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卻先陪了不是，公子回以冷笑，此是公子失儀！其二，與人回話，當以微微仰頭為敬，公子卻以輕浮姿態嘲笑奴家，是為失理！堂堂天子腳下，也不知公子出在何府，若是這般行為讓草原使臣目睹，怕會笑我大周，無樣！”

瀲昍有理有據，卻可以表現出咄咄逼人的架勢出來。

男子冷笑一聲，“早就聽說瀲昍郡主，伶牙俐齒，如今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只是，若論規矩，你得喚我一聲表兄，這便是，為下者對兄長的態度？”

聽男子這般說，瀲昍當即一驚，自是上下打量對方，瞧這眉眼之間，果真有一種熟悉的感覺。“葛淳禹！”

終是在嘴邊，念了這句出來。

小時候回京城，葛府王妃曾帶著葛世子去探望過她們，葛家世子冷若冰霜，那時便對人愛答不理的，是以，給瀲昍的印象，倒還深刻。

葛淳禹既認出自己，還這般給自己難看，瀲昍便就更加的不喜了。當即冷笑了一聲，“表兄？看來葛世子常年在京城，很多個事情，反而不如我這外人清楚。我母親是嫡女，你姨母是庶出，這一聲表兄，怕你當不起！”

京城的往事，藏紅花倒沒有刻意回避瀲昍。藏紅花的生母，當初先帝在世時就還了原配的身份，而那葛氏不過進不了葛府祖墳的罪人，她的親戚，怎配與正兒八經的嫡女，有攀扯。

葛淳禹沒想到瀲昍會這般的大膽，要知道，因為科爾沁的關系，藏紅花都對葛府客客氣氣的。

往事秘辛被人這般無情的說破，葛淳禹臉憋的通紅，卻偏生在瀲昍的跟前討不得半分好處，尤其是瀲昍臨走的時候，留下的那個不屑的表情，更加憋氣，只能將所有的折扇都毀掉，來發洩自己的怒火。

原本，便沒什麽好心情的瀲昍，此刻便更加沒有閑逛的心思，左右時辰也不早了，緊著回去準備些，這禮物，只能下次挑了便是。

瀲昍並不喜歡繁瑣，可今日進宮，卻也挑了套華貴的衣服，雖說明知不必迎合旁人的眼光，可卻也不願意，聽著旁人，說三道四。

他們這次回宮，不說左右的人都要小心伺候著，馬車直走正殿外，就是中宮皇後，也得派人在這候著，待人一下馬車，趕緊迎了上去。

皇宮的路，瀲昍走著並不自在，只覺得，這裏太過於沈悶，高高的城墻，就想是一座華麗的牢籠，一站在這，便覺著憋屈的很。

“參見皇兄皇嫂，參見皇上伯伯。”瀲昍跟在藏紅花後頭，與坐在主位上人行禮。

“你們可終於回來了，快坐，快坐！”皇帝直了直身子，一臉討好的沖著辛王笑。

雖說，皇帝是傀儡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可面上，卻總還是要遮遮的。

瀲昍覺著無趣，演戲這種事，她最是不喜歡。只低著頭，盯著眼前的美食。不過，單從聲音上來聽，這皇帝伯伯中氣不足，可不像這般年歲人該有的虛弱。

“這便是瀲昍吧？一眨眼卻成了大姑娘了。”皇後笑著與藏紅花閑聊。

藏紅花自得讓瀲昍過來答話，場面的事，瀲昍倒也會應付，笑著說上一句，“倒是皇後伯母，是一點沒變，還是瀲昍小時候見過的模樣。”

聽瀲昍這般說，皇後雖說低斥了一句，“這小蹄子。”可眼睛卻是已然笑的瞇成了一條縫隙。

瀲昍心裏透亮的很，皇後的面上也不知道是上了多少胭脂，才掩蓋了歲月的痕跡，只是那雙眼睛，明明比藏紅花還小上幾歲，卻聚了太多的滄桑。想來，這宮裏的日子，也並不過。

不過想想也是，皇帝不問朝政，只貪圖享樂，宮裏的美人一茬接著一茬的送，她年紀輕輕，受這守活寡的苦，也真是難為了。

提起瀲昍，藏紅花總是要為她介紹介紹，先帝的子嗣，大多不在京城，所提起的，也都是從前的舊人，只有皇後所出的，如意嫡公主，下來便是，忠勇王葛亦，王妃，以及，葛世子淳禹。

聽著藏紅花這般介紹葛淳禹為葛世子，而並未表親，瀲昍在擡頭，觸及到葛淳禹冰冷的視線，唇間忍不住掛起笑容，“早就聽聞，葛世子風華絕代，公子無雙，如今一見，果真名不虛傳。”說著，還特意微微的福了福身子，“瀲昍在此，與世子見禮了。”

葛淳禹嘴角抽動，在旁人的註視下，終是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瀲昍郡主，折煞在下了。”

旁邊的鐵沁狐疑的看著葛淳禹，明明，瀲昍的表現正常的很，可也不知為何，她明顯的感覺到葛淳禹身上的怒氣。

在旁邊拽了拽葛淳禹的衣角，無論是什麽原因，聖王府都是她們不能開罪的。

葛淳禹的眼角，瞧見鐵沁擔憂的視線，只能斂了心緒，見了禮，便安穩坐好，只是，在手無意識的握著杯子的時候，忍不住一點點的收緊，收緊，直至將杯子捏碎，那茬子紮入手心，覺出疼來，才放手。

“稟皇上，科爾沁太子哈巴丹求見。”宦官在外頭稟報一聲。

今日，也是哈巴丹的接風宴，皇帝自然擺手讓人進來。

這哈巴丹不愧是紮木特所出，倒如紮木特那般，年紀輕輕的，便是一臉的胡子，藏紅花瞧著一眼恍惚，似乎當年，紮木特也是這般進來。

瀲昍側頭看了一眼失神的藏紅花，甚至，都能聽見，辛王在一旁，小聲的念叨，說這哈巴丹儀表堂堂，她只能無奈的搖頭，在她瞧來，這哈巴丹也與那尋常的草原人，沒什麽不同。

“哈巴丹，參見大周的皇帝陛下，皇後娘娘。”哈巴丹的手放在肩上，自是站著，行草原禮。

“免禮，賜坐。”皇帝也就在這時候，故意擡高聲音，還能聽出些硬氣的話。

哈巴丹轉頭瞧見藏紅花，並未直接入座，而是先沖著辛王與藏紅花見禮，“參見王爺，姨母。”

這一聲姨母叫的，藏紅花立馬紅了眼眶，趕緊讓人坐在跟前，“你母後，你父王母後可還好？”本想問問怡夏的身子，可終究怕聽到不好，不敢多問。

怡夏嫁的時候，曾說常常回來，可真到嫁過去，回來哪那麽容易，尤其是她的身份，就算不為旁的，就是為了紮木特的臉面，也不能再回大周來，伏低做小。

這一晃，以有十五年多未見，也只是書信往來，知道怡夏的處境。

紮木特對怡夏也上心，雖說聽了怡夏的主意，後宮中也有別的女人，可長子長女，都是養在怡夏跟前的，任何人都不敢觸及怡夏的威嚴，這日子，倒也還算過的順心。

“回姨母的話，父王母後一切安好，勞姨母掛念了，臨行前，母後還給姨母捎句話，只說，草原上的奶茶，也香的很。”哈巴丹年紀輕輕，卻是個沈穩的，至少這話，回的是得體的。

茶的事，也只有藏紅花聽懂了意思，擦了擦眼角的淚，連連說著，“那便好，那邊好。”

待哈巴丹坐好，才對著對面的鐵沁與葛亦微微額首，“見過姑母，姑丈。”

“好孩子，好孩子。”鐵沁連連點頭，且將看哈巴丹的舉手擡足，也是個不錯的，將來草原放在他的手上，也是放心。只是作為姑母，哈巴丹的婚事，總是想替他提一提的，“瞧著哈巴丹，與咱們的如意公主，倒是般配的很。”

這是早就內裏定下的事，鐵沁這麽一提，皇後自然笑著說上一句，“確實般配。”

“母後！”卻是如意公主猛然間站了起來，卻因為反應太大，引得眾人側目，如意趕緊低下頭去，放軟了聲調，“母後，兒臣聽聞，當初忠勇王禦前寫詩，王妃以字慕人，成了一段佳話，兒臣也想效仿佳偶，請哈巴丹太子，賜字。”

如意公主說完，皇後的臉上明顯松了一口氣，“你這丫頭，便是古靈精怪的很。”而後，才看了哈巴丹一眼，“就是不知，太子是否願意？”

哈巴丹起身，對皇後抱了抱拳頭，“能為公主效勞，是在下的榮幸。”說完，便徑直走到了大殿中間。

瞧著，似是有些急切，可卻因為，哈巴丹臉上面無表情，反而有一種，不過都是公事公辦的感覺。

“等等。”看宦者已經為哈巴丹送去了筆墨，如意公主急忙喚住了，“若光讓太子一人獻字，未免有些失禮，兒臣也聽聞，忠勇王世子，才情雙全，不如讓世子陪著可好？”

雖說如意公主是對皇後回話，可眼睛，卻是直勾勾的盯著葛淳禹。

從剛剛如意公主一開口，瀲昍便聽出來，這是今個在扇林裏碰見那個糾纏葛淳禹的女子，似乎這下，有好戲瞧了。

葛淳禹並不喜歡，出這般風頭，卻撇見瀲昍饒有興味的視線，心裏便有了主意，隨即便起身，對如意公主抱了抱拳頭，“樂意至極。”

葛亦看了一眼葛淳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可既以當眾應許，便也沒有再改變主意的道理，只能，隨著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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