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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亂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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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煒濕淋淋的從荷花池爬出來,就看見方沫正用茶水漱口,鼻端捕捉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大驚道:“你怎麽了?餅有問題?”

不是吧,那個姓封的難道這麽卑鄙,要用藥控制自己的女兒?

方沫忙放下茶杯:“沒事,岔氣了。”

方煒先是松了口氣,繼而一驚:“岔氣了?怎麽又岔氣了?不是說現在已經練到吃飯睡覺都能自動行功的地步了嗎?為什麽還會岔氣兒?”

方沫道:“我之前稍微改了下功法,現在還不太熟練,剛剛封毅忽然發作……一分神就岔氣兒了。”不然他怎麽會任由方煒一個人和封毅對抗,並且用喝酒來遮掩血腥味?

他用手指比出一點點縫隙,表示自己真的只是“稍微”改了一下,可惜依舊沒能安慰到方煒脆弱的心臟,方煒抓狂道:“內功功法這東西,怎麽可以亂改!”

方沫看著他,認真道:“我練的武功,都是你在外面找的各種秘籍,上面從來沒說過不可以亂改……你也沒告訴過我。”

“你……”你你你小子是學醫的,還要我提醒你這個?!

方煒咬牙縮回指向方沫的手指,怒道:“好!我的錯,是我的錯……那我現在說行不行?”

方沫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方煒無力道:“小沫啊,我是說真的,內功這東西,真的不能亂來,會出人命的!”

方沫點頭:“哦,知道了。”

方煒將信將疑,盯著他道:“真的知道了?”

方沫認真點頭:“知道了!”

見他還是一幅“我不信”的模樣,舉手發誓道:“我以後不改了!”

方煒嘀咕道:“怎麽這次這麽好說話……”

方沫解釋道:“上次和唐傲動手,我發現自己的內力有點問題。”

他提起酒壺,道:“假如人的身體是這酒壺,真氣就是裏面的酒,世界上絕大多數內力,都專註於如何讓它生出更多的酒,以及如何倒出更多的酒。而我修煉的真氣,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修補這個破破爛爛的酒壺。

“所以我的行功路線過於覆雜且兼顧每一條經脈,酒壺的每個角落都被錘煉到,且能源源不斷的生出美酒,於是壺被修的很結實,酒也不少,但是壺口太小,每次能流出來的酒太少,因此打架的時候很吃虧。所以我想把壺口擴大一點,現在已經改好了,不用再改了!”

方煒嘆氣,他對這個連內功心法都是自己折騰出來的怪胎,還能說什麽?

只得吐槽道:“要打架了才來改內功心法,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方沫道:“只要還活著,就不晚。”

方煒精神一振,道:“你說的沒錯,只要還活著,就不晚!”

又觍著臉笑道:“所以待會麻煩你用你那雙巧手,把本少爺變得再英俊一點,本少爺今天晚上要去踩點!”

他家小沫是個天才,而且還是個不偏科的真正的天才,而真正的天才的意思是,方沫花了小半個時辰,從那個叫小梅的巧手丫頭身上學會了女人的化妝術,再半個小時後,化妝術就在他手上,產生了堪比易容術的效果。

方沫側頭看他:“踩點需要長的好看嗎?”

方煒笑嘻嘻道:“別的地方當然不用,但是有些地方,腰包裏的銀子不夠多的話,長得好不好看就很重要了。”

方沫鄙視的撇了他一眼,道:“有那種地方,不是應該我去嗎?”你有我長的好看嗎?

方煒摟向他的肩膀,嘆道:“我是怕你長的太好看,去了被人家給生吞活剝掉啊!”

方沫看透方煒想將他一起弄濕的險惡用心,側身躲過,道:“你先去換衣服,晚上我們一起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去哪兒!

——

夕陽西下,天色漸漸變得昏暗,當持家有道的婦人將飯菜端上桌,大聲喚回外面玩耍的孩子,想趁著天黑前吃好飯節省些許燈油時,有些地方已經是燈火通明了。

一身長隨打扮的方煒沒精打采的引著他家英俊瀟灑的公子爺,朝整個庸城最熱鬧、最燈火輝煌的地方走去,他那張還算俊美的臉,被方沫塗抹幾下之後,變成了那種誰看見都覺得眼熟,一轉眼卻完全失去印象的毫無特色的大眾臉。

“幸好你配置的安息香只在北邊極小範圍內流傳,庸城幾乎沒人見過,所以本大爺才能那麽順利的靠著鼻子找到他的老巢。”趁著周圍沒人,方煒低聲介紹道:“我打聽過,那宅子的主人名叫唐龍,對外的身份是庸城炙手可熱的大客商,最有錢的那種。安息香的味道,是從主院中傳來的,所以我覺得,這唐龍很可能就是唐傲的另一個身份,畢竟他是殺手,想要清清靜靜的享受生活,肯定不可能用本名。而且最妙的是,在唐傲追殺我們的時候,庸城還有個大老板唐龍,正在天香閣裏倚紅攬翠。”

方沫道:“見過唐傲容貌的人不多?”唐龍這般張揚,如果他真的是唐傲的另一重身份,那容貌就是一個很大的破綻——既然這麽愛享受生活,肯定不會整日帶著不透氣的人皮面具過日子。

方煒道:“何止是不多。唐傲實力雖然不怎樣,但卻是天下最神秘的一品,公共場合露面極少,而且都帶著一個閻羅王的面具。摘下面具之後,再想確認他的身份就只能靠脫手劍三個字……但這老小人一慣喜歡恃強淩弱,近距離面對面見過他的脫手劍的,基本都是死人……我們兩個小子算是例外。

“之前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麽堂堂一品,會去做勞什子殺手?等我打聽到這位唐龍唐大老板的光榮事跡之後,才知道那老小人竟然是個花錢如流水的豪客,而且還是花叢老手,不知道為多少花魁、紅牌們一擲千金過,是青樓美人們最炙手可熱的客人之一。”

他嘆了口氣,道:“所以就算是一品高手,吃飯喝酒逛樓子也是要錢的,對他們來說,殺人當然比辛辛苦苦行商來錢更快。

“唐大老板今天晚上在天香閣定下了包廂,唐傲受了傷,今天去的應該是他的替身‘唐龍’,我們找機會擒下他。‘唐龍’身邊肯定有唐傲的手下,我們想在他身上做文章不被發現,只能在天香閣動手……他和美人兒親熱的時候,總不成還帶著下人。”

小聲說話間,天香閣的大門已經到了面前,方煒熟練的擋住幾位向方沫靠攏的香噴噴的輕紗美人,笑道:“我家公子第一次來,幾位姐姐矜持些,莫要嚇壞了我家公子。”

輕紗美人掩嘴低笑,毫不吝嗇的對方沫獻上幾個媚眼,調笑著退開,方煒帶著方沫進樓,將一大錠銀子放進老鴇兒手裏,道:“我家公子想清清靜靜的找個地方看看歌舞,先來幾壺美酒,至於美人兒……”

他低笑道:“且容我家公子先喝幾杯酒壯壯膽兒,再尋姑娘們閑聊。”

老鴇兒見多識廣,當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新來見識的雛兒,會意一笑,親自領了他們到大堂一個偏僻些的地方坐下,又令人上了酒菜。

天香閣的大堂面積極大,中心的舞臺被燈光照的亮如白晝,四周卻頗為昏暗,以方便客人們在欣賞歌舞的同時,占些手上的便宜。於是方煒很後悔松口將方沫帶到這種地方來,雖然仗著人高馬大,擋在外側不讓方沫看見某些活色生香的場面,卻擋不住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傳入方沫的耳朵,見他端著酒杯就要喝,忙道:“別,樓子裏的酒都是加了料的……”

方沫道:“這點劑量,不妨事。”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皺眉道:“酒倒是不錯,可惜加了東西,口感差多了……你也嘗嘗?”

方煒見他神色如常,顯然沒有被周圍的聲音影響,松了口氣,擡手給他斟酒,道:“你悠著點兒。”

天香閣裏酒不錯,但菜就不怎麽樣了,方沫不怎麽動筷,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加了料的酒,方煒很敬業的扮演著長隨的角色,“一心一意”的服侍方沫,替他斟酒夾菜。

他們來的早,一開始樓裏的客人不多,漸漸的就熱鬧起來了,看著那些樓裏的老鴇龜公忙的不可開交,兩人對望一眼,悄悄起身。

方煒這一身衣服原是刻意準備的,乍看之下和樓裏服侍的小廝沒什麽區別,他彎腰含笑,身後施施然跟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便是樓裏的姑娘見了,也只以為是新來的龜公正引著客人上樓。

方煒早便來踩過場子,熟練的帶著方沫進了包廂,將簾子掀起來一條縫向外看,低聲道:“剛剛小廝送了瓜果點心進來,可見預定的時間快到了,我們先藏起來,等他身邊的人離開再下手。不過一般來說,總要等侍候的姑娘來了,從人才會退下,所以我們可能要多要挾一個人。”

方沫從懷裏取出一個瓷瓶,不無得意的拋接兩下,笑道:“哪用那麽麻煩……二品以下,統統醉倒,醒了都想不起來是怎麽回事兒。”

方煒大喜,伸手將方沫拋起的瓷瓶淩空攔截了去,道:“有這種好東西居然現在才拿出來……用多少?”

方沫道:“普通人一點就……方煒!”

正朝酒壺中加藥的方煒聽出他聲音中的異樣,快速閃到他身側向外看去,頓覺頭皮發麻:“不是吧……”

他可以百分百的肯定,下面正被笑的嘴都合不攏的老鴇兒領上來的男人,不是什麽替身“唐龍”,而是差點要了他們兩個兩條小命的唐傲。

沒搞錯吧,這老小子明明怕死的要命,怎麽會在受了傷的情況下還來逛樓子?媽的,肚子上一個洞,他還侍候的了美人兒嗎?

兩人對望一眼,方煒迅速將加了料的酒塞進懷裏,這藥對一品沒用,反而會讓他察覺出不對來,方沫打開後窗,剛探頭看了眼,又閃電般縮回頭,方煒低聲道:“怎麽?”

方沫苦笑:“封毅啊!”

那邊封毅正帶著人過來,他們兩個小賊若從後窗翻出去,肯定逃不過他的眼睛,至於前面,從唐傲的方向看,包廂的大門一覽無餘,根本不存在溜出去的可能。

真是要命!

方煒迅速判斷了下形勢,道:“從後面走。”

封毅就算發現了,這事兒和他沒關系,他未必會理會,但唐傲就不同了。

方沫搖頭,若是封毅不理自然是好,若是萬一他多事,哪怕彈顆石子過來,都會立刻驚動唐傲,到時候他們不僅要面對一個打不過的唐傲,而且還會在封毅面前暴露身份,連顧家都會被連累。

心中一動,將托盤上的果盤撿出來,空托盤塞進朝方煒手裏,方煒立刻會意,道:“你小心。”

方沫點頭,閃身退進屏風。

方煒拿著空托盤,開門出去,轉身掩上門,低著頭向外走,到了樓梯口,垂頭恭敬站在一邊,等著唐傲一行人先行。

滿頭珠翠的老鴇兒帶著唐傲從他身邊經過,還不忘瞪了他一眼,道:“不是早就吩咐了嗎,怎麽現在還沒備好?”

感覺到唐傲有如實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方煒頭皮發麻,將頭埋得更低,連身子都佝僂了下去,心裏大罵這多事的老虔婆,口中啞著嗓子恭順應道:“已經備好了。”

老鴇兒冷哼一聲,道:“吩咐下去,唐老板還要等幾位客人,稍後再上菜。”

“是。”

方煒應了一聲,弓著身子,大氣也不敢喘的和唐傲擦身而過,磨磨蹭蹭的開始下樓,耳朵卻豎起來聽著廂房的動靜。

方沫沒有他這身衣服的便利,不敢明目張膽的出門,但他心法奇特,對身體最細微的部分都能操控自如,只要他願意,可以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只是能不能瞞的過一品,卻從未試過。

老鴇將唐傲送進廂房不久就離開了,唐傲的兩個從人也退到門外守著,而後廂房裏便像空了似的,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又過了一陣,天香閣的紅牌翠柳姑娘抱著琵琶進去,不多時裏面便傳來隱隱約約的彈唱聲,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聲音。

方煒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耐著性子又等了一陣,實在熬不住了,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將懷裏的酒壺取出來,放在托盤上,低頭端著向唐傲的廂房走去——就算打不過,弄出點動靜轉移下唐傲的註意力,讓方沫脫身也好。不然就算方沫能收斂氣息,可人又不是石頭,哪能一直不發出任何動靜?萬一被唐傲發現堵在房間,那就真的十死無生了。

頂著唐傲兩個從人殺氣騰騰的目光,方煒慢吞吞靠近,正猶豫是直接拔刀宰了這兩個虛有其表的家夥,引唐傲出來,還是上去敲門的時候,忽然隔壁廂房的被一只手輕輕推了下,方煒一見門縫裏露出的半只白玉般的手掌,頓時心中一陣狂喜,加快步伐上前,推門而入:“公子爺,您的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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