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忽而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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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 毒辣的太陽從午時起便開始在天上肆虐, 炙烤著整個大地, 發出焦灼糊爛的氣息。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間出門,然而梅花樁上卻站著一個少年。他單腳站在一根極細的梅花樁上,樁子似不能完全承受他的重量, 被時而吹起的微風刮得微微顫動,少年卻筆直地立在上面, 至始至終沒有移動分毫, 另一條腿規矩地端起, 與地面平行, 雙臂兩側平伸, 似與樁子合為一體。

他不知已經站了多久,身上薄薄的衣料早已被汗水浸透,一滴滴向下滴著水, 走得近了可以看到, 他的渾身上下都在微微打著抖, 呼吸也有些紊亂,稚嫩卻俊朗的臉上泛著通紅,不知是熱的還是因堅持太久而形成的汗珠掛了滿臉,幾處碎發也濕濕地貼在臉上。他死死地看著眼前的一個點,似乎這樣便能堅持久一點, 身體一次較大的搖晃,眼看他便要摔了下來,又被他生生穩住。

“啪”“唔”身後一鞭子準準咬了上來, 少年緊咬著牙關,極弱地申吟了一聲,好在梅花樁下的人並沒有聽見。

“再加半個時辰。”監訓的落花甩了一鞭,極不耐煩地道:“這都什麽時候了,大熱的天兒,你不爭氣,還害得旁人跟你受罪!”

“抱歉”少年許久未沾到水,又出了一身的汗,幹裂的嗓子艱難地發聲:“姐姐去陰涼處歇著吧,言兒不會再動了。”

這梅花樁與普通的不同,豎得奇高,且極細,是專門練習輕功所用,隱言必須時刻用內力控制著才能讓它不至於來回搖擺,若是有稍大的動作便是要加時受罰的。他在這梅花樁上已經站了兩個多時辰,原本一個時辰的站樁訓練,因為動了三下延長到了兩個半時辰,如今眼看就要到時間了,卻又增加了半個,這樣下去,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午時的站樁訓練,他從六歲起便已經開始,做了整整六年,其實並不難,只是今年的夏天似乎尤其炎熱,再加上近日來老是達不到母親的要求,屢屢挨罰,體力終究有些不支。

訓練之時,隱言身邊總會有監訓的姐姐守在一旁,防止他昏厥,另監督他完成訓練,然後上報給母親。其實沒有這些人在,隱言依舊會做得一絲不茍,只是有了這些人,好像他的所有努力便變成了一種監視下的無能為力。他曾提過不需要這些監訓,卻被母親一口否決了,母親似乎並不信任他,這樣的認知讓小小的孩子心裏有些難過,卻也沒再提起,他只是想著,自己再努力點,如果能達到母親的所有要求,等母親更了解他一點的時候,或許就會願意相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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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中,瓔珞正在看著手裏的信折,窗邊一陣微風吹來,她略一警覺,扭頭間已經被鉗制住。來人捏著她的下巴,霸氣輕佻地笑:“看什麽這麽入神,我進來了也不知道?”

南宮絕一偏頭,發現瓔珞正看的,是暮陽府的消息,冷哼一聲,“怪不得,原來是舊情人的消息。”

瓔珞不著痕跡的撥開南宮絕的手,放下信折,淡淡道:“無論什麽消息,對我來說都只是消息而已。”

有些狐疑的看向瓔珞,半晌南宮絕哈哈一笑,“玩笑,玩笑。”一屁股坐在瓔珞身邊,將人摟到了懷裏,好生廝磨了一陣。瓔珞極力忍耐著惡心的感覺,配合著南宮絕,不做反抗,反而還有些迎合。

沒有繼續做下去,南宮絕湊到瓔珞耳邊,“那小畜生最近過得怎麽樣?”

瓔珞心下一沈,表面不動聲色,“這天淵有你這麽多眼線,他過得如何,你不知道?”

“呵呵。”南宮絕稍離開些,“別生氣嘛,我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萬一哪天那孩子生出異心,對你不利,到時候你若母性大發,舍不得下手就不好了。

瓔珞咬牙,“這麽擔心,倒不如把人殺了!”

“殺了?”南宮絕似乎想了想,隨機又是不明所以的一笑,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麽,“那倒是少了不少樂趣。”

瓔珞皺眉,輕輕將頭撇到一側,聽南宮絕似自言自語般道:“似乎好久沒有整治那小畜生了。”

果然……知道逃不過,瓔珞轉過頭,看似無所謂地笑道:“要我把人叫來嗎?”

“哎”南宮絕搖搖頭,“這裏是書房,不合適。”

“把少主叫去刑堂!”瓔珞沖著外面吩咐,起身便往外走。南宮絕在她身後玩味地看了她兩眼,一閃身從窗戶飛了出去。天淵內的格局,他並不比瓔珞陌生,當即超了近道,先一步去刑堂隱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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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瘦的少年跪在地上,手臂規矩的貼在兩側,跪得極其標準,然而事實上,為了維持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他幾乎花掉了僅剩的力氣。他太累了,從中午的站樁到下午的訓練,他一刻沒有停過,因為挨罰耽誤的時辰,壓榨了他僅有的那點休息時間。中午的表現實在說不上讓人滿意,他因此被克扣了午飯,到現在粒米未進,更重要的是,因為受罰,他一下午沒有喝過一滴水,在這樣的天氣中,他甚至已經沒有辦法再流下一滴汗!嗓子像是著了火般,人也昏昏沈沈的,渾身上下更是叫囂著酸痛得厲害,他卻絲毫不敢懈怠,被叫到刑堂,定是犯了錯的,如果在受罰前他便堅持不住了,怕是會錯上加錯。

落花是跟著隱言一並過來的,看隱言似乎有些出神,便想也沒想在他身後甩了一鞭。

隱言驚醒,默默忍下疼痛,強迫幹裂的嗓子發出聲音,“抱歉,謝姐姐提醒。”隨即磕了個頭,“言兒懈怠了,請母親責罰。”

紅木椅上的瓔珞在看到落花甩出那一鞭的時候握緊了拳,如今聽到隱言的聲音,更是震驚不已,這孩子,聲音怎麽會沙啞成這個樣子?咬咬牙,撇了眼紗帳後的南宮絕,硬是把關心的話換成了質問,卻不是對著隱言,而是一旁的落花道:“少主今日的功課可是做完了?”

“回主子,還差懸臂跟腿力呢。”落花回。

瓔珞皺眉,按理說,這個時間言兒的訓練應是完成了才對,怎麽會差這麽多?

隱言掩下心酸,母親問落花姐姐而不是自己,到底是因為不相信他吧。怕他會隱瞞,會因為害怕受罰而不如實上報嗎?其實他不會的,這樣差勁的表現,他又何嘗不對自己感到失望。沈默讓隱言誤會了母親在生氣,當即深深跪拜了下去,母親沒有讓他回話,他便只能用這樣請罰的姿勢表達自己的過錯。

那邊落花卻是因為看到瓔珞的反應,擅自揣測了瓔珞的意思,解釋道:“少主今日站樁昏了數次,耽誤了不少時間,一直到酉時才算結束,之後的劍法也是練得馬馬虎虎,與暗樁的武藝訓練,竟是十場輸了六場,這還來不及罰呢,就匆匆趕到這裏了。”

隱言伏地的背有些僵硬,他不是怕挨罰,他只是怕這樣無用的自己會讓母親寒心。但他不敢說話,他不確定母親是不是想聽到他的聲音。母親從不多話,也不喜歡解釋,所以,他從不解釋,也很少在母親面前開口,他不會哄人,更覺自己老是惹人生氣,大概是真的不太會說話。不過沒關系,那些遠超負荷的訓練,咬咬牙,總能挺過去;那些暗樁的高手,他也終於能與他們過上幾招,甚至贏過幾場,而不是像小時候,只能一味挨打受罰。他不驕傲,也不覺得高興,因為這離母親的要求還差很遠,他想讓母親開心一回,欣慰一回,似乎總是有些困難。

“呃……咳咳咳咳…… ”胃中突然一陣痙攣,口裏也一片血腥味道,渾渾噩噩間,隱言忍不住出聲咳嗽了起來,嗓子因為這樣的動作強烈摩擦,劇痛難當,他好不容易忍住,額頭貼向地面,涼涼的,有些舒服,他艱難地開口:“抱……歉……請……責罰……”

瓔珞抿著唇,臉色有些冷,餘光瞥向紗帳,知道南宮絕還在,半晌穩了聲音道“怎麽會如此不濟?”

“屬下也不清楚。”見瓔珞生氣,落花還挺委屈,對隱言越發不滿起來,若不是這家夥,自己何必大人的天在外面跟著遭罪,當即甩了一鞭子,埋怨道“訓練還沒結束,今兒的罰還沒下呢,不過是扣了些食水,怎麽就這麽不濟了?”

瓔珞還想問,耳邊卻突然傳來一絲聲線,“問這麽明白做什麽?該不會是心疼了吧?”是南宮絕的傳音入密。

瓔珞咬咬牙,深吸口氣,對落花接著道:“你剛剛說他還差懸臂跟腿力?”

“是”落花回。

“天色不早了,就在這一起完成了吧。”

落花一楞,懸臂是分別在兩只胳膊上套上兩塊重鐵,端平堅持一個時辰,手臂垂落,加時加罰;腿力則是在紮馬的兩個大腿上分別豎上兩根時辰香,香燃盡方結束,也是一個時辰,中途香若滅了或是倒了,便加時加罰。兩個練習互不影響,只是都極其困難,單獨完成一個已是普通人極限,兩個一起……落花有些幸災樂禍地看向地上的人,看來有他受的了。

隱言像是沒有聽到這樣殘忍的吩咐,得了命令後便起身打算隨落花去一旁取玄鐵,起身時竟是一個沒站穩,腳步踉蹌了下,不過被他很快穩住。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灼熱的溫度讓隱言楞了下,怪不得剛剛覺得地上涼涼的挺舒服,原來是發燒了嗎。他迷迷糊糊想著,估摸著今日的訓練能不能順利堅持下來。

瓔珞看到隱言那一踉蹌,險些直接沖上前去,好在耳邊南宮絕的聲音換回了她些許神志,“喲,這麽輕啊,這就完了?”

知道事情沒有這麽容易結束,瓔珞咬牙將聲音凝成一線“你想如何?”

似乎早就想好答案,又似乎回答的十分隨意,南宮絕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何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就刺髓加垂吊好了。”刺髓是在骨髓各處刺入淬了藥的銀針,讓人時時分筋錯骨般地痛著;垂吊便是將人高高吊起,腳下懸著鐵餅,硬生生撕扯著受罰之人的身體。

瓔珞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的言兒,粒米未進,滴水未沾,帶著傷被折磨了整整一個下午,明明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還要繼續完成她布置的任務,最後卻仍是得不到休息,而是被罰刺髓加垂吊,整整一夜嗎?!瓔珞的手抖得厲害,幾次開口都說不出一個字。尤其是看到眼前的少年,按著她的要求一絲不茍地紮著馬步,臉色蒼白得可怕,甚至連汗都流不下來。他的馬步紮得極其標準,平伸的手,明明帶著難以負荷的重量,卻還是一點點舉到最是磨人的高度,然後僅僅是因為實在難忍地握了拳,而被那個監刑的丫頭狠狠打了一棍子,最後又強迫著自己將手指一根根伸直……

瓔珞說不出口,即便已經將口內咬得出血,滿嘴的血腥味,她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隱言終於在堅持了一刻鐘後徹底昏了過去,瓔珞深深地吸氣,輕闔雙眼,終於在南宮絕幾乎等的不耐煩的時候開口道:“潑醒,訓練結束後,刺髓懸吊一夜,如果他再暈倒……”緩了口氣,她終於將最後幾個字擠出口“如果他再暈倒……你知道該怎麽做。”

這一夜,隱言在昏昏沈沈中熬了整整一夜,而瓔珞也在翻雲覆雨中痛苦了一夜。彼時她還沒有足夠的能力與南宮絕對抗,更不要說保護言兒,不過快了,她在心中默默發誓,終有一天,她會向那些傷害過他們的人十倍討還!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想要的兒時番外~話說,大團圓的結局神馬的,還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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