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只是”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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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浮浮沈沈, 眼皮滯重, 意識卻一點點清醒了, 瓔珞疲憊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疾行的馬車中。

“醒了?”

“啪”地一聲折扇合上,白羽翹著二郎腿坐在馬車另一面。

瓔珞扶著有些發沈的頭支起身, 她記得徒靳背著她在山路上狂奔,周圍一片混亂, 濃煙、碎石、倒塌的樹幹, 身後是一片熱浪, 火已經沿著山脈燒了過來,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一聲轟隆巨響……還活著, 可是怎麽出來的,完全沒有印象。

白羽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麽,問道“怎麽出來的還記得嗎?”

頭疼的厲害, 瓔珞皺眉搖了搖頭, “我們怎麽在馬車上?言兒怎麽樣?”

“教主大人的傷太麻煩, 必須先接續筋脈,這邊的東西不行,魍魎只能先穩住他內力,現在正在全力往隱山趕。”

瓔珞緊抿著唇,起身想去隱言身邊, 剛擡起半下,被白羽用折扇抵著肩膀按了下去,隨即腦中一片眩暈, 讓她眼前發黑,半晌才緩過來。

“夫人失血過多,也不急於這一時,不妨休息片刻,至多再有一個時辰我們也到了。”想著隱言如今的情形,白羽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他說的雖是實情,卻也有些避重就輕。他留在這裏的目的,一是為了治療瓔珞,二是為了拖延時間,隱言現在的樣子,瓔珞見了只會更加麻煩罷了。

“對了,徒老幫主怎麽會在山上?”白羽似無意地轉了話題。

“該是混在人群中跟了上去”,話落,瓔珞看了眼四周,似乎在找人。

白羽輕輕一笑“他不在。天淵的那幫小妮子死活不讓帶上他,舟老爺只得帶了舟府的人留下治療。”攤了攤手,白羽拿折扇指向瓔珞“不過夫人倒是該謝謝他,要不是徒老幫主的信號煙,小生也找不到你們。小生趕過去的時候,他把夫人護在身下,被那些樹幹和碎石擊中,受了不小的內傷。”

“是嗎”瓔珞垂眸淡淡道。

白羽似乎覺得這反應挺有意思,也沒追問,微微一笑,打開折扇靠在馬車窗邊欣賞著外面的景色。忽見頭車裏一人快速閃出,緊接著卓依從車裏鉆了出來,攀著車緣看向他這邊,二人對視後比了幾個動作。白羽搖扇的手一頓,教主大人出事了,要他過去?有魍魎在能出什麽事?他這邊還得拖延時間,那邊還要去救人,真當他有□□不成?

該死!白羽起身,快速跟瓔珞交代了句“夫人稍安勿躁,小生去去就來。”轉身出了車門,運起輕功,幾步掠到卓依身邊,“怎麽回事?”

“主子怕要撐不住了,醒神的針再下半寸便會致命,魍魎前輩先一步趕回隱山準備,讓你用別的方法喚主子清醒。”

“我能有什麽辦法!”白羽翻白眼,簡直有些抓狂,五毒針都不能讓教主大人清醒,下一步難道要刺心不成!白羽一楞,沒準兒還真行……

“昏迷時間超過一炷香便危險了,此處離隱山還有半個時辰路程,你……”

卓依還沒說完便被白羽打斷“行了,這裏交給我,你去拖住夫人,接下來我要做的事,萬萬不能讓她看到!”

“什麽……咳咳……不能讓我看到?”

二人齊齊看向門口,瓔珞已經站在車前,臉上還有疾行運氣來不及消退的紅暈,正急急看向白羽。卓依忙去扶了瓔珞。

白羽輕嘆口氣,瞞不住了……一邊向裏走一邊道“夫人進來吧,時間緊迫,白羽邊做邊說。”

瓔珞從沒想過,他們救了隱言,卻又讓他陷入了另一場折磨。短短半個時辰,她看著白羽一次次將隱言從昏迷中強行喚醒,指甲在掌心摳出了血洞,卻沒有辦法阻止,那雙失神的眼睛裏,絕望、痛苦、無助,每一樣都讓瓔珞心痛到無以覆加。她知道兒子傷了嗓子,喊不出任何聲音,可傷與不傷其實沒有什麽分別,隱言極少會喊,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咬著唇默默忍受,正如南宮絕所說,他沒有叫過一個名字,哪怕是無聲的口型都沒有。

輕輕攢著隱言的手,壓抑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言兒,娘只求你……求你無論如何……堅持住!”無論隱言聽見與否,她在他身側,輕輕地說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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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隱山,隱言便被急急送到了準備好的石室中,瓔珞守在門前,頭眩暈的厲害,正扶了墻壁歇息,卓依守在一旁,勸她先去休息,這邊一有消息便會第一時間通知她,被瓔珞輕輕搖頭拒絕。

半晌,蓮徽進來,看著閉眼喘息的瓔珞,附在卓依耳邊說了幾句,卓依輕輕挑眉,讓蓮徽先下去。

“什麽事?”瓔珞閉著眼睛,有些疲憊地問。

“徒靳到了”想了想,卓依還是說道,“清瀾和蓮徽把人攔在了外面,舟老爺也在外面陪著,還有舟府的一行人。”

瓔珞睜開眼,直起身看了看石門,轉身往外走。

果然一行人圍在山門口,清瀾擋在最前面,雙眼微紅,聲音也跟著顫抖“你滾!這裏不需要你!主子受傷的時候你在哪?他被□□折磨的時候你又在哪?他都病得快死了,病沒好就急著趕回去,等著他的是什麽?是鐵索橋!整個武林盟圍攻天淵,他自身難保,為了你撤去毒瘴,你卻逼著他告訴你陣法秘訣!他的眼睛……主子的眼睛瞎了,拜你所賜,再也看不到了你知不知道!可你做了什麽?!你只知道讓他去救你心心念念的兒子!!!好了,如你所願,他去救了,你兒子好好的,可你再看看主子他……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武功被廢了,筋脈具斷,真氣亂竄,他不但看不到了,連話都說不了,喊都喊不出來。那雙彈琴的手,十根指甲都不在了,肩胛不知讓什麽給傷的,黑紫一片,還有琵琶骨,兩個明顯的血洞,周圍焦糊一片,骨頭上都是裂痕……”周圍寂靜一片,沒有人打斷她,幾個天淵的姐妹已經低頭低低啜泣起來,清瀾吸了吸鼻子,質問的聲音帶著指責,鏗鏘有力“他也是你的兒子啊!你怎麽忍心?!就算你不認他,可你們留著同樣的血,虎毒尚不食子,你到底要逼他到什麽地步!你還有什麽臉來這裏!”

徒靳腳下踉蹌,被舟伯堯緊緊攙著才不至於摔倒在地,“我……”他似乎想說什麽,張開口卻發現,什麽也說不出來,那些質問,他一個都回答不上來;有關言兒的事情,他一件都不了解。回想過往,除了愚蠢的自以為是,什麽都沒有留下。

看著這樣的徒靳,清瀾更加氣憤,手中緊抓著劍便要沖過去,瓔珞淡淡叫了聲“清瀾。”

清瀾停住,轉身,隊伍往兩邊散開,瓔珞和卓依走了過來,卓依拉了清瀾一把,將她帶到自己身邊。

瓔珞看著舟伯堯攙扶下的徒靳,滄桑而虛弱,仿佛一日老了十歲。遲出發了那麽久,最後卻只晚了不到一刻,是拼了命趕路了吧。累吧,一身的傷也沒有好好修養吧,看那一頭的冷汗,蒼白的唇色,站立不穩的身姿,再加上白羽跟她說的話,怕是半昏半醒間便逼著舟伯堯趕路來著,為了追上他們,為了確定言兒的生死,心神不寧了一路吧。

可那又如何?這樣就能抹消他對言兒所做的一切嗎?

看著一臉焦急的徒靳,瓔珞覺得這情景可笑至極,就好像眼前是個單純地擔心著孩子的父親一樣,可事實上只像個哭泣的劊子手。晚了,她欠言兒的,徒靳欠言兒的,豈是這麽輕易就能償還的東西?

“瓔珞……我……我只是想看看言兒……他……還好嗎?”

“只是……”瓔珞輕輕念著著兩個字,隨即突然問道“想進去嗎?”

徒靳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瓔珞淡淡一笑,說不上來的諷刺“言兒當初進暮陽府,也只是想呆在你身邊,結果跪了七天七夜。你的‘只是’,至少也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反虐啦反虐啦,再據說經過了三個月準備之後終於開始反虐了,噗~你們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娘親帥氣不~給力不~我覺著冷暴力比直接暴力可怕多了~哈哈,有娘親在,言兒的好日子還會遠咩~

PS:提前祝大家中秋快樂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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