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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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些事都瞞不過你。”鐘雲從自嘲一笑,有點破罐破摔的意思,“所以,謝城這個人,我是一定要的。”

張家和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哭著鬧著要玩具的小孩:“如果爸爸不給呢?”

鐘雲從沈默了一下,然後輕聲開口:“既然這樣,那我就只好用點手段了?”

張家和笑起來:“什麽手段?撒嬌耍賴麽?”

鐘雲從也笑了:“可能您忘了,但我畢竟是個異能者。”

張家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道:“我當然沒忘。”

鐘雲從正要說些什麽,卻冷不丁地按住了太陽穴,他的眼神一下子失去了焦點,他的眼皮似乎有千斤重,費了老大的勁兒才堪堪擡起,飄忽地掃向張家和:“……你給我下了藥?”

張家和但笑不語,只是稍稍偏頭,揚了揚下巴,緊接著,以柔惶惶然地從門外走了進來,對上鐘雲從的時候一臉的羞愧:“雲從對不起,我……”

鐘雲從了然於心,他扯了扯嘴角:“沒關系,我明白的,你不用自責。”

以柔一怔,隨後低下頭,抽泣聲有一搭沒一搭地從她的嗓子眼兒裏傳出來,壓抑又沈悶。

鐘雲從看起來還想寬慰她幾句,但人卻已經支撐不住了,他趴在枕頭上,一只手有氣無力地撐著腦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張家和挑起半側眉尾,心裏琢磨著那碗粥裏的安眠藥是不是放多了?不過就算多了點也沒什麽,那點劑量,出不了大事。

他還是希望鐘雲從能活下去的。

於是他站起來,向床邊靠近兩步,聲音一如既往的親切和藹:“困了就睡,不要去想有些有的沒的。”

鐘雲從的手像是支撐不住了,打了個滑,頭重重地摔在枕頭上,眼睛半睜半掩地掙紮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闔上了。

張家和嘆了一聲,見他一張臉布滿紅疹,氣息奄奄,畢竟是從小養大的,張家和多少還是心疼的,伸出手撫了下他的臉。

鐘雲從的低燒冷汗並未褪去,面頰上一片濕冷,張家和一碰著就覺得不太舒服,正想縮回來的時候,卻猝不及防地被扣住了手腕。

“你……”他錯愕地盯著臥在床上的人,後者緩緩地睜開,眼裏一片清明。

“那碗粥,我吃了又吐了。”鐘雲從笑笑,“我當時就覺著味道不太好。”

張家和的面色變幻莫測,最後定格在一個無可奈何的微笑上:“你這小子,從小就挑食,大了還是這毛病。”

鐘雲從本來就虛弱,虛以委蛇到這裏,忽然就有點犯惡心了。

可能是剛剛強行催吐的後遺癥,也可能是因為張家和手裏指著的那支槍。

鐘雲從發現自己還真是沒了解過這老頭,明明父慈子鬧了二十多年,卻從來不知道,他是一個可以一面噓寒問暖一面拿槍指著你的人。

張家和身後的以柔見狀,也顧不得繼續裝哭,驚慌失措:“雲從!”

鐘雲從啞然失笑:原來他老人家還藏著一手呢,難怪這麽有恃無恐的。

他雖然扣著張家和的手腕,可他那只是普通的手,沒刀沒槍,甚至連力氣都不太多,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他沒什麽辦法。

張家和面上依舊掛著笑,槍口也依舊穩得很:“聽話好嗎?我真的不希望我們父子變成這樣。”

鐘雲從差點給這老頭氣樂了:什麽人哪這是?欺騙他,利用他,算計他,一樣不落的來了一遍,現在那語氣反倒無辜的很,好像都是他逼他這麽幹的。

真夠不要臉的。

鐘雲從暗暗啐了一聲,旋即挑眉一笑:“如果您想開槍的話,那就得趁早了,否則的話……”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和語氣都很平靜,卻讓張家和覺得這兒子也挺陌生的,那神態,仿佛一條吐著信子的蛇,隨時都會張大口朝他撲來。

大概是這點莫名其妙的懼意作祟,他手一抖,竟然真的扣下了扳機,子彈呼嘯出膛,氣勢洶洶地朝鐘雲從的眉心飛去。

張家和有點恍惚,這樣一來,那孩子就非死不可了。

其實,他真的並不希望他死……

以柔驚恐地看著這一幕,仿佛看到了死神揮舞著鐮刀現身,不自覺地捂住了嘴;鐘雲從也在盯著那顆子彈,甚至比她更專註,就好像那是父親為他小時候折的紙飛機,而不是來取他性命的殺器。

以柔的淚水滑出眼眶,張家和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而鐘雲從則是眨了一下眼。

接下來發生的事,就跟變魔術一樣……不,魔術也沒有這麽荒誕的,也許只有科幻電影能比肩——那顆勢不可擋的子彈在接近鐘雲從眉心的時候毫無預兆地剎了車,然後,它生生地拐了個彎,又氣勢洶洶地回到了張家和那邊。

目睹了這一切的以柔覺得自己的下巴要掉到地上了。

張家和左胸傳來劇痛的時候他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先是反射性地看了眼血流如註的胸口,這才難以置信地望向鐘雲從。

後者沒理會他,而是看了宴以柔,示意她把方才張家和失手掉在地上的□□撿起來,遞給他。

鐘雲從接過槍之後才安心一些,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他拿著槍對著張家和的槍口,盡管後者已然傷重倒地,但鐘雲從這樣才安心一點。

“我剛剛,從他的記憶裏探到了任傑被囚禁的地方。”鐘雲從把地點交代之後,又補了一句,“他這會兒可能還是神志不清的,你是護士,應該知道怎麽讓他快速清醒。”

以柔緊張地點點頭。

鐘雲從沖她笑了一下:“去吧。”

以柔離開之後,屋子裏就剩下他跟張家和兩個人了,後者癱在地上,身下氳著一片血泊,如果不是偶爾抽搐兩下的身體,會讓人以為他已經是具屍體了。

不過鐘雲從知道他短時間內死不了,那一瞬間,他想過要不要徹底結果他,但最後,子彈還是跟心臟偏差了幾公分。

他還有些事情要問他。

屋子裏血腥味很重,鐘雲從握著槍的手指有些發僵,卻仍是不敢放松警惕,雖然張家和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實在不像還能翻出風浪的模樣。

其實他現在就有個問題想問,可仔細一思量,又好像沒什麽好問的。

低燒不斷,他的頭越來越昏沈,就在他擔心自己快撐不下去的時候,以柔架著任傑回來了。

任傑的情形不比他好多少,他服用的安定劑量肯定比鐘雲從要大,昏迷了許久,現在還是懵懵的狀態。

鐘雲從見到他們,總算松了口氣,他艱難地下了床,幫著以柔安置任傑,半晌,任傑的眼裏終於有了聚焦的光點,怔怔地看了眼以柔,又轉過眼瞧鐘雲從:“……你總算醒了啊?我還以為你……”

鐘雲從心下很有幾分感動,如果不是因為他,任傑也不至於被藥倒。

“還行吧,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他把手搭在任傑肩上,開始說正事,“謝城是治管局的人。”

這個情報先讓令渾渾噩噩的任傑又驚醒了幾分。

他很快明白了鐘雲從的意思,而之前的那點顧慮也徹底被打消。

他也很幹脆,就著以柔的肩站起來:“那我現在就去把他放出來。

鐘雲從欣慰地點點頭,見他那副吃力的模樣,又忍不住問:“你還好吧?”

“沒事,就是頭有點暈,走走就好了。”任傑笑笑,又側過臉對以柔說,“扶我一把。”

以柔小心翼翼地攙著他往外走,鐘雲從目送著二人的背影,緩緩地吐了口氣。

就在他們要邁出房門的時候,地上趴著的人突然動彈了一下,接著鐘雲從就聽到了他的聲音:“任傑……你真的要幫你的殺母仇人嗎?”

鐘雲從的槍口始終對著那老頭的後腦勺,如果他願意,可以讓他把話說完之前就變成一條死狗。

但鐘雲從沒那麽做,不是因為不忍心,而是覺得,這樣做會顯得他很心虛。

就好像他做錯了什麽似的。

況且,任傑也有資格知道他母親是怎麽死的。

可不論他怎麽開導、說服自己,在任傑回過身,與他對視的那一刻,他的底氣還是退縮了一下。

任傑的眼神顯示出他正在崩潰邊緣徘徊,急需一個否定的答案推翻這一切,於是他近乎哀求地望著鐘雲從,希望他能給出他想要的回答。

但鐘雲從卻讓他失望了,他沈默片刻,啞聲開口:“是,何女士是我殺的。”

任傑的身形猛的一晃,以柔趕緊扶住,她的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游移,怎麽都沒想到,這件被她戰戰兢兢捂著的秘密,突然就在這當口捅了出來。

張家和發出一聲怪笑,他的血流了很多,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的:“你現在……還打算……幫他麽?”

鐘雲從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而後三言兩語把何慧瓊刺殺宗正則的過程說了一遍,末了,又添了一句:“他這時候說出這件事,你也知道是為了什麽吧?具體怎麽做,你想想清楚吧。”

任傑面色慘白,須臾,視線僵硬地落到他臉上:“……你為什麽早點告訴我?不敢嗎?”

“我想說,但一直……”鐘雲從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沒找到機會。”

他知道這話聽起來很假,但確實是真的。

果不其然,任傑發出一聲冷笑。

“如果我想不清楚的話,你會怎麽做?”

他直直地看進鐘雲從的眼睛裏,後者面色一黯,閉上眼:“那我會逼著你去做。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很多人。”

任傑怔忡了一下,而後看著他手裏的槍笑了起來:“鐘雲從,我父母的死,好像都跟你有點關系。”

他的話讓鐘雲從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以柔卻是蹙起了眉:“任傑,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做什麽?趕緊……”

“以柔,”任傑搖搖頭,“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以柔訕訕地閉上了嘴。

張家和又適時地補上了一句:“以柔小姐……這個時候,你總可以把他母親的遺言告訴他了吧?”

以柔愈發的慌亂,任傑神情陰鷙:“我想,我應該還是有知道這件事的權利吧?”

在無形的壓力之下,以柔只好硬著頭皮出聲:“她說……你一定要替父母報仇。”

是,當初何慧瓊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就是這個,她覺得這句話會害了任傑,所以打算永遠埋在心底,卻沒想到……張家和也聽到了。

張家和繼續煽風點火:“任傑啊……你打算違背你母親的話嗎?”

鐘雲從沈沈地嘆了口氣:“任傑,你恨我的話,我無話可說,不過,就當是我無恥好了,我現在還不能把這條命還給你……以後,要是我們都能活下來的話,你可以好好跟我算這一筆賬。”

任傑眼沈如水,未發一言。

在等他做出決定的期間,鐘雲從連做幾個深呼吸,卻還是沒法讓自己平靜下來,他蹣跚地走了幾步,在張家和面前站定,後者勉力地擡了擡眼,雙方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鐘雲從蹲了下來,卻依舊是居高臨下的角度,可他的問題反而顯出了一點卑微。

“爸爸……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他的聲音有點發抖,“在過去的那些日子裏,你到底把我當什麽呢?一只貓?一條狗?還是精心豢養的小白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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