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撲通，那是心跳的聲音, 尹鳳玄不知道自己的手為什麽會撫上胸口, 亦不清楚為什麽她的心怦然跳了起來, 她無神的眼裏沒有光, 本就上揚的嘴角彎得更重, 她問：“雲卿，我們以前見過麽？”

“當然見過。”寧雲卿聽著愛人的心跳, 吸著同一口氣，貪戀得闔上眸子, “我們剛剛成了親, 我是你相公。”

尹鳳玄笑著反駁，“你莫不是當我眼睛看不見, 耳朵也聾了？你分明是個女子，怎麽說是我相公，我相公是——”

話沒說完, 她的食指就不禁抵上了雙唇，耳邊又想起那個女子的聲音, 她說：“寧雲卿。你的相公是我, 我雖是女子，但又有哪條鐵律說過女子不能成婚？”

律法確實沒有寫過, 可也並沒有人做過啊。尹鳳玄覺得這個不知哪來的姑娘在逗弄她，她將食指挪開，輕輕哼了一聲，“你莫要打趣我了, 我已不是小姑娘，我家沒甚麽值錢的東西，你走吧。我就當你沒來過。”

怎麽還當她是飛賊？寧雲卿訕笑，她又用愛人的手撫上她的臉，“鳳玄，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我的小姑娘。”

心又恍如鹿撞，尹鳳玄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對個陌生人動心，她故意低沈了臉，斥道：“勿要亂說。我已有徐郎了。”

“徐郎？”他算什麽東西。寧雲卿嗤之以鼻，她家小姑娘還真是單純可愛，放柔了聲音道，“鳳玄，徐昌瑉不是好人，你切記不可信他。”

“你胡說。”知府家的千金尹小姐記掛徐昌瑉的救命之恩，將他當做自己的大英雄，容不得別人說他一句不好。可寧雲卿卻偏要說，反正她可以控制愛人的身子，讓她有苦說不出，“我何必說謊騙你，若那徐昌瑉是個好人，他何必帶煙花女子回府，還說什麽照顧你，分明是瞧你有眼疾，不如人家蔓兒姑娘懂風情。”

尹鳳玄愕然怔忪：她剛剛說什麽？徐郎帶回了煙花女子，蔓兒是徐郎養在家裏的窯姐，徐郎嫌棄她是個瞎子？！心目中溫潤如玉的男子成了道貌岸然的人渣，尹鳳玄一時難以接受，她辯護道：“不，不可能！你在胡說。徐郎不是那樣的人，蔓兒是個可憐人，徐郎是看她可憐才帶回來的，他是因為擔心彤兒走了，沒人照顧我！”

如果有實體，寧雲卿很想將這個自欺欺人的小姑娘擁在懷裏，可惜她沒有，只能借助愛人的身體，抱緊兩臂，柔著聲音哄她，“鳳玄，我不會害你。蔓兒和你的徐郎都是心懷不軌之徒，如果不信，我們可以打個賭。”

“賭什麽？”尹鳳玄的語氣較之前帶了幾分慍怒。

寧雲卿卻還是溫柔地說：“賭你喚我一聲相公。”

聽說過登徒子，還沒聽過登徒女。尹鳳玄被她這個賭註弄得怒意消散，嘴角忍不住浮起，卻又立刻被她收了回去，她板著臉問：“你若再這樣，我便喚人了。”

她還沒做什麽呢，怎麽就要喊人？寧雲卿苦笑，正經地回道：“我們賭賭看，你的徐郎和蔓兒會不會帶你去家鄉，若我沒猜錯，那可憐的蔓兒姑娘早已在你眼皮子底下和徐昌瑉眉來眼去了。”

尹鳳玄皺著眉頭，心裏已經有些動搖，卻還是強硬著說：“好。我賭他們沒有。如果我贏了……”她想了想，想不出什麽厲害的言語，抿了抿唇道：“你就給我做貼身護衛。”尹鳳玄心道：這女飛賊輕功這樣好，一定可以帶她出去轉轉。天知道，她有多久沒有出府，待得都要發芽了。

“好。”寧雲卿答得幹脆，好似知曉對方心意一般，回道，“如果我贏了，你就喚我一聲‘相公’。我會保護好你，帶你去聽林間蟲鳴，溪水流觴。”

“……”尹鳳玄有些失神，為什麽這個這麽懂她。失明後，她所有的註意力幾乎都集中在耳朵上，眼下聽力更是異於常人，徐昌瑉還在拐角處，她就聽到了腳步聲，別扭地勸道：“賭約已成。你走吧，我相——”嘴巴莫名說不出話，尹鳳玄嗯嗯了兩聲，想這個飛賊八成是個有些門道的江湖術士，無奈改了口，“徐郎要來了。”

“來得正好，這等不仁不義之徒，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他這禍害。”寧雲卿眼下法力不足以殺人，這麽說不過是為了逗愛人。

尹鳳玄當了真，在她看來這女飛賊頗為厲害，說要殺人興許也做得出，就軟了聲音道：“我們剛剛立了賭約，你若殺了他，我們如何知曉輸贏？”

“那好。我就先留他一條賤命。”寧雲卿回得通情達理，只是心裏卻還動著壞心思，她又道，“不過既然我們的賭約還沒定輸贏，你就不能做他的娘子，夫妻間的事你一項都不許同他做，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他。”

這人好不講理。尹鳳玄委屈得撇了嘴，活了這麽大，她第一次見到，哦，不是，聽見有姑娘這麽不知廉恥，居然把那種事都說出來，她羞紅了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頷首不情願地應了一聲，“嗯。”

“乖。”寧雲卿笑得饜足，遵守約定，她準備噤了話語，躲在愛人的體內默默偷窺，“我要走了。”

“嗯。”尹鳳玄的語氣依然有些別扭，許久聽不到聲音，她又有些焦急，攢著手問，“我還能見到你麽？”

溫柔的聲音飄入腦海，那個女人說：“會，我一直在你心裏。”

※

“唉。”書房裏無心看書的徐昌瑉捧著本策論嘆氣，蔓兒姑娘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掩著唇走了進來，順手關了屋門，一溜身坐到徐昌瑉懷裏，撫著他的臉逗趣，“怎麽唉聲嘆氣的？還沒能親到千金小姐的芳澤？”

蔓兒的眉眼極其嬌艷，又自小習魅惑人的法子，甚少有男人不對她動心，徐昌瑉不是柳下惠，溫香在懷，他的心就撩騷起來，左右看看，他不安分得動了動手，又輕拍了下蔓兒的臀，看著手中書道：“快起來，這是知府內宅，叫人看見怎麽辦？”

蔓兒捧著他的臉，留下一個香吻，扭著腰身倚在他旁邊的案上，似笑非笑得瞧他，“這知府老爺也算是我們這兒的大官了，誰知這麽清貧，府裏就沒幾個下人，能有誰瞧到？倒是你，哪裏惹到人家大小姐了？我看她這些日都避著你呢。”

豈止是避著，門不讓進，連相公也基本不喊了。總不可能發現他的事了吧？徐昌瑉苦惱地看向蔓兒，“她可有同你抱怨我？”

蔓兒姑娘笑著搖了搖頭，又附身湊到徐昌瑉面前，點了他的額頭，媚笑著說：“呆子。”

這個稱呼令徐昌瑉想到了亡妻寧氏，他霎時蒼白了臉，猛地瞪向蔓兒，怒斥，“今後不許這麽喚我！”

蔓兒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無趣得縮回了手，如今這人也算是她的依靠，得罪不起，便賠笑道：“公子何必生氣，蔓兒以後不叫了便是。”

徐昌瑉緩了會兒，才回了臉色，繼續苦惱地坐著，“你說她該不會是發現了我們的事？”

“怎麽可能？”蔓兒不以為然，沒有幾個女人可以容忍男人在外偷腥，縱然這個國家允許一妻多妾，可正妻又容得下幾個妾，若是知府千金知道了他們的事，早就將她攆出去了，哪裏還會留在身邊。看自己的靠山低沈著臉，她忽然想了個主意，“公子，若你想一親小姐的芳澤，蔓兒倒是可以幫你。”

“說來聽聽。”徐昌瑉擡起了頭，作為相公沒有不想親妻子芳澤的，而且他這個入贅姑爺總沒有危機感，他想如果知府千金懷了自己的孩子，為孩子著想，她還有她爹知府老爺再恨也不會將事情做絕。

※

從書房出來，蔓兒就出了府，未過多時，她直接進了膳房，給小姐煲了湯，親自送了過去，“小姐，這是淮山杞子燉烏雞，最是補氣血，又明目，您嘗嘗。”

濃湯的味道飄了過來，尹鳳玄這幾日留意了蔓兒，似乎她午睡後，蔓兒就會出去，雖然出去是正常的，可她總覺得蔓兒是去找徐昌瑉了。尹鳳玄覺得自己被那個女飛賊說得亂了心神，她沒應聲，蔓兒就將湯遞到了她的嘴邊，尹鳳玄舔了舔，油有些重，不是她喜歡的味道，她揮了揮手，“味道太重了。”

“這湯可是有藥效的。聽說對您恢覆身子好呢。您多少喝一碗。”蔓兒柔聲勸著，她的眼裏閃著精光，又將調羹遞了過去。

尹鳳玄看不見，她不知湯是個什麽模樣，想對方是好心，又記起寧雲卿的話，犯了為難。眼看蔓兒的湯勺抵到了愛人唇邊，寧雲卿直接占了愛人身子，不著痕跡錯開頭，她皺著眉頭，用愛人身體擺著嬌氣小姐模樣，“還是不喝了。”

“可不喝就浪費了啊。這湯蔓兒燉了許久呢。”蔓兒的聲音帶了祈求，臉上卻絲毫不顯。

寧雲卿看著冷嗤，知府千金卻擺出一副為難模樣，抿了抿唇，道：“也是，不能浪費。”

蔓兒又將湯遞了過去，誰知那大小姐居然說了一句，“蔓兒，聽徐郎說你身子不好，不如這湯就你喝了吧。”

“……這是做給小姐的，蔓兒不敢喝。”蔓兒扮著無辜。

寧雲卿比她還無辜，“有什麽敢不敢的，你就當我賞你的。喝吧。”

“是，謝謝小姐。”蔓兒不情不願地應著，想要將藥湯端走，寧雲卿卻又道，“蔓兒，別走，你就在這兒喝吧。正好陪我說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鳳玄：我相公是——唔唔唔（os：腫麽說不了了QAQ）

雲卿：下了咒語哦，只有說是我才能解封。

鳳玄：╭(╯^╰)╮你才不是我相公，你是我娘子！

雲卿：好，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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