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三日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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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言被關在精鐵鍛造的牢籠裏, 像是待宰的野獸, 推到眾人面前, 一雙雙好奇、審視、同情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他已經無從分辨,僅僅是抵抗月毒的侵蝕, 就已經耗費了他的全部體力。鐵鏈還沒有被取出,最初貫穿的鮮血早已幹涸, 在一波又一波的掙動中, 不知反反覆覆流幹了幾次。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隱言對血的渴望越來越嚴重, 南宮絕好似知道了他的弱點, 每隔半個時辰便叫手下會抓個人,在胸口劃上十字,送進隱言的牢籠。就像給餓極的老虎投餵食物。

隱言雖不是善人, 卻也不會濫殺無辜, 他有著他的原則和堅持, 雖然被徒靳誤會,他也不曾解釋,但父親的話還是無意間紮根在了他心裏。他不是食人心血的魔鬼,不用證明給任何人看,可他自己知道, 有些東西只要跨出那一步,就永遠都回不來了。所以,他必須忍著, 忍著渾身上下的劇痛,還有將那些人撲倒挖心的強烈欲望,自虐般的將鐵鏈狠狠插入傷口,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怕一旦失去意識,便會做出無可挽回的事情。用力將自己綁在欄桿上,待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忍受著一波高過一波的痛苦。

兩個時辰過後,籠子裏已經關進了四個人,兩個壯漢,一個青年,還有一個婦女。他們聚集在牢門口。那婦女是最初被關進來的,仿佛是哭累了,喊累了,有些自暴自棄的坐在門邊的欄桿上。兩個壯漢站在一旁,顯得冷靜很多,一邊警惕地看著隱言,一邊不知在商量著什麽。最後被關進來的青年還在對著外面大喊,“救命!放我出去!你們憑什麽關人!”

南宮絕待在遠處竹樓上,薄帳輕紗,遮了他身影,在最好的角度,遠遠觀賞著場上的一切。

“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把我們抓到這裏?”其中一個壯漢對著外面喊道。此時青年正被另一個壯漢拉到一邊,附耳說著什麽。不到一會功夫,二人又一同走到婦女身邊蹲下,三個人一起討論著。

那壯漢喊完見無人應答,提高了些聲音,接著道“你們誰是管事的?是不是殺了他就能放了我們?”

遠處的南宮絕拿著杯子的手一頓,壯漢的話顯然引起了他的註意,時間已經過去兩個時辰,確實有些無聊。叫過身邊的手下,吩咐了幾句,南宮絕繼續看著集市正中。過不多時,便有衛兵捧著一堆兵器扔到了牢籠中,有棍子、鞭子、鐵鏈等,都是些短期內不會致人死地的東西。

兩個壯漢對視一眼,最先撿起棍子,一點點試探性的接近隱言。半天見隱言沒有反應,那青年也順手撿起條鞭子,跟在兩人身後。走得近了,兩個壯漢點頭示意,舉起棍子,對著隱言的頭便狠狠砸下。

隱言感到風聲,本有無數種應對方法,但他此時內力暴漲,對著這些毫無內力護體的百姓,只要出手便會致命,即便只是內力的反彈,怕也會傷到人。手違反自然規律地緊緊抓著欄桿,隱言控制著體內亂竄的內力避免任何抵抗,只是微微偏頭避過了要害,生生受了兩下重擊。雖然是沒有夾雜著內力的棍子,卻力道十足,打在重傷的隱言身上,讓他的身體瞬間矮下半寸,靠單腳苦苦支撐。打擊刺激著內力愈加猖狂,隱言還未撐過一波,緊接著又是兩棍,他被迫仰起頭,將呻吟咽在口中,雙手下意識便要反擊,離開半寸,又如帶有吸力般重新抓回欄桿,渾身上下抖如篩糠。

那些人看到隱言赤紅的雙眼,停了一瞬,棍子便如落雨般砸下,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重,還夾雜著鞭子。

“打死他!”

“打死他我們就能活著出去了!”

隱言抵抗著體內的蜂吟針,還有毒發嗜血的沖動,那些棍棒和鞭子就像催化劑一般,將他一次次逼到邊緣,他想開口讓他們住手,可一張嘴便是滿口血腥。不知持續了多久,瘋狂的暴力戛然而止,嗡嗡的耳邊傳來溫暖的聲線。

“住……住手……”婦人擋在了隱言身前,聲音還帶著抖“他就要死了。”

“臭婆娘,讓開!你不想活命,老子還想出去呢!”

婦人並不讓,她雖害怕,卻仍在堅持“打死他那些人就能放咱們出去了嗎,他們剛才根本什麽都沒說!”

“那難道要等他發起瘋來吧咱們都殺了?你沒看到他剛才的眼睛?那是魔鬼才有的眼睛!”

魔鬼……隱言隱隱約約聽到這個詞,仿佛回到那日午後,跪在父親身前,父親也說……他是魔鬼。他真的是魔鬼嗎?隱言頓頓地想。

“可是他什麽都沒做!”婦人爭辯道。

婦人的聲音並不大,甚至有些懦弱,有些不確定,可卻說出了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一個人在指責另一個人的時候,總是義正言辭,不想後果,卻連最簡單的眼見為實都做不顧,更別提用心。

隱言有些迷蒙地擡了擡頭,一瞬間,眼前朦朦朧朧,仿佛聽到了母親的聲音,看到了母親的身影。母親,是在護著他嗎?他要練好功,學好本事,保護母親。“娘……”微弱的聲音,他想喊出來,卻終究沒敢。他始終記得,母親是不喜歡自己叫她娘親的。這樣招人厭惡的自己,卻終究得了母親的相救相護,徒隱言,你不孝!

天漸漸暗了下來,“哢嚓”一聲驚雷,劃過長空,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聲音由遠及近,由爭論變成了嘶吼,“不要!放開我!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只是不想看他被打死!我有什麽錯!不!魔鬼!惡魔!不得好死!啊!!!!!!”

吵鬧讓隱言的頭劇痛,籠子裏少了些人,又多了些人。南宮絕的聲音如魔咒般再次響起“沒想到,都這樣了,竟然還有人護著你。只可惜,護著你的人,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意識被折磨得不甚清楚,但隱言知道他必須做點什麽……雙齒相合,狠狠地咬向舌根,噴湧的血瞬間占滿口腔,他似乎聽到了兩齒相碰的聲音。然而下一秒,面頰兩側被人狠狠掐起,再沒了合齒的力氣,“想救她?我說過,你不會再有自殺的機會!”

女性的叫喊聲戛然而止,溫熱的液體濺到臉上,隱言突然意識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周身寒涼,那一瞬,似乎蓋過了毒發的痛苦。下一秒,頭被人粗暴的拽起,血腥之氣撲鼻而來,讓本就躁動不安的毒素更加瘋狂。那是人的心頭之血,活生生,血淋淋。

南宮絕將鮮活的,猶在跳動的心臟輕輕劃過隱言面頰,還帶著餘溫,“她說的沒錯,你是魔鬼,是惡魔,不但自己不得好死,連對你好的人都會遭到報應!”

那婦人雖在死前瘋狂的叫喊,卻並不是對著隱言,可他看不到,只能任由南宮絕曲解。即便知道,若那婦人的死真的是因為替他說話,這罵,他也挨得不冤。母親為了救他多年昏迷身體受損;那婦人若是不曾護他,也不會遭受這無妄之災;甚至暮陽府,他若不去,父親和徒沐也不會卷進這場是非。南宮絕這一次還真是說對了,他想要護的人,好像總是因為他陷入危險。

嘴巴被人強制撬開,那一下他咬得決絕,幾乎咬掉整個舌根,可也只是幾乎。血瘋狂的流著,卻不足以致命,然後滿嘴的腥甜中混入另一片紅色,濺了他滿目滿臉。

身上無處不痛,他卻如木偶般,任人擺弄。最後,空洞血紅的雙眼一點點回恢覆白,隱言淡淡勾起,這一次,笑得淒涼。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肆虐的痛一點點褪去,驚濤駭浪後的平靜,讓他絕望。

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然後慢慢變大,他被扔在牢籠中,任雨水打濕自己,沖散了一地的紅,只餘下空氣中仿佛揮不去的血腥……

作者有話要說: 折騰了一周,吃不好睡不好的,竟然還胖了= =不爽!在趕報告的空檔努力趕出來了一章,作為周更的短小君,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咳咳~

眸子:兒砸,大聲告訴麻麻,你的極限在哪裏?

言兒:我還有極限呢?

眸子:【恍然大悟】對哦!沒有啊!兒砸你真聰明!

言兒:(╯°□°)╯︵ ┻━┻

以上就是個禍從口出的故事,哈哈哈哈~

話說,一不小心沒有收住我的洪荒之力,本來想三章搞定,看來得四章了……

眸子:兒砸,麻麻這麽努力的給你加戲,感動不~

言兒:不敢動……動哪兒哪兒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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