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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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狹小而溫暖的出租車上下來,感覺涼絲絲的。晚上風有點大,林冉頭發揚起來,像偶爾暴露出的脾氣一樣張牙舞爪,可她臉上的神情看起來又那麽安靜。

丁放想伸手為她捋一捋被風吹亂的長發。

“你為什麽會踏入影視圈?不要用采訪裏的回答搪塞我。”

林冉眺望著遠方,江上有游船經過,隔江岸上林立的高樓已隱沒在夜色裏,唯有景觀燈一點一點閃爍著光。

不知道為什麽,聽著水聲,心就很安寧。完全沒有眩暈感。

林冉說:“因為很多事,迫使我不斷做出選擇。而我選擇的餘地很小,很小。”

“就像今天一樣嗎?”

“對,有時候就像今天一樣。”或更甚。

“如果可以做另一種選擇,你還會放棄話劇嗎?”

“你的好奇心很重,或者說,你對我退出話劇團這件事真的特別執著。你想要什麽樣的答案呢?當時的我,並沒有另一種選擇。”

“我不能理解。”丁放註視著林冉。

林冉回望丁放,看著她的雙眼,從中讀出一點點懇切和一絲追尋。

“你知道孫振。”從自己口中念出這個名字,林冉感到周身襲來一陣涼意。

丁放點點頭。“你和他的確……”

“是的,你已經知道了。但他和我,至少在最開始的一年裏,並不是完全的交易。只是後來互相厭倦了,我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有新的‘追求’,我們之後維系了一段時間的……那種關系。”

丁放點點頭。

“在星光話劇團,”林冉提及星光,頓了頓,繼續說道,“在星光,我真誠地熱愛著舞臺,每天無盡的練習換來聚光燈下的主演,觀眾的掌聲,在黑暗中謝幕的我只能聽到掌聲,這是表演結束後唯一的享受。”

“孫振是星光的讚助人,他能祝你一臂之力。”

“前提是他中意我。起初他一直提攜我,把我們的舞臺劇推廣到各大演藝中心,砸錢,大力地砸。可是當他感到厭倦,當然我同樣也是,他漸漸打消了扶持星光的念頭,也對耗費大量人力、物力、精力去打磨一部劇不再感興趣。”

“所以你放棄話劇轉戰影視劇,你覺得這樣做,未來的舞臺會更大。”

“那時我還沒有這種想法。我看到了他的目光短淺,雖然他是個會賺錢的投資人。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他的任性妄為,他視女人為玩物,開始消耗我殘存的價值,讓我陪各種不入流的客戶,出入酒吧和各種夜場。我受夠了那種烏煙瘴氣的東西。這才是我毅然離開的原因。”林冉閉上眼睛,回想起離開話劇團之前,最不堪的那段記憶。

丁放看著夜色中的燈火,閃爍又熄滅,想象著隱匿在黑暗中的一切。

“恰好在那段時期,有些影視公司來找我,約談了很多次,我本來一直舍不得離開星光,但孫振令我下決心逃離。離開話劇團,我是毀約的,需要賠很多錢,現在的公司幫我代付,本來應該逐年償還,但是很幸運,”林冉勉強地笑了笑,“我人生的第一部 戲遇到了張鋒,偶像劇,大IP,還是主演,我徹底紅了,錢賺翻了,債務一次還清,翻身做了自由人。”

丁放不知道這份幸運,是不是對林冉過去付出的一些代價的償還。但人生太像游戲,本就沒有公平可言。

林冉無法理解,為何自己要表露心跡,為何能對丁放暢所欲言。明知道她也是影視圈的一份子,明知道她有演技有野心去爭取光芒,也明知道她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懷著敵意。可是,今夜很適合坦白。

氛圍剛剛好,需要誠實來點綴。

“你知道……我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嗎?”

“你罵我。”林冉想了想,立刻否認,“不對,是影視盛典之夜,你在觀眾席裏。”

丁放不好意思地笑了,很想收回“賤人”那兩個字。“其實更早一些。你參加舞臺劇海選,總決賽的時候。”

“不對外公開吧?”

“我那時瘋迷話劇表演,讓舅舅弄了工作證,”丁放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天我去休息室看……到處看看,結果卻撞見你和孫振……”

林冉自嘲:“難怪你要罵我。你掌握了別人不知道的我的黑歷史。”

“我還掌握了你現在的黑歷史。又一個姓孫的。”

“我和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我知道啊。”

丁放知道林冉的酒意早就消了,但她還是說出了平時絕不可能說出口的罵人話:“孫振、孫輝,一群孫子!”

“其實……我知道他和蘇白有一腿。孫輝那輛特斯拉,蘇白都在車裏自拍幾次了,那個T型標多醒目,居然沒一個記者註意到。”

林冉抓重點:“你這麽關註她的自拍?”

“她曬過與你同框的合影。”丁放脫口而出。

林冉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但依舊吐槽:“狗仔都像瞎了一樣,坐在車裏的人不管,把站在車旁的我寫進新聞裏。不過,你知道情況,為什麽之前還故意諷刺我?”

“就想氣氣你。”丁放更加不好意思了。

“你是不是傻?”林冉突然又把話題轉回海選,“你讓丁濤給你弄工作證,只是想去看總決賽?”

“嗯?嗯……”

“不對,那你為什麽會去我的休息室?當時四強的休息室都是分開的,各有各的房間。”

丁放一下子結巴了。“我,那個,因為……”

“我不會是你的女神吧?”林冉挑眉。

“你,那個,我……”

“別你你你我我我了。”林冉笑了,笑得輕松愜意。

謎底揭曉,外加冰釋前嫌的感覺,有點像江邊吹來的風,吹得心裏通透。

沿著路走,一步一步靠近曾經很熟悉的地方。有一個夢想,寄存著一段過往;有一段孽緣,封存著一場噩夢。那裏是林冉心裏鎖的一個結,但也是林冉心裏求的一個願。

林冉並沒有告訴丁放,星光曾經的排練地就在眼前,就像她不能把所有的故事說給她聽。

說起來,丁放可能真的很不懂語言的藝術。

但看著她的身影,哪怕不說任何安慰的話,居然也能令自己安心。

林冉心想,也許小喬蒙對了,這會是一個朋友。一個特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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