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明說：“當我們談論演技時，我們在談什麽。”

宋智看了看肖明的表情，發現他問的還真不是一句疑問句。

肖明繼續講戲，順便給演員們科普：“演技，是表情、神態、動作的連鎖反應，是從大腦到內心再到身體的聯動。”

丁放點點頭，記下了，偶爾間思想分叉，悄悄看一眼林冉，害怕她發現自己偷偷摸摸的行動，又迅速地移開眼神。

距離情緒失控那天，已經隔了好久。林冉始終沒有做過任何正面回應或表示。丁放不敢問她，感情處理好了嗎？處理得怎麽樣了？對於林冉的態度，丁放惶恐不已。

就像是書中的那個女配，忐忑地愛著誰，突然地告白。

而丁放還沒有提問，就已不敢索要答案。

是林冉先找的丁放，她向丁放發出邀請。

隔天晚上，丁放開車前往林冉的家，副駕駛座上放著特意準備的紅玫瑰和禮盒中的紅酒。林冉應聲開門，神情自若地收下花、收下酒，但沒有收下道歉。

丁放也在尋思，為什麽自己一張口就是道歉。

要道出什麽？不知道。

為什麽要滿含歉意？也不知道。

環顧四周，林冉的家有些空蕩蕩的，不該多的家具一件不多，看得丁放心裏也空落落的。丁放欲言又止。

林冉取了開瓶器，開了這瓶紅酒，給自己與丁放各倒了小半杯，捏著杯柄晃晃杯。

兩人坐在餐桌前相顧無言，丁放更覺不安，只好餓著肚子喝小酒。

酒是好酒，但缺了一桌燭光晚餐。實在是忍不住了，丁放走進林冉的廚房察看，才發現現成的食物寥寥無幾，冰箱裏備著的果蔬不少，塞得滿滿當當。一看便知這是食素者的天下。

林冉當然不會準備滿桌子的菜，等著丁放來嘗。她是來找丁放談正事的。半杯美酒下肚，兩人頭腦清明，有些話必須敞開心說。

林冉終於開口了。“你，喜歡我？”

丁放此刻正站在廚房裏，一手持青菜，一手握番茄，不知道該拌色拉還是直接炒個菜。丁放回頭，悶悶地看著林冉。

林冉走到廚房門口，倚靠在門邊的墻壁上。

丁放沒有回應，而是揚了揚手中的食材，問林冉：“哪有讓客人燒菜做飯的待客之道。來個番茄炒蛋，怎麽樣？”

林冉再次問：“你真的喜歡我？”

丁放撩起袖子，自顧自地洗番茄、打雞蛋，儼然一副私家小廚的掌勺模樣。

林冉走到丁放身後。“丁放，我們只是在演戲，你把角色和自己弄混了。”

丁放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她轉身回答：“林冉，我願意下廚，願意上節目，願意和你在一起，我沒有弄混任何東西，我確定——我對你有感覺。”

“很多感覺都是錯覺。你只是花了時間和精力去研究這個同性戀的人物，不代表你就真的對同性有感覺，你懂嗎？”林冉說道。

“不是的。”丁放的眼中飄過一絲猶豫，繼而又堅定下來，她決定坦白，“我，不是因為拍這部電影而對身為同性的你有了感覺，我，本來就是同性戀。”

這次輪到林冉沈默了。

一些細微的東西慢慢凝結在一起，把所有事情都串起來，嫉妒、妒忌、俯首和仰望。林冉該怪自己頭腦太遲鈍還是情感太麻木。

丁放的神情是放松的、釋然的。“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這並不妨礙我喜歡你。我不會再令你困擾了，我只是……”

林冉打斷了丁放的話：“我不覺得這樣下去，能完全沒有困擾。”

“我可以成為你的朋友，退回原來的位置。”就讓我做你的朋友，陪在你身邊，就夠了。

林冉在心裏回味“朋友”這個詞。好像背後有一萬個難言之隱，最後化成虛無的煙雲慢慢消散。

丁放繼續祈求：“你把前些天那場戲忘了，把我們的……接吻也忘了。就當這些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不可以嗎？我們還是原來的我們，繼續做朋友，僅僅是做朋友，就像原先那樣。”雖然我很想離你近一點，再近一點。

林冉突然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丁放低頭不語。

“不會是從……星光海選開始的吧？”

林冉從丁放的沈默中得到了答案。

林冉沈思了片刻，又或者說，這些天林冉一直在深思著，深思著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退一步說，即使丁放不是同性戀，僅僅是因為拍攝電影而執迷於這段關系，所謂“入戲太深”，那麽，自己就能置之度外、不陷入情感的漩渦嗎？

林冉不敢斷言。

而此刻，丁放把長時間的“喜歡”攤開承認，在林冉的內心掀起了驚濤。她曾以為自己不會動搖。

林冉對那一夜的吻，並非沒有感覺。但她絕不承認。

她不會將內心剖析給丁放看。也可能，一生都學不會。

林冉說：“你剛才說，繼續當朋友？”

丁放擡頭，看向林冉。

“朋友就朋友吧，正好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林冉旋即又說，“你可以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但這兩種喜歡是不一樣的。你必須明白。”

丁放把自己想成罪犯，此刻如獲大赦，難免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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