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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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珞和卓依剛進院子便看到清瀾端著傷藥和布帶從隱言的屋子裏出來, 想是剛剛替隱言換過藥。見到二人, 清瀾施了一禮, “姐,你們來了。夫人身體大好嗎?”

“已無礙,言兒怎麽樣了?”

清瀾回:“還睡著呢, 主子這兩天消耗了不少元氣,魍魎前輩讓我們點些安神的熏香, 我們也想主子多休息些時日, 就點得重了些, 估計最早也要明天這時候才能醒呢。”

話音剛落, 屋子裏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三人一驚,齊齊趕了過去。他們不知,普通熏香的劑量確實足以令人昏睡數日, 然而隱言在龍影山時被逼著服了不知多少提神之物, 一次次從昏迷中強行喚醒, 這些香,即便劑量再重,他也無法安睡許久。

門被撞開,隱言卻仿佛沒有聽到,他摔下了床, 用還沒長好的四肢費力的在地上爬……沒有人看管,四肢又不被束縛的情況實在是太少太少,他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抓緊時間,抓住機會。四肢使不上任何力氣,每動一下便是鉆心的痛,他就用肩膀,用下巴一點一點挪。可是看不到,便沒有了方向,他努力了許久,都仿佛置身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中,沒有目的地,於是他放棄了,開始用頭狠命地撞向地面……

瓔珞他們進來時便是看到這樣的場景,她突然想起白羽臨走時說過的話——“教主大人的神智還不大清醒,可能是身體中兩股真氣亂竄的結果,也可能是南宮絕給他灌了太多藥物所致,具體原因我們不得而知。不過,他似乎以為自己依舊在南宮絕手上,因此……想要尋死。這兩日他身體虛弱倒也罷了,我們只封了他的口以防他咬舌自盡,不過隨著他的傷一點點恢覆,若是記憶還這般混亂,恐怕就不好辦了。小生只是提醒夫人,具體該怎麽做,想來夫人應該心中有數。有些時候,雖說做法殘忍,但為救人,望夫人當斷則斷。”

隱言不是會尋死的人,即便受了再多的折磨,即便神志不清,也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結束。他的兒子之所以會這麽做,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不想連累他們!這個他們中是否包括徒靳,是否包括自己,瓔珞不敢想,但隱言做事的幹脆決絕她是知道的,可即便這樣,仍舊沒有死成,只能說明南宮絕比他更加的殘忍、更加的狠絕!腥甜湧上喉嚨,被她生生咽下,她恨南宮絕,恨到想要將他挫骨揚灰,卻是第一次有那麽一點感謝他的殘忍!

震驚的三人最終還是清瀾先反應過來,趕緊跑了過去,卓依只慢了半步,也追了過去。原本他們還擔心隱言掙紮傷了自己,卻沒想到,一感覺到身邊有人,隱言便停止了動作,任由他們將他重新擡到了床上,包紮頭上的傷口,從始至終乖巧得仿佛沒有醒來。

瓔珞的手緊緊捂在嘴邊,她想要走過去,身上的血液卻仿佛瞬間抽幹,身體被釘在地面,讓她難以動彈。言兒為什麽不掙紮?這樣奇怪的行為,這樣有違常理的反應,究竟是為什麽?

很簡單,因為經歷了太多次,因為明白掙紮也沒有用,因為反抗的結果只會為自己帶來更多的傷害,因為太理性,因為……無能為力……

隱言做過的努力和掙紮不會少,在龍影山他一次次嘗試,卻一次次失敗,最後他學乖了。不是學會放棄,而是知道不做無謂的掙紮。

卓依和清瀾很快替隱言處理好了傷處,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瓔珞。瓔珞看著安靜躺在床上的隱言,過了許久,終於開口:“十二個時辰找人看著,除非換藥治療,其他時候,都固定在床上吧。”

清瀾想是自己聽錯了,“夫人的意思是要將主子綁在床上?”

“嗯。”瓔珞點了點頭。

“為什麽?!”清瀾難以置信的看向瓔珞。

卓依也想問為什麽,可她比清瀾多了分心思,她雖不知道為什麽,卻知道瓔珞有她的道理,也有她的原因。拍了拍有些激動的妹妹,“繩子粗糙,難免磨傷,去拿些裹傷的白布。把人固定住,總比主子傷了自己要強。”

“可是……”

“聽話,去吧。”

清瀾還想再問,被卓依制止,咬咬牙跑了出去。屋子裏一下變得安靜,卓依開始檢查隱言身上有沒有其他傷處,瓔珞卻突然道:“你是不是也想知道為什麽?”

卓依的動作一頓,反問“夫人願意說嗎?”

瓔珞苦笑著,有些無奈“其實……我也想知道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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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傳遍了天淵,當然也傳到了徒靳的耳朵裏,他起初不願相信,直到親眼見過,才想起石室中治療時白羽曾說過的話,“你們早晚會明白”原來是這個意思。

徒靳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麽,天淵的人也不讓他插手,他只好十二個時辰陪在隱言身邊,好在那些人雖討厭他,卻不曾驅趕過他。唯一反對的只有舟伯堯,他做不到不管徒靳,只能跟著徒靳胡鬧,後來實在受不了了,便將徒靳打暈了拽回去治傷,來來回回幾次,兩個人終於達成了共識,在照看言兒的同時,徒靳也要聽從舟伯堯的安排,該休息的時候休息,該治療的時候治療,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一晃已經過去了半個月,隱言的傷好了些,但別的情況卻並不見好轉,卓依早就提議讓白羽過來看看,被瓔珞拒絕了,因為她很清楚,隱言現在的情況不是白羽能治好的。他們只能等,等時間,等言兒自己走出來。

然而半個月後的這天,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發生了……

一直安靜了整整半個月的隱言,突然掙脫了所有束縛,甚至打傷了幾個人,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院子。所有人都攔不住,或者說不敢攔,隱言不但會對接近的人懷有敵意,還會傷害自己。好在他看不見,所以沒有跑出太遠,瓔珞等人在梅林裏找到了他。

飛身到隱言身邊,瓔珞才一碰到人,便被隱言周身磅礴的內力振開,幾乎瞬間瓔珞便明白了,是月毒,每月一次游走在走火入魔的邊緣,需要心血才能平覆的月毒。可是為什麽?言兒若是武功被廢,月毒因何而起?又為何會這般強烈?

來不及多想,瓔珞再次追了上去,一邊想辦法困住隱言,一邊拖延時間。徒靳又遲遲而至,已沒了插手的餘地。半晌,卓依趕回來,手裏握著一個小小的竹筒,裏面是隱言自取心脈時留下的心脈之血,他最後走得匆忙,也早就抱著必死的心,沒想過會再用到,自然也就沒帶。

“快給主子服下!”

瓔珞接過卓依拋來的竹筒,一手制住隱言,一手握著竹筒,用嘴將竹筒的蓋子抜開,血腥味撲鼻而來,瓔珞心中鈍痛,卻不敢耽擱,將竹筒湊近隱言嘴邊。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以為事情會就此結束,然而未曾想,隱言卻緊緊的閉了唇,瘋狂的搖動頭部,拒絕著竹筒的接近,即便強行灌進去了,也會被嗆咳著生生逼出。

他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冷,因為痛,還是因為害怕,嘴裏不停地呢喃,瓔珞湊近了,才聽清他說的是什麽——“我是人……是人……不能……死都不能……”

瓔珞再不逼他,只是緊緊摟著他靠在梅樹下。徒靳想要靠近,瓔珞便轉頭狠狠看向他,卓依、清瀾等人齊齊橫在他面前,徒靳再一次體會到了來自所有人的恨意,包括他自己,還有這種冰冷的,讓人想要窒息的,可怕殺意……

他從未見過隱言毒發,或許是巧合,亦或者是隱言刻意不想他看到,所以這是第一次。然而這樣慘烈、可怕、痛苦的場面,他這輩子也不想看到第二次!只是他不知道,事實上這並不夠慘烈,而隱言真正慘烈的情形,他錯過了太多。他唯一留下的,只有悔恨……那些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覆水難收;那些誤解,那些指責,木已成舟!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文忘記帶回去了,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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