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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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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慧瓊在治管局的存在感向來不是很高,從前她與丈夫任琰都屬於管理層,但顯然後者職位和風頭都要更高,而她為人冷淡,不茍言笑,難以親近,又長期遠離第一線,日積月累,中下層的治安官們對她自然不甚了解。後來原本的任副局長出事之後,她主動遠離了權力漩渦中心,人也愈發沈默,加上身體原因,近期也不怎麽出現在局裏了。

正是因為這樣,很多人都忽略了其實她也是名異能者,甚至都不清楚她是一名強大的幻覺制造者。

對於何慧瓊,宗正則自然要比一般人熟悉些,但畢竟她已經超過十年沒出過手了,宗正則一時半會兒也沒聯想到她。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和鐘雲從,在一開始就落入了何慧瓊的陷阱裏。

鐘雲從在開門的那一刻,就已經踏入了何慧瓊所釋放的幻象之中。

何慧瓊的異能,能夠作用於視、聽、嗅、味、觸等所有感官,而在她全力以赴的狀況下,甚至還能感染攻擊對象的情緒——所以宗正則二人才會變得狂暴且難以自制。

鐘雲從兩側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腦子裏有塊區域痛的快要爆炸了,冷汗涔涔而落,他有點站不穩,於是靠到了墻上,但兩條腿還是不住地發軟,於是沿著墻面慢慢滑落。

何慧瓊已經顯露了真容,不過她一直在咳嗽,邊咳邊嘔血,背脊也越來越彎,根本沒法說話。

鐘雲從先是扭頭看了一眼才剛緩過氣的宗正則,宗正則知道他的意思,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有大礙。

他長長地籲了口氣,而後轉過臉直視著何慧瓊,然後問:“為什麽要這麽做?”

何慧瓊外套的前襟被斑斑點點的血跡染的一塌糊塗,觸目驚心,看起來,她真的病得很重了。

恰好,她的咳嗽也稍稍平息,她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鐘雲從:“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覺著你有點眼熟,不過當時沒想起來……畢竟那個人,我二十多年都沒見過了。”

她答非所問,鐘雲從皺起了眉,身體很不舒服,這讓他的語氣也不耐煩起來:“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何慧瓊不再看他,她的視線反而落在了不遠處的宗正則臉上,後者依舊面無表情,但緊繃的眼角和嘴角多少洩露了一點他真實的情緒。

何慧瓊驀地放聲大笑:“怎麽?怕我把真相告訴他?”

宗正則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鼻翼邊上的紋路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鐘雲從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不對勁,他望向何慧瓊的目光淩厲起來:“什麽真相?”

何慧瓊迎著宗正則要殺人的目光,沖著鐘雲從微微一笑:“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和你父親,長得很像。”

鐘雲從呼吸一滯:“你見過我父親?”

“那個叫……鐘致遠的麽?”何慧瓊捂著嘴又咳了兩聲,聲音斷斷續續地指縫間漏出來,“是,見過。”

鐘雲從的指甲摳進了墻壁裏,而他本人對此毫無知覺:“他在哪裏?!”

何慧瓊慢條斯理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沫,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別擔心,我敢保證,你近期就能見到他。”

她說完,又用那種高深莫測的眼神對著他。

“你……”鐘雲從的聲線忽然變得飄忽起來,他竟然沒有勇氣再往下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麽,也可能是不想知道。

他很快穩住了心神,然後換了個問題:“你為什麽非要殺他不可?還要用……這樣的手段。”

他對於何慧瓊居然利用鐘致遠設套迷惑他、並打算以此借刀殺人的伎倆十分的憤怒且不齒。

他的耿耿於懷表現的很明顯,但那女人顯然並沒有放在心上,有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她再也支撐不住,索性也坐到了地上。

鐘雲從瞥著她上氣不接下氣的狼狽模樣,真有點擔心她把肺給咳出來。

好一會兒,她才又能發聲:“這個問題,不如去問問宗正則自己。”

她的聲音明明虛弱無力,但每一個字,每一個音都透著恨意。

鐘雲從下意識地去看宗正則,後者冷冷一笑:“對於你們家,我已經足夠仁至義盡了。你不滿足就算了,居然還要恩將仇報,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手下留情。”

他的音色較之平常要沙啞許多,顯然是聲帶受損,這自然是鐘雲從的鍋,鐘雲從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心說這波結束之後,要好好跟局長道個歉……同時,關於一些人和事,也要好好問問才行。

何慧瓊又爆發出一陣笑聲:“我今天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我就問你一件事,”宗正則眸光驟沈,嘴角的弧度卻是加深了不少,“你跑來刺殺我,就沒想過你兒子?”

他話語裏的威脅之意顯而易見,鐘雲從都聽出來了,何慧瓊自然不會不懂,她整個人登時陰沈了不少,嘴角也耷拉的更厲害了,但也就是一眨眼的事,下一秒就舒展開來:“我當然想過。”

宗正則的笑意一點點地斂了起來。

她那副有恃無恐的神情以及肆無忌憚的做派,言外之意很明顯了——她已經把任傑安頓好了。

至於任傑的去處也很好猜,在“孤島”裏,有本事庇護治管局想要的人的勢力並不多。

也就那麽一兩個吧。

宗正則眼底的陰霾逐漸擴散:“當初老任是做錯了事,可他從來也沒有背叛過治管局。也是看在這一點上,我才盡量去保住他的名聲,也盡力安頓你們母子。”

何慧瓊無所謂地笑笑:“他是他,我是我。”

他們這笑裏藏刀地一來一往,每句話都跟打啞謎似的,處處藏著機鋒,鐘雲從聽得雲裏霧裏,完全跟不上他們的思緒。

不過宗正則最後一句話他隱隱聽出了一點味道——意思是,何慧瓊背叛了治管局?

他心裏咯噔了一下,不過不是為何慧瓊,她都直接來刺殺治管局局長了,背叛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他憂心的是任傑。

他知道他母親的事嗎?

宗正則傷的不輕,依然難以行動,饒是如此,他身上的鋒芒卻不曾褪色,他的周身彌漫著冰冷的怒火:“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了,雲從,我桌子抽屜裏有副手銬,勞煩你先把她銬起來。”

鐘雲從此時的情況其實也並沒有比他領導好多少,也就能多動彈幾下,先前那一番對決,可以說是兩敗俱傷。

這場幹架的動靜一點都不小,可居然沒有驚動任何人,盡管治管局總部留守的人手一直都不多,但也不至於松懈至此。

想來應該都是被何慧瓊用幻術解決掉了。

宗正則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也多費口舌喊人。

鐘雲從應了一聲,艱難地扶著墻站了起來,慢慢地挪到了宗正則的辦公桌邊上。

他拉開抽屜的時候,餘光帶過無力癱坐在地上的女人,她似乎沒有逃跑的意思,也許是知道自己逃不了,因為她又開始咳血了。

因為知道自己已經病入膏肓了,才這般孤註一擲嗎?

鐘雲從的心情有些覆雜,他收回視線,垂下眼,看到抽屜裏放著一副手銬和一支手槍。

他拿起手銬,分量不輕,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讓他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可隨之而來的連環反應才是最折磨人的。

頭痛再次氣勢洶洶且毫無預兆地襲來,鐘雲從的身體晃了晃,手銬也沒拿住,掉在了地上。

“雲從……”宗正則詫異地看著他,鐘雲從回望過去,但他眼裏的並不是熟悉的上司,而是血肉模糊張牙舞爪的異種。

他打了一個寒噤,驀地抓起了那把手槍。

宗正則在槍口對準自己的那一刻,就知道鐘雲從又被幻覺影響了。

這個女人……居然還在興風作浪!

宗正則正要不顧一切地殺死何慧瓊的時候,倏地聽到極細微的“哢噠”一聲。

他的身體驀然一僵,而何慧瓊則是無聲地冷笑起來。

“鐘雲從。”宗正則輕聲地叫出他的名字,後者卻只是面無表情地扣下了扳機。

“砰!”

宗正則看著腦部中彈的女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鐘雲從的手一松,槍摔在了地上,他本人則是緩緩地在宗正則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疲憊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何慧瓊。

她額頭正中多了一枚圓形彈孔,鮮血汩汩流出。

本來,他真的沒想過要她的命,至少現在沒有,因為他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她。

可何慧瓊的手段非同一般,就在方才,他又差點著了她的道。

除了立即殺死她之外,他別無選擇。

宗正則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後背是涼的,不禁感慨起來: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多少年前了?

鬼使神差的,他又看了一眼何慧瓊,本以為已經變成屍體了,卻意外發現她居然還留著一口氣。

她的嘴唇微微張合,恰似涸轍之鮒。

她在說話。

宗正則眉心一跳,漸漸地從她的口型裏揣摩出了她的遺言。

“你死定了。”

何慧瓊說完這句話之後,逐漸放大的渾濁瞳孔費勁地轉動了一下,渙散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接著心滿意足地微笑起來。

這幅表情便僵硬地定格在了她的遺容上。

鐘雲從只瞥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他覺得何慧瓊最後那個笑太瘆人了。

宗正則卻是沈默不語地註視了許久,冷不丁的,他左臉頰上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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