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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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田柔的臉上呈現出多重情感,既有怒其不爭的憤,又有哀其不幸的怨,還有不被理解的恨,即使在平光眼鏡的遮擋下,依舊能看到很多細碎的情感映射出來。飛快地擡起手,在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前,身體就先行動了。

伴隨著重重的響聲,手掌落在面前女生漂亮、倔強又可惡的臉上。

只是一剎那,林冉向來自如收放的表演人格被挾持;也只是一剎那,折疊回去的本我被釋放。

林冉分不清這到底是田柔老師,還是真實的自己。但獨獨可以確認的是,對丁放出言不遜的氣憤。想反擊,想反抗。曾經在哭喊與哀嚎中無力掙紮又反覆掙紮的自己,心一瞬間頹然了。

林冉覺得手心有種火辣辣的痛感。從來沒有打過誰,燒起來的感覺從手掌一直彌漫到胸口。

快要窒息了,第一次,第一次在不扮演善良的人時,想起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的面孔,以及溫暖的帶著淡淡消□□水味的手,輕輕地來回摩挲,她們會在女孩的耳邊輕語,“不要哭,不要怕”。

在被父親老拳相向後,女孩總是捂著流血的地方歪歪扭扭往外跑,有時候是去居委會的小診所,更多時候被鄰裏送去醫院,居委會一次又一次上門教育再教育,而他死不悔改、死不悔改直到躺進車底。

那段時光裏,女孩學會了說五花八門的借口,在學校裏變著法子掩飾傷口,“我跌倒了,我撞傷了”。是不是,那個時候,女孩就顯露了演戲的天賦,而長大後對於表演事業的探索,只是對童年及從未有過的青春的回顧。

可能只有那些白大褂才真的懂她?

女孩學會了說謊,林冉學會了表演。

只一瞬間,似夢非真。

丁放看到林冉眼中湧動的淚花,不是剛進劇組拍攝大結局時的入戲,也不是方才的激怒導致她怒火中燒。

丁放能察覺到,林冉已經出戲了。

丁放念出臺詞,慢了半拍,但張鋒似乎很滿意林冉對於情感表達的處理,鏡頭在指揮下緩緩向流淚的女人推近。

林冉眼底的淚來不及盛滿,便跌跌撞撞地滾落下來,覆雜的情緒被另一種情緒所掩蓋,眼神慢慢渙散又慢慢聚焦。在沈默中,林冉擡起手,木然無措地撫上丁放的臉龐。

被打的臉頰處已經泛紅,看起來格外刺眼,林冉知道這很痛。

丁放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詫。這是劇本中,根本沒有的動作。

任由林冉溫柔地撫摸臉頰,放任她用包含情感的眼神註釋自己。直到她以雙手捧起自己的臉,直到她緊緊地張開雙臂擁抱自己,丁放覺得無所適從,肢體卻僵硬得不能動彈。

劇情早脫離軌道了,張鋒怎麽還不喊停。

“真的,真的,很抱歉。”

這是第一次,聽到林冉對別人說抱歉,還用著格外真誠的語氣。小喬站在林冉的身後,看到她向丁放道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自己的戲份已拍完,但尚未和張鋒打招呼。林冉不管不顧了,轉身奪過小喬挎著的包,還不忘捏一捏包裏的錢包。一溜小跑出了學校,半遮著臉,希望不要有太多人認出自己。

確認方向,記得校門口不遠處就有一所藥房,果然不一會兒就找到了。林冉從櫃臺取下一管最貴的藥膏,結賬,用小喬的信用卡付款。

“這是什麽?”丁放攤開的手掌上,放著那管藥膏。

“清涼膏,給你抹臉上的。”

“區區幾個巴掌,至於嗎?”看林冉動作、神態都恢覆成先前的模樣了,丁放也回到原先的說話語氣。

“傷筋動骨一百天,一個巴掌痛一年。”小喬看著面前這兩個人,插嘴說道。

“清涼膏塗了清涼,順便讓你腦子也清醒一點,”林冉難得咄咄逼人,“我不是在話劇團混不下去才走的。”

丁放沒有回話,只是笑了一下,帶著嘲諷。

林冉很少這樣嚴肅地對人說話:“星光是我最愛的團,如果可以,我永遠不會離開他們!”

“但你還是走了,甩下一個爛攤子跑路了。”

林冉皺眉,疑心聽錯:“你說什麽?”

丁放想了想才開口:“我說,我看到過一些報道。你作為主演突然離團,奔向影視圈賺錢,導致當時好幾場舞臺劇斷檔,話劇團信譽全毀。之後讚助人也撤資了,唯一的資金鏈斷裂,團徹底垮了,這一系列連鎖反應難道不是拜你所賜?”

林冉啞口無言。你為什麽知道得這麽清楚。又如此錯誤。

丁放見林冉沈默,又繼續說道:“你紅起來的時候,那個團解散了。采訪稿裏,你最最親愛的團員們,因為你留的爛攤子而被演藝中心嫌棄,很長一段時間都接不到演出,被行業裏戲稱為‘飄零燕’。”

林冉已濕了眼角,卻又想表現得無動於衷。“這不能怪我。我沒有錯。”

“對,你沒有錯。所以收回你的道歉吧。”丁放把藥膏放回林冉手中,轉身離開了。

丁放的話說得很輕,聽在林冉心裏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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