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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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閑忽然有點不敢跟宗正則說話了。

鐘雲從昏倒的時候,他抱著人一轉身就差點跟宗局撞上,那會兒他心裏就開始打鼓,心說剛剛某人那句大不敬的話是不是被聽到了。

照理說,那麽近的距離,幾率還是……相當大的。

不過光線太暗,他也看不清上司究竟是個什麽表情,對方甚至還出聲催促了一句:“你帶他出去吧,善後的事不用擔心。”

蘇閑如蒙大赦,麻溜地把人帶走了,心底也不免升起了幾分僥幸:也許真沒聽到呢。

只不過,他這個美好的幻想沒能維持多久。

在返程的車上,他大略地察看了一番鐘雲從的狀況,發現他的癥狀跟上次差不多,想來是精神力損耗過度陷入了沈眠,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沒什麽大礙,只需要休息一陣子就行了。

他的一顆心剛剛放下,耳邊就傳來熟悉的聲音:“他怎麽樣?”

他側過臉,沖宗正則點點頭:“還好吧,就是估計又要躺個兩三天了。”

蘇閑話裏多少還是帶了些怨懟之意,宗正則哪能聽不出來,他也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反而是大大方方地看著領導,希望他能給出一個解釋。

宗正則跟他對視片刻,忽然笑了起來:“對了,你就沒有什麽話要轉告我嗎?”

……媽的,還是被聽見了。

蘇閑登時頭大如鬥,果然,做人還是不要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期望的好。

“咳咳。”他一邊尷尬地清著喉嚨,一邊想,還是局長技高一籌,這話一出來,立馬就反客為主了。

盡管知道這是宗正則的陰謀,但蘇閑還是不得不打起精神去應付,誰讓罪魁禍首現在人事不知呢?

他沒忍住,睨了一眼雙目緊閉的鐘雲從,心說這小子到底懂不懂什麽叫禍從口出啊?

“您也知道的,他年輕,經的事兒少,有時候還有點缺心眼,說了什麽不太好聽的,也是無心之失,您千萬別放在心上。”蘇閑特別誠懇地望著坐在對面的領導,“我代他向您道歉了。”

“不太好聽的?”宗正則似笑非笑地瞅著他,“你是指‘老王八蛋’這種嗎?”

蘇閑沈默。

什麽叫哪壺不開提哪壺?大家一笑泯恩仇維持一下虛假和平不好嗎?您非上趕著戳自己痛腳是為了什麽???

最後他只能幹巴巴地替某人辯解一句:“……他不是故意的。”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故意的?”看起來,宗局沒打算輕拿輕放,還有點要追究到底的意思,他的聲音不鹹不淡,“還有,你憑什麽替他道歉啊?”

“……”蘇閑再次陷入了沈默。

僵硬的氣氛持續了片刻之後,蘇閑嘆了口氣:“行了,您也別拿喬了,他為什麽會說那種話,您心裏難道沒數嗎?”

宗正則的笑意一點點隱去,剩下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寡淡地對著他。

蘇閑並沒有被嚇到,只是聳聳肩:“當然了,他畢竟是個小輩,又是下屬,雖然這次差點就出了事,但最後也沒出事,也確實是他出言不遜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計較了。”

言下之意就是,您差不多得了,差點把人害死我都沒說啥,就別老揪著這個不放了,不然多沒意思啊。

宗正則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蘇閑挪了視線,只當沒看到。

“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陰雲籠罩的宗正則卻在頃刻間放聲大笑,“聽你這意思,要是雲從出了點什麽事,你蘇閑是不是要找我算賬啊?”

蘇閑莞爾,極為謙遜地低了頭:“我自然不是您的對手。”

宗正則挑起半側眉尾:“不是對手,但還是會出手?”

他的下屬未再作聲,顯然是默認了。

宗正則的目光掠過鐘雲從那半張蒼白清瘦的面孔,忽然嘆了口氣:“你真以為,我會讓他出事嗎?”

蘇閑眼瞼微動,覷了他一眼,還是沒說話。

“先不說我的用心良苦,”宗正則往後一靠,整個人霎時間變得懶洋洋的,他掀了掀眼皮,嘴角輕提,“那麽多人在還能讓他出事……難道你們都是吃幹飯的嗎?”

他頓了一下,又瞟著蘇閑:“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心軟了?”

他字裏行間的諷刺意味顯而易見,蘇閑沒有出言駁斥,卻也忍不住腹誹:您好像一不小心把自己也劃入到了“吃幹飯”的範圍裏?

宗正則自己也反應過來了,被蘇閑不加掩飾地竊笑之後,嚴厲地瞪了他一眼。

當然了,牢騷歸牢騷,蘇閑還是相信宗正則的,他是精神系異能者,比他這個門外漢要更了解鐘雲從的潛力,以及他的極限所在。

今天這一出,也跟之前的夢境一樣,是訓練的手段。

這些,蘇閑都是心知肚明的,他甚至深以為然,因為他就是宗正則一手帶出來的,行事作風,難免受他影響。

要是平時,他也會這樣做的。

只是……

外頭陽光正好,他的餘光緩緩掃過鄰座昏昏沈沈的人,鐘雲從低垂的側臉被一團淡金色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看起來既靜謐又無辜,他的呼吸刻意地放輕了一些,接著無可奈何地彎了彎嘴角。

是啊……心還是要硬一點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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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雲從這次比上回要爭氣得多,只躺了一天半就醒過來了,睜眼之後發現,這次是在張既白的診所裏。

“張醫生……”跟張既白也有好陣子未見了,他頗有些激動,可惜後者絲毫不曾流露出小別重逢後的喜悅,他一如既往地淡漠:“醒了就起來吧,別占著床位了,這兩天病人很多。”

鐘雲從一聽,便立即從病床上跳了下來,只是一覺睡的太長,筋骨還沒恢覆過來,四肢尤其酸痛綿軟,一落地兩條腿就不受控制,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他原本還指望救死扶傷的張醫生能過來幫一把,結果張既白視若罔聞,該幹嘛幹嘛,連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他。

……姓張的,你給我記住!鐘雲從嗖嗖嗖幾個眼刀飛過去,暗暗地記下了這個仇。

就在他一臉苦大仇深地扶著床沿艱難站起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聲驚呼:“哥哥!”

聲音和稱呼都是他熟悉的,堪堪站穩的鐘雲從扭頭望過去,沖著飛奔過來的女孩粲然一笑:“小桃,好陣子不見了。”

小桃又驚又喜地跑到他面前,差點沒剎住車,隨之而來的慣性差點又讓腳下還不怎麽穩的鐘雲從重蹈覆轍,他索性坐回床邊,虛扶著姑娘的雙肩,上下打量了一回:“你好像長高了?”

她顯然對於自己的身高變化毫無知覺,伸手在空中徒勞地比劃了兩下,最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很久沒量過了。”

其實她是真的長高了,這個姑娘長期營養不良,最近幾個月總算擺脫了從前那種畸形的生活狀態,也得到了相應的營養補充,不僅長高了,頭發也變得烏黑濃密,皮膚瑩潤光潔,身上也長了些肉,體態也曼妙了許多。

“變漂亮了。”鐘雲從誠心讚美,同時也頗為欣慰,“我們小桃,也是大姑娘了。”

小桃窘迫了,難為情地搖頭:“哪有……”

鐘雲從轉過頭尋求同盟:“是吧張醫生?我們家妹妹是不是漂亮多了?”

然而張既白只給了大煞風景的回覆:“沒感覺。”

“……祝你單身一輩子。”

鐘雲從正打算好好安慰一番小桃的時候,姑娘卻是抿嘴一笑:“我經常到診所來,幾乎天天見面,張醫生沒感覺也是正常的。”

鐘雲從搖頭失笑,也不再糾結這個話題,繼續問起了她的近況:“最近怎麽樣?你的姐姐弟弟怎麽樣?還有你那個小外甥。”

“我平時也沒什麽事,就到醫生的診所來幫忙,他人挺好的,教了我很多東西;家裏人都挺好的,小東西也長得很快,就是這兩天有點發熱,姐姐急的不行……好在醫生已經給他開藥了……”

小桃絮絮地說了半天,驀地意識到了什麽,她看了一眼微笑傾聽的鐘雲從,這才後知後覺地擔憂起來:“不對啊,怎麽老是你問我……你該關心下自己吧?!你昏迷了好久……現在怎麽樣?”

鐘雲從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笑容輕松:“我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嗎?”

“可是你剛剛都站不穩……”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現在站的很穩。”

結果他剛說完,空空如也的胃就不合時宜地響了一下,鐘雲從赧然一笑:“就是肚子有點餓。”

“我就知道。”女孩一副早有預料的神情,手裏的餐盒遞了過去,“吃吧。”

鐘雲從喜出望外:“我們小桃真是太貼心了!”說罷又斜了一眼某位醫生:“比某些人強太多了。”

可惜張既白仍是無動於衷。

鐘雲從風卷殘雲一樣解決了自己的晚餐,又望了一眼門外烏壓壓的夜色,忽然問了一句:“他呢?”

小桃不明所以,鐘雲從也不在意,因為他問的是另一個人。

“他要是有空,也不會把你丟到我這裏來了。”張既白依舊奮筆疾書,未曾擡頭,“恢覆了就走吧,不要待在這裏汙染空氣。”

“……”大家都用鼻子呼吸,誰還比誰高貴一點了是吧?

鐘雲從沒忍住連翻幾個白眼,最後把餐盒還給小桃,還沒開口,小桃就先出聲了:“要走了嗎?”

她的聲音透著低落,鐘雲從摸了摸她的頭發,語氣很柔軟:“謝謝你這兩天一直在照顧我。”

小桃眨眨眼,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知道這件事

“除了你,還能有別人嗎?”雖然出於昏睡狀態的時候不省人事,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在這個診所裏,會盡心盡力照看他的,只能是小桃了,反正不會是張既白那廝。

姑娘嘆了口氣:“那你路上小心,工作也要小心,不要再受傷了。”

鐘雲從自是一口應下,至於能不能做到,他心裏也沒什麽底。

“我聽說,你變得很強了。”張既白一直都懨懨的,每個字都金貴的很,鐘雲從還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沒想到擦身而過的時候,醫生卻出聲了,“果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哪。”

很強?鐘雲從知道自己進步了,但從來沒把“強者”跟自己聯系到一起,更遑論“很強”。

張既白掃了他一眼,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茫然。

他笑著搖頭:“單槍匹馬,兵不血刃地解決五名糾察隊的家夥,難道你還不滿意?”

“你說什麽?”鐘雲從的重點居然不是張醫生對他的那倆吹捧意味十足的修辭,註意力完全被另外的幾個字眼吸引了,“你說那五個人是糾察隊的?”

張既白挑挑眉:“嚴格地來說,是綜管局的人。”

原來,捕蟬的螳螂,居然是綜管局。

鐘雲從還真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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