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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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那時候再遇見蔣醫生,說不定他們真的可以成為朋友。他可以不用羨慕蔣醫生的自信,可以開朗地和他說笑,可以有自己所希望過的生活。說到底,自己的生活,一團糟。

現在不要說和蔣醫生成為朋友這樣遙遠的事情,就連自己的住院費用都是一個巨大的問題。楊星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呼吸裏都是滿滿的人民幣的味道。都快要活不起了,卻還在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楊星心煩意亂地把書蓋在臉上,不想看早晨剛剛生氣的太陽。

蔣文軒一直以來對自己的認識都還算清醒。大概是個好人。想要完全做一個正直,誠實,善良,有禮貌的人實在是太困難了,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大概做一個好人。畢竟不是聖人,能夠做到如此,蔣文軒覺得自己已經做得不錯了。

可是頭一回,蔣文軒覺得自己其實還可以做得更好。

老師在第一天帶自己的時候就已經說過,千叮嚀萬囑咐地,說醫生的天職是救死扶傷,死已救過傷也扶過,以後的事情就要看病人自己的造化了。誰也不能真的去救誰。普度眾生,那是菩薩的事兒。

蔣文軒坐在辦公桌上揉揉太陽穴,頭發因為這個動作而變得亂糟糟的。

他以為他可以救楊星的。但是救活之後呢?一個一身傷病的人,一個沒有經濟來源的人沒,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裏要怎麽活下去?蔣文軒第一次,覺得救死扶傷這個詞有些可笑。不知道楊星是不是也會這樣認為。

“蔣醫生!”楊星躺在床上,因為肋骨摔斷了,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坐著的時候會覺得疼。呼吸都疼。可是見到蔣醫生的時候好像全部的疼痛都隨著蔣醫生的笑不翼而飛了。

“恢覆得很好啊!”蔣文軒俯身把楊星擺成一個稍微好受些的姿勢,坐在床邊隨手翻自己給楊星帶來的書。書是老書,封面已經破了,楊星不知道從哪裏找到的包裝紙,像模像樣地包了一個書皮。封面上貼著用圓珠筆寫的書名。楊星的字和他的人不一樣,他看起來軟軟的,人畜無害,可是字跡卻非常淩厲,看起來特別英氣。

楊星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說害怕自己把書弄臟,就找工友送禮物的包裝紙包了一下封皮。

反正書也是要讀的,捧在手心裏又不能當傳家寶。蔣文軒很自在地給楊星削著桌子上的蘋果。楊星這些天都是蔣文軒在抽空照顧,換藥覆健不說,日常起居也是他親自照顧。醫院裏的小護士們都說,楊星要是和女孩子,兩個人怕不是已經私定終身了。楊星有時候在病房裏聽見護士們在門外的談話,心裏酸酸脹脹的,歡喜又難過。

“蔣醫生……”楊星斟酌再三,被子底下的手攥緊了又放下,聲音還有些顫抖,很小聲地說,“蔣醫生我什麽時候出院?已經一個多月沒活幹,我交不起住院費了。”楊星說話的時候覺得難為情,又可能是有別的什麽情感,他說不清,摻雜在一起成了泛著苦澀的酸味。楊星從小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多了,也就不會覺得那種高高在上的,充滿憐憫的眼光有多讓人難受。可是在蔣醫生面前,他總想讓自己盡量體面一些。或許因為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所以只能盡量笑——有人說,有很多人說,他笑起來很好看。

“出什麽院!你那個群租房能住人嗎?”蔣文軒煩躁地放下蘋果,皺著眉看了他一眼。

“對不起……”楊星被子底下的手快要把床單攥成了鹹菜幹,“我真的沒錢了……”

“你以後住我那裏吧,我正好有房空著。”蔣文軒捋了一把楊星的頭發,有點寵溺又有點無奈地說。

元宵節番外

“蔣醫生,今年吃什麽餡兒的湯圓?”蔣文軒在回家的路上感到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打開一看,果然是楊星的消息。

“芝麻吧。”

“你還真是萬年不變啊”電話另一端傳來輕快的聲音,伴隨著細微的開水的汩汩冒泡的聲音。就算是沒有看見,蔣文軒也大概能想象到,此刻楊星應該在廚房裏,穿著從樓下超市買的打折的粉藍色的圍裙,臉被開水的霧氣遮住,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晶亮。

“你可以理解成我長情。”蔣文軒也語音了一句,不動聲色地說著最好聽的情話。

“五年了,蔣醫生。”楊星或許是脫不開身,又語音了一句,聲音甜甜的。

是啊,都五年了。蔣文軒打開門的時候,就看見楊星坐在沙發上,像個小孩子似的抱著膝,把自己團成小小的一團,在沙發上前後晃,當成了搖椅。電視雖然開著,但是聲音很小,放著毫無營養的廣告。也不知道楊星看個什麽勁兒。見到蔣文軒開門的聲音,臉上就綻開了大大的笑臉,本來毫無生氣的屋子都被楊星的笑容照亮了一樣。蔣文軒把衣服掛好,就看見楊星伸著手,一副等著抱的樣子。

“歡迎回來,蔣醫生!”

蔣醫生彎下腰把楊星抱起來,額頭在他的肩窩蹭了又噌,對著臉頰淺淺的親了一下。

“今天學校沒課,就提前回家了。等了你好久。”楊星眨眨眼睛,勾著蔣醫生的脖子不撒手。

“對不起,有一臺手術,走不開。”蔣文軒皺了皺眉,低聲喚著自己的愛人,“楊星,幫我揉一下,頭疼。”

蔣文軒就躺在沙發上,枕著楊星的膝蓋,楊星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他的太陽穴,蔣文軒就閉著眼睛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學校的事兒。

楊星是在傷快好的時候,蔣文軒幫忙找的一所私立高中繼續念完的高三,雖然楊星之前耽誤了不少時間,但是好在自己用功,又聰明,到了高考的時候竟然還考上了本市的一所不錯的大學。五年過去,楊星也快要畢業了。

以前蔣文軒總嫌時間過得慢,近幾年卻覺得不知道是被誰按下一個加速按鈕似的,時間過得飛快,還沒怎麽過呢一天就沒了。一天接一天,一年接一年,不知不覺地就五年了。自己終於從doctor變成了doctor,從二十出頭什麽都不懂的實習醫生升上了主治的位置。

“蔣醫生,我這兩天在想,要是當時沒有遇見你,或者是遇見的不是那個時候的你,我會是什麽樣子。”楊星一縷頭發垂下來——因為當年的傷,頭皮上有一塊疤,再長不了頭發,最後把頭發養長,梳成一個小小的馬尾,還有點藝術家的氣質——蔣文軒擡手把頭發別在他耳後。

“你大概也會活得很好,人家不是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

“但是就不會遇見你了。說不定我現在娶了個同村的女孩兒,生了孩子,然後依然在工地裏當著我的力工,住在群租房或者是地下室裏,過著最為不見天日的日子。”楊星笑著,說著他原本一生的軌跡。“我有時候總覺得,你是不是菩薩,來拯救我的。我一想也不是,菩薩示普度眾生的,哪能讓我一個人霸占你的好呢?”

“別總想這些有的沒的,現在你在這裏,我也在這裏,就夠了。”蔣文軒勾住了楊星的脖頸,讓楊星低下頭,吻上了他柔軟的唇。

香,軟,還有點甜,不自覺地就加深了這個吻,楊星雖然和蔣文軒在一起將近五年,但是每次到這種時候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好遵循本能,輕輕地吸吮著蔣醫生的嘴唇。蔣醫生的舌頭卻趁虛而入,順著小小的上下齒縫兒,鉆了進去,與楊星的舌頭交纏著。

“蔣醫生……別……湯圓一會兒要涼了。”

“那就再煮一包。”

蔣文軒稍微和楊星分開,手總算是離開了楊星的脖頸,撓撓他的下巴,另一只手順著楊星寬大的居家服領口鉆下去。手是冷的,摸到脊柱的時候楊星不住地打了個冷戰,顫著聲音說道,“我去洗澡。”

“去吧”,蔣文軒說著,吻了吻他的下頜骨。

等到楊星終於洗完澡,走進臥房的時候看見蔣文軒躺在床上,手裏拿著一篇文章聚精會神地看。聽到楊星怯怯的聲音的時候才擡眼看他。“過來。”

“蔣醫生……我有點怕。”楊星穿著很老式的棉布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蔣文軒看著就覺得喘不過氣。

“怕疼?”

“不……不是”楊星揪著衣服下擺,很緊張地坐在床沿上,心臟有力地跳動著,恨不得鉆出來。

“那是怕什麽?”蔣文軒用力一拽,就把楊星拽倒,整個身子撲在床上。

“我不知道……以前我們都沒有……”楊星的聲音越來越小,甚至快要小過心跳聲。

“總要有第一次的。”蔣文軒的額頭抵著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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