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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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閑的第一反應是回局裏問個清楚,可很快就頓住了腳步——既然宗局一開始就不打算讓他知道這件事,那估計問了也不會有結果。

想到這一層,蘇閑不免有些焦躁,不過他沒有讓這種糟糕的負面情緒控制自己太久,他走到窗邊,推開了一個縫隙,清新的空氣灌了進來,他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拉過一張椅子,開始思考宗正則這麽做的理由。

毫無疑問,他讓人不著痕跡地把別墅裏的全部照片都收走,是不想讓他看到,可為什麽呢?

他左思右想,也沒想出自己跟肖隱能有什麽聯系,故此,他把自己給排除了。

那如果這件事本身其實與他無關,卻又不得不回避他,蘇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根源大概在一個跟他關系密切的人身上。

一旦他知道了,那個人也很可能就知道了。

在這個“孤島”裏,稱得上與他關系密切的人,屈指可數。

再加上宗正則那般謹小慎微瞻前顧後,他要隱瞞的對象很明顯了。

蘇閑的心緩緩下沈——難不成,肖隱跟鐘雲從有什麽關系嗎?

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好幾種猜想,又一一斃掉了——不會的,太離譜了,肖隱都死了快三十年了,鐘不過二十出頭,又在外邊長大,能有什麽關系?

他吐出一口氣,驀地起身,帶上該帶的東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坐在這裏憑空猜測沒有任何意義,他打算先試著弄來一張肖隱的照片什麽的,宗正則不想讓他知道肖隱長什麽樣,他還偏偏就要看。

要是尋不著,他再去找領導問個清楚好了。

他再一次穿過那條頗具藝術感的長廊,只不過這一回滿腹心事,再沒有閑情逸致駐足欣賞墻上的裝飾畫了。

蘇閑正琢磨著上哪兒打聽肖隱的長相,冷不丁卻是背後一涼,有種被窺視的感覺。

他猛然轉身,厲聲喝問:“什麽人?!”

他身後的走道安安靜靜的,半個人影也無。

走廊兩邊都是墻壁,沒有什麽藏身之處,唯一一間屋子在另一頭,也就是他剛剛出來的。

可此時房門緊鎖,也不像是有人進出過的樣子,而且那門是他親手鎖起來的,應該不會有問題。

當然,一旦有問題,那肯定不是小問題——潛伏著的很可能是異能者,否則一般人是做不到一瞬之間銷聲匿跡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蘇閑才這般謹慎。

盡管沒發現什麽蛛絲馬跡,蘇閑依舊沒能打消疑慮,他索性反向而行,沿著舊路又走了一遭,重新回到被鎖起的臥室,又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仍然沒什麽發現。

他皺起眉,開始疑心自己是否太過杯弓蛇影了。

他聳了聳肩,轉過身,第三次從這走廊經過。

這一回蘇閑有意放緩了步伐,目光掠過兩側懸著的油畫,心說它們估計也要嫌我這個不速之客煩了。

穿過大半條過道,一切都還很正常,他正要松口氣,腳步往前一遞,那種漠然刺骨的被窺視感又一次席卷而來。

蘇閑有些惱火了,面色不善地扭過頭,一切如故,完全沒有人跡,他愈發的憤懣,正要發作的時候,目光無意識地挪轉,恍然間,卻意外地對上了一雙眼睛。

他怔在了原地。

的確沒有人窺視他,凝視著他的,是一幅畫作。

那副懸掛在他斜前方、右側墻面的油畫,不知何時,浮出了一張栩栩如生的面孔。

蘇閑倒吸一口冷氣,怔忡了片刻之後,他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一步,旋即,那副面容又化為一堆雜亂無章的色塊。

後退一步,也是如此。

看樣子,這幅畫的作者玩了個小技巧,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線下才能機緣巧合地見到其中暗藏的人像。

蘇閑回到原來的位置,人像重新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張臉。

那張……他很熟悉的臉。

畫裏的人……究竟是誰?

一個顯而易見的猜測如同氣泡一般冒出水面,頃刻間又爆開,徹底地攪亂了他的思緒。

蘇閑不敢再往下想,他雙拳緊握,手背青筋浮起,須臾,又緩緩松開,他努力讓急促的呼吸平覆下來,同時慢慢地走了過去,伸手取下了那幅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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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密一疏啊。

在下屬把那幅暗藏玄機的畫像呈上之後,這是宗正則唯一的感想。

沒想到肖隱那家夥還留了這一手……真他媽吃飽沒事幹!

宗正則心頭火起,面對著蘇閑覆雜難言的眼神,也沒什麽好臉色:“原來你就是去忙活這個了?”

蘇閑沒理會自家大BOSS倒打一耙地質問,他直視著對方的雙眼:“畫裏的人……是誰?”

宗局長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鼻翼兩側的紋路也跟著抽動了一下:“何必明知故問?”

蘇閑閉了閉眼:“這就是你千方百計防著我的原因?”

宗正則手裏把玩著一只鋼筆,意味深長地瞅了他一眼:“是。不過說到底,我也是不想讓你為難。”

蘇閑呼吸一滯,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艱難地問出口:“畫裏的人,跟……他,是什麽關系?”

這個“他”說的是誰,不言而喻了。

宗正則自然也不會不明白,他的笑容透出些許無奈的意味:“你猜得到的吧?”

那個昭然若揭的答案一直像一團陰雲一樣籠罩著他,只是在得到明確的肯定之前,總是存在那麽一絲僥幸,此刻宗局長一句無可奈何的反問卻是將那點僥幸擊的粉碎。

“怎麽會?”蘇閑急切地問道,似乎想反駁些什麽,“肖隱死了都快三十年了,他才二十出頭,怎麽可能……”

宗正則擡起一只手,輕描淡寫地打斷了他的質疑,他深深地看著他一眼:“你可以去跟你那位醫生朋友咨詢一下,生孩子的方式,可不止一種。”

他一句話就把話頭堵的死死的,讓蘇閑啞口無言,好半晌,他才有氣無力地開口:“……他母親呢?是……朱慈嗎?”

“我不知道。”出乎意料的,宗正則幹脆利落地搖頭,“朱慈那個女人,從來不按常理出牌,我不知道那孩子跟她有沒有關系。”

“那,雲從的出生,跟她一定有關系吧?”蘇閑的面色相當難看,“說不定,跟‘生命之樹’也有關聯……”

按照宗局的說法,那個計劃裏,也有一部分孩子是以人工的方式誕生的。

這一次,宗正則沒有否認:“應該是吧……但具體的內情,我也不清楚,那女人早就瘋了,做事從來不能以常理度之。”

“既然你知道她是個瘋子,還縱容了她這麽久?”蘇閑冷冷地發問,語氣多少有些不恭敬的意思,好在並沒有觸怒他的頂頭上司,後者疲憊地往後一靠,按著眉心:“你問我為什麽……因為‘孤島’需要她,她的財力,她的威望,不止我們,隔壁綜管局也是一樣。”

所以她就可以為所欲為了?蘇閑把這句沖到嘴邊的質問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他有預感,一旦問出口,話題會陷入一個死循環,而這樣的過程,他已然經歷過一次了。

算了。

他搖搖頭:“我知道了。”

他拿起畫框,想走,卻感到手中的畫像有千斤重,他的手顫抖了一下,油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宗正則嘆了口氣:“你要是不想帶著,可以放在我這裏。”

蘇閑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拒絕這個提議,可舌頭臨時轉了個彎,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宗正則看出一點端倪,挑起半側眉尾:“我問你,你敢不敢把這件事告訴鐘雲從?”

這個問題仿佛細繩一般緊緊地勒著蘇閑的咽喉,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也在捫心自問:你敢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敢去想,鐘雲從知道這件事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宗正則無聲地嘆了口氣,隨即輕敲了兩下桌面:“放下吧。”

這一回蘇閑很順從,他把畫框靠在了一條桌腳上,也沒打招呼,就渾渾噩噩地往外走。

宗正則也沒留他。

走出那道門的時候,鬼使神差一般,他又回頭望了一眼,大概是先前的角度選得好,這一眼,他又看到了肖隱的那副自畫像。

直到此時,他才驚覺其實肖隱和那個人長得也不是一模一樣,輪廓五官約莫有八分相似,比起年輕的鐘雲從,畫裏的人顯然要年長一些,也顯得成熟了幾分。

不過最顯著的區別還是兩人的氣質——鐘雲從大多數時候都是活潑外向的性子,溫和中還摻著點討人嫌的傻白甜;至於肖隱,他並不了解這個人,但這幅自畫像卻有雙陰郁冷漠的眼。

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這樣的兩個人,真的會是父子嗎?

蘇閑冷不丁地想起鐘雲從的正牌老爹——鐘致遠,其實他也沒見過,不過鐘曾經畫過鐘致遠的肖像,到現在,他腦海裏只剩下個囫圇的印象。

一個白胖和藹的老頭,總之外貌上跟他兒子一點都不像。

蘇閑挫敗地發現,光看臉,肖隱的概率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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