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桌，四個人都沒動筷。

看來人的穿著，棉質白襯衫，黑色西褲，一身職業裝打扮。林冉這個飾演老師的，和實打實的真老師面對面坐著。

三兩句自我介紹，這次林冉老老實實報上姓名。人民教師淡定得很，聽到“林冉”兩個字，表情依舊雲淡風輕，隨口問劇組還要在學校拍攝多久，得到答案後，居然用淡淡的口吻奉上一句“辛苦你們了”。

回應是淡淡的，談吐卻是有意思的。一頓飯下來，食之有味。

林冉坦誠地問了這位老師關於表演方面的問題，說出了一些自己演繹“田柔老師”時所遇到的困惑，對方耐心地解疑答惑，不愧是專業水準的老師。丁放和女生熱聊開了，女生的身邊好像盡是新鮮事，丁放的藝校生活也是笑點滿滿。

四個人交談甚歡，差點忘了時間。

穿過長廊，走在回片場的路上，林冉問丁放：“剛才聽到你說，快要畢業了？”

丁放點頭。自己距離畢業沒有多久了。

“以後有什麽打算呢？拍偶像劇當明星？”

“比起偶像劇，我還是想接觸正劇，不過說心裏話……和電視劇相比，我更鐘情電影。”電影有時候和舞臺劇一樣，對於演員而言，有一種儀式感。

“正劇或電影的門檻沒有外界說得那麽高，但觀眾對著常演偶像劇的演員的臉，會覺得出戲，一出戲，就麻煩了。你想拍電影，卻跑來演一個電視劇的配角，這個出道方式，有點不走尋常路。”

“舅舅非常認可我們劇組，讓我先從配角鍛煉起來。”丁放聳了聳肩，言下之意，這是丁濤的安排。

她並沒有告訴林冉，當丁濤決定投資籌備張鋒的電視劇時，提交的主演人選是林冉，這才是丁放主動要求擠進劇組的唯一原因。

“別說觀眾了，就連很多投資人，看到一個演員把某類角色演得很好，下一部片子還會張羅她飾演同類型的角色，思維定式或習慣還是很可怕的。”

丁放直視林冉：“你不是打破這個定式了嗎？”

林冉不置可否地笑了，繼而又說道：“你是新人，請繼續用心鉆研配角，爭取給觀眾們留下最深刻的第一印象——一個脾氣火爆的機車女。”

“不怕我這個配角太用心，一不小心紅過你？”

“你盡管來試試。”林冉滿不在乎地說道，但心裏清楚，丁放是天賦型選手，紅的那天遲早會來。

“那個……你剛才沒看出來嗎？”丁放其實一走出食堂就想問了。

“看出來什麽？”林冉一臉茫然。

丁放註視著林冉的表情，發現她是真的沒有察覺。於是，丁放說道：“我看到，那位老師是個左撇子哎。”

“哦，難怪吃飯時，她右手一直沒放上來。我就覺得她的姿勢有些別扭。”林冉恍然大悟，想了想，又問丁放，“左撇子有什麽奇怪的嗎？”

丁放搖搖頭。“不奇怪。就是有些人習慣用右手，有些人擅長用左手，左撇子大約占人群比例的10%。”

“你竟然還研究過比例……”

“我有好奇心嘛。”丁放並不是對左撇子感到好奇，她只是對特別的、不同於普通人的一類人懷有好奇心。

這份好奇令她疑惑、求索、思考為什麽，雖然通常無法覓得結果。正如年紀小小的她曾經懷著忐忑不安與罪惡感，小心翼翼地查詢同性戀究竟是什麽、在人群中占多少比例，有沒有罪，會不會死，瀏覽完網頁才覺大汗淋漓。

丁放至今還能回憶起，細細密密的字一路看下來，汗濕的上衣緊緊貼到背上，頭腦發熱卻身體冰涼，握著鼠標的手指僵硬得不能動彈的感覺。雖然都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丁放很想告訴林冉，剛才在食堂裏，她無意間註意到，女人垂在桌下的右手一直悄悄牽著女生的左手。

丁放不敢試探林冉的反應，也不願想象林冉的態度。

她要把一些不該說的話永久地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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