面亂來。”

解予飛把頭偏了過去，像是不願再聽的樣子。

葉昭然還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承認最開始，是我想接近你，是我一開始存著懷心思走岔了道。我以為在一起之後，就萬事無憂。那段時間，我繼續玩，你也並不知情，還是一樣的對我好，我雖然心裏有愧疚，有過想放手的念頭。”

他抓著解予飛的手，“真的，我有過想放手的念頭，跟你道個歉，然後做朋友。”

“你對我太好了，我沒辦法再去欺騙你。但是後來，我...我真的動了心，我不想分手。”

“我認真仔細的想了很久，要是我跟你分手了，你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他說到這兒笑了笑，葉昭然的眼睛還是很漂亮，笑起來像是四月的風，吹進人的心底裏。聲音裏也帶著點飄渺：“這一點可能性，光是想想，我就受不了。”

“我才明白，我不是喜歡你的好，我是喜歡你。”

“等到後來我過生日，陸之安把戒指藏進了我的衣服口袋裏，我當時喝多了，並不知情。第二天你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大哭了一場，我有些心疼，你以為我喜歡他，要分手。我放你走了，你上出租車之後我就開始後悔。”

葉昭然離他很近，解予飛的表情，解予飛拒絕的話，刺痛了他無數次，但他還是不甘，他繼續說道：“你知道我後悔什麽嗎？”

“我後悔沒跟你說清楚，把你留在家裏，好好哄哄你。我耐著性子等了一兩天，還是沒有忍住，來學校找你。”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對我心軟，對我好。那天他們在飯桌上提了出國的事情，我不想面對就來找你，你當時原諒我了，我很高興。”

“後來我的事情被我父親發現，你幫著我擋了。”說到這兒他摸了摸解予飛的額頭，其實傷疤早已經消去，只剩一點淺淺的痕跡，“我被他弄出國，身邊跟著五六個人天天看著我，我沒辦法來見你。”

“我想過年就來找你，你說過你的生日是正月初四，我後來才想到，在一起之後，都沒有給你過一次生日。”

“你回C市了，我還是來不了見你。你的實習不在Z市，工作也不選在Z市。”

“我大概明白你的原因。”葉昭然笑，“你怕看見我。”

“你不想見我，我就來找你。”

聽了這麽一大半天，解予飛才推開了他橫在額頭上的手，“你說的這麽明白了。”

他很累，這段感情太累了。

他還記得在醫院裏，陸之安放在他手心裏的那一疊照片，像是噩夢一樣。

他才知道，葉昭然，是不一樣的。

他把葉昭然當成所有物，葉昭然把他當其中之一。

他翻來覆去，看了很多次。直到後來他把照片還給葉昭然手裏。

這麽長段時間哽咽在喉的那根刺，其實是陸之安的那番話。

他不想再去猜忌葉昭然喜歡的到底是誰，也不想提心吊膽在家等著葉昭然，最後卻發現他在外面的床上跟別人睡在一起。

沒有信任感是一件讓人很頭痛的事情。

這兩件事成了他心裏橫亙不去的一道坎，他跨不過去，也就放棄了。

“你自己都這麽明白了。”解予飛說道，“那你為什麽還認為我會跟你在一起？”

葉昭然認真看著他的眉眼，以前以為解予飛溫順乖巧，但有些事，觸到了他的心，卻是一點餘地都不會給。

解予飛還是進了屋，葉昭然沒再攔著他。

他轉身的背影看起來很難過，解予飛還是條件反應的就想去安慰他。

但他沒有，他看著葉昭然離開，開門進了屋。

何東的電話已經響了很久。

他接了起來，“餵——”

何東怔了怔，“你怎麽了？”

解予飛有些精疲力盡，剛才那番談話耗費完了他的全部精力，他沙啞道：“沒事。”

“葉昭然還沒走？”

解予飛頓了頓，還是說了實話：“他現在住在我隔壁。”

何東那邊安靜了許久，“你還喜歡他吧？”

解予飛沒作聲，何東嘆了口氣道：“你今天晚上回頭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沒有，明天要上班了，我去休息了。”

何東其實沒走遠，他站在解予飛家的轉角。

他還是擔心葉昭然對解予飛做點什麽，上樓了就不停打電話。

解予飛過了很久才接，他差一些就忍不住上樓找他。

“你別掛。”何東說道，“我問你幾個問題。”

他擡起頭看著解予飛的家，燈光有些昏暗，卻是他想接近的地方。

“今天開心嗎？”

“開心。”

“那首歌好聽嗎？”

“好聽。”

“跟我在一起，開心嗎？”

“開心。”

“那，跟...跟我在一起吧？”

解予飛安靜了下來，“別開玩笑了。”

“是因為葉昭然嗎？”何東問道，他在心裏想道，解予飛現在答應他，他就上樓去。

“不是。”解予飛回道，“別再說，那樣的話了，我掛了。”

何東還沒說話，那邊已是忙音。

他轉了身，往巷口走去。

解予飛有些頭疼，他回想到剛才何東那句不像開玩笑的話。

但更敲入靈魂的那句問話是：“你還喜歡葉昭然嗎？”

解予飛心裏的答案很清楚。

喜歡，但是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憋著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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