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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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傻白甜”的人設,蘇白內心是拒絕的。但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孫輝對林冉的那點企圖,尤其是他近期對外公開的步步緊逼,更是襯托得自己很白目。

蘇白回到公司,拿手機播放著那個訪談節目,氣鼓鼓地質問孫輝。

孫輝風度不掃,但嘴角一沈,整個辦公室的氣壓都變低了。蘇白終於肯動用腦子思考了,立即換回原先的甜膩語調,說了一大通話,把這些天堵心的事和委屈的心情揉捏起來,最後圓成“我的小誤會”。

孫輝懂蘇白給自己造的臺階,也就算了,但依舊冷著臉揮揮手,示意她出去。蘇白小心翼翼地帶上門,轉身,心裏很不是滋味。自己既是公司目前力捧的女團成員,又和孫輝保持著親密關系,憑空掉下來一個林冉,博取了所有人的關註。

更為關鍵的是,天上掉下個林姐姐,還是自己硬拉扯過來的。

蘇白很清楚,自己只是孫輝的一顆棋子,但穩穩當當地擺在棋局上,從未想過成為棄子的時刻會來得如此之快。或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孫輝嘗鮮完了,發現高冷的美人也不過如此,還會重新回到自己這裏?

只一年,保鮮期就快過了,其實早該料想到。只是貪晌,忘了。

心情綠油油的蘇白,不想看到林冉的臉,每天一拍完自己的戲份,就提著包想跑,還沒上保姆車,就被張峰半路劫道,一通殘酷的數落如雨點般落在蘇白身上。

避世不成,終究還是要入江湖。蘇白不想和林冉打照面,理由當然不能明說,再加上孫輝突然不為自己撐腰,蘇白反駁的語氣幾乎弱到沒有,連甜心的招牌笑容都給不了。耳邊立體環繞的全是張鋒的命令,淋雨戲、重頭戲、林冉,還有自己。

蘇白的大腦把“淋雨”和“林冉”自動列為關鍵詞,詞語一點一點拼湊成句子。

什麽?我和林冉要拍一場淋雨戲,是她淋著雨來找我,我只要蹲在屋檐下就好?蘇白頓時間笑彎了眉眼:“張導,我知道了,明天一定會好好發揮的,絕不馬虎。我發誓!”

清晨,林冉瞥了一眼窗外陰沈沈的天,不由得感嘆張鋒查的天氣預報相當之準。今天有場非常重要的淋雨戲,相關演員那一欄寫著自己和蘇白。林冉合上劇本,在腦海中搜索蘇白的模樣,好像自從緋聞爆出後,就沒怎麽見到她。

現在,兩人之間的對手戲來了,不管怎樣都要見上一見。相逢在雨中,心情估計也更陰郁了。

說實話,拍淋雨戲比夜戲還要吃力一些,人工雨也就算了,遇上滂沱大雨那真叫艱苦卓絕,電視劇裏的短短一分鐘,往往拍攝時就要耗上好幾個小時。大雨澆灌在身上,從頭頂到腳跟都是冰涼的,從衣服到鞋底都是濕透的,如果遇上身體不太結實的女演員,一拍完淋雨戲可能就會感冒甚至病倒。

張鋒讓助理給演員們多裹幾圈保鮮膜,腰上、腿上,還有不露到衣袖外的手臂上,都裹了好幾層保鮮膜,直到確認保暖工作盡可能到位了,這才開拍。

林冉知道,這一場真真切切的大雨砸下來,裹得身體汗津津的保鮮膜會立刻變成廢物,供應不出半點熱量,唯有速戰速決,把淋雨戲一次過場,才是良策。

只消半分鐘,林冉就進入狀態,田柔老師的神態、舉止重新浮現。急切、焦慮、自責,田柔在雨中奔跑,搜索著女生最常去的地點,找到她,找到她是唯一的想法。

女生正蹲在一個屋檐下,雙手抱膝埋著頭。田柔走向那個角落,走向那個女生。

女生擡起臉,萬般委屈地看向老師。

屋檐下沒有雨,蘇白心裏既爽又不爽。為什麽兩個人都待在屋檐下面?應該讓她靠外站、繼續淋雨才對。此刻打在林冉眼鏡上的雨水,正匯成線流下來。

明明能一步到位,蘇白一開口卻像快斷氣,半天沒吐出一個完整的句子。張鋒這聲“卡”喊得特別憤怒,畢竟淋雨戲裏每一個鏡頭的操作難度都是成倍的,一次重拍就是一次資源浪費,更是對其他演員及工作人員們的一種負擔。

“蘇白,蘇白!你說說你的表情是什麽?”

蘇白本來就在演委屈,現在看起來像是真的委屈。“張導,我演的這個學生正憋屈著呢,劇本裏這樣寫的。”

“那你光做表情,嘴巴怎麽不張?臺詞怎麽不念?”

“我念了,劇本裏寫‘囁嚅著說道’,我是在囁嚅啊。”

“我謝謝您嘞!這叫斷氣,不叫囁嚅。中國漢字博大精深,有些詞不認得是吧?”

場記打板,這段戲重來。

服裝師特意給林冉準備了一件黑色外套,就是為了在淋雨戲裏看不出幹濕,但剛才淋過雨的頭發要用吹風機吹幹。外套外側濕了,但內裏還好,腳上的鞋也是幹的,林冉擦凈了鏡片,又重新沖回雨中。

現場不收音,但演員之間對戲,尤其是鏡頭中兩個人都要露臉,就必須說出臺詞,除非是一個人背對著鏡頭或在鏡頭外,那劃水也就罷了。如果演員記不住精準的詞,至少口型要對個大概;再不濟,嘴巴開合的次數要準確,數一溜數字到一百都沒關系,只要後期配音能彌補。

監控器裏的蘇白,被捕捉著臉部的特寫,再度開口,臺詞不對,長句變成了短句。

蘇蕾寫的臺詞雖然很難背得溜,但也沒那麽難背。林冉知道蘇白這個人精又在犯傻,暗暗使壞,故意整幾次NG,害得自己反覆當落湯雞。

果不其然,張鋒怒火攻心,給出黃牌警告。

林冉又一次站在發型師前面,任自己的頭發被吹幹,造型重做一遍,這部分戲又要重頭來過。偶然間一轉頭,看到丁放站在能避雨的地方,離得很近,朝自己看。

被丁放盯著,林冉覺得受不了。

劇裏的女生別委屈了,當老師的才憋屈。田柔的柔弱還能傳染人?一股子憋屈勁兒湧出來,林冉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偶爾耍大牌,把蘇白放在菜鳥新人的位置上痛批一頓,然後罷演、甩手走人?

正尋思著,小喬把備用的幹乎乎的毛巾拿來了,給林冉擦臉、擦脖子,又輕輕提著衣領,往她鎖骨邊擦拭。“全都濕透了,凍壞了怎麽辦?”

“真當我是柿子,還會凍壞?”

趁著發型師走開,小喬趕緊低聲罵蘇白幾句,可嘴上得了便宜,主人還是在吃苦。小喬覺得委屈、心疼。

最近被某個人攪得心緒不寧,性格都快變異成軟柿子了,完全不似往常的自己。林冉要找回原先的狀態,可是,出手整蘇白,這幾個片段裏沒有合適的發力點;批評她演技差,也不行,畢竟對方先示弱了,而且張鋒已經炮轟過。

再來一次吧。這一次,林冉的外套不用提了,裏面的衣服貼在身上冰冰涼;鞋底滲進了水,腳底皮膚可能都要泡皺了;不伸手抹掉鏡片上的雨水,完全看不清地上的路。

奔跑、尋找、對話。

林冉倒想看看,兩黃變一紅,蘇白是不是不怕張鋒的紅牌警告,上趕著要出局。

終於開金口了,終於念出長長的臺詞了,但蘇白的聲音縹緲得聽不見。

淋雨的是我,體虛的是你?然而林冉的耐心並沒有被消磨殆盡,萬事留一手真是沒錯,這一回,林冉表現得更從容。

一二三,停頓,一二三四五……林冉在心裏默默計數,腦子裏的臺詞,此刻與蘇白的無聲對白無縫對接。

蘇白自然不會知曉,林冉是用心背出了兩個人的臺詞,每個字都鑿刻在節拍上。

而一直站立在近處觀察的丁放,是知道的。她似乎在琢磨林冉堅持不發飆、直至拍完戲份的行為,又好像只是在單純咀嚼林冉作為主演的演技。

但無論是哪一種,顯然她都是欽佩的。她的神情洩露了她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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