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代價

關燈
五日之約,整整遲了三日,在徒靳以為隱言不會再回來的時候,他終於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一身黑衣,臉色有些蒼白,形容有些憔悴,除此之外,沒有了。

“啪!”一巴掌想都沒想的打過去,“你還知道回來?!”忘記了當初拒絕隱言進府時的決絕,見到他回來,徒靳竟然松了口氣。

眼前閃過一片眩暈,隱言踉蹌著站好,隨即跪下“老爺,隱言遲歸,請您原諒”。他說的有些心虛,畢竟,晚了太多。是他的錯,他知道自己不值得被原諒,卻,必須一求。

三天,沒想到自己一昏便昏了三天,若不是片刻清醒之時吃下了離魂,他恐怕還要繼續晚下去。

月毒每月發作,逢月圓之夜,便會化成嗜血之毒,這是三年前走火入魔時落下的毛病,那段時間的記憶出奇的模糊,隱言只記得,是母親救了自己。從沒有人在走火入魔之後還能恢覆清醒,隱言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代價,便是如此。

毒發之際他會功力爆增,失五感五識,只知道殺戮,而唯一的解法便是人心頭之血!

母親耗盡心力,卻救了個魔鬼回來,隱言覺得,這筆交易,很不劃算。

他討厭殺戮,即便他們被稱作魔教,他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可,仍舊討厭。

他從不殺不該殺之人,但,依舊殺了。

他終究不是矯情拘泥之人,他是一教之主,整個天淵城的主人,也由不得他矯情拘泥!

他必須活著,他還要救母親,他以為自己早已看透徹,想明白,再沒有什麽能動搖他的決心。

直到……看到父親眼中的厭惡,他知道,做不到了……即便做了什麽久,即便早就不把自己當個人了,即便從來沒有被期望過,可還是……不想父親失望。

結果,他賭贏了!陰差陽錯下,用了幾乎決絕的方法,終於,再不是食人心的魔鬼!終於,不辱徒家之名,當有一天,父親知道了,會原諒自己嗎?

下意識的去尋找父親,看到的只是一張冷笑的臉“為什麽遲了?”

隱言垂眸,無話可說。

“讓我來告訴你!”徒靳的聲音滴水成冰“因為教主大人忙著去擴充勢力,鏟除異己,忙著去——殺人!”

一腳踢到隱言身上,本想將他踹翻在地,未曾想,隱言竟是跪得筆直,如一根鐵板一般,維持著跪姿向後劃出一丈。泥石之路,這樣,怕是與刀尖上劃過無異。果然,地上留下了一條淺淺的血紅,想是石子劃破布料,傷了膝蓋。那又如何?徒靳一腳踏上那片血紅,諷刺著這樣的場景,也踐踏著隱言的誠心。

“教主大人還想求老夫留下你?還有臉留在這裏?”

“對於這次遲歸,隱言願意付出代價,只求您,不要將隱言趕出府”,他低頭,是真的已經想好了承受任何代價,就像他說得一樣。可即便如此,徒靳仍舊不想給他機會。

“免了,教主大人老夫教育不起,也不敢教育,趁著老夫還沒有把你交給武林盟,煩請教主大人自行離去吧。”徒靳一揮衣袖,轉身便要回去。

“老爺留步!”他道“隱言尚有一問。”

徒靳回頭,微微皺眉,不知隱言在此時此刻還能有什麽問題。

深吸口氣,似下定了決心一般,他緩緩問道“老爺,徒家鐵索橋可還健在?”

徒靳一驚“你……什麽意思?”

“隱言,願意一試。”

“你瘋了!”徒靳幾乎下意識的道“徒家鐵索橋是死橋!”

隱言的眼中突然閃過絲高興,他是不是還可以認為,父親在關心自己?

“並不是沒有機會活下來。”他淡淡的陳述事實。

徒靳張了張口,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難道讓他此時反悔,說他原諒他了,說他不在乎他遲歸?徒靳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竟然真的在擔心這家夥的安危?!在他違背誓言,自他欺騙自己,在他作秀般毀了一個正派分支之後??

簡直……混賬!

莫非魔教之人真的有蠱惑人心的辦法?瓔珞是,他也是,自己究竟還要被魔教之人耍弄幾次?

徒家的鐵索橋嗎?好!斷情崖上的幾只禿鷹怕是早就想念腐肉的味道了,那連接兩崖的鐵索,也是許久未曾飲血了,既然這人想走,他有什麽道理不成全!又憑什麽阻攔?拿什麽身份去阻攔?明知如此,可心裏就是該死的別扭!越想越別扭,越別扭越瞧不起這樣的自己!

生死由命……生死,由命!

徒靳一咬牙“好!既然如此,三日後,斷情崖上見,在這之前,你還沒有資格進我暮陽府!”

“是”因為爭取到了這次機會,隱言略略送了口氣,擡頭問道“敢問老爺,隱言可否呆在徐州城裏?”

“暮陽府外,老夫無權過問!”徒靳背對著他,似乎眼不見,心不煩。

那就是可以嘍!隱言眨眨眼,無奈的陳述了一個事實“老爺,隱言帶的銀子在回來的路上丟了。”

徒靳一楞,轉身脫口而出“你說什麽?”

“隱言需要地方休息,可身上沒有銀子。”繼續眨眼。

總算是聽明白了,徒靳背脊一僵,臉上的表情頗為有趣,這這這……這家夥是在跟自己借銀子嗎??

“你……一教之主,沒有銀子不知道找屬下要?”

“隱言差他們回去了。”而且有些麻煩……後面的話他沒說。隱言從不做舍近求遠的事。

他他他……他不讓這家夥進府,結果還得給他付房錢?時間仿佛定格了一瞬,徒靳說服自己,權當是施舍!深吸口氣,冷硬的聲音裏有著微不可查的裂痕“要多少?”

“一百兩。”

“這麽多?!”區區三天,一百兩??

“隱言會還。”他想了想,覺得父親可能還有別的困難,於是加了句“老爺若是拿不出來也無妨,隱言可以另想……”

“等著!”區區一百兩,偌大個暮陽府,拿不出讓魔教看笑話嗎?徒靳黑著一張臉回府,不一會兒拿了個錢袋出來,拋給隱言“拿著,裏面是一百兩,三日後斷情崖,你若不來……”冷哼一聲“別忘了你身體裏的蜂吟針,只有老夫能給你取出來!”

“是,謝老爺。”接過錢袋,繼續陳述事實“區區一百兩,隱言不會逃。”

他是怕他不還錢嗎?!自己剛剛竟然還在擔心這家夥的安危?!徒靳一口氣上來,堵得難受,這人不挑場合的氣人功夫,當真厲害!

“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再待下去,他真怕這小子在上鐵索橋前被自己一掌拍死!

隱言拿了錢袋轉身而去,琢磨著這兩天需要幹的事。身體的狀況太過糟糕,他必須抓緊時間好好調理,否則鐵索橋上,怕真是有去無回。

徒家鐵索橋,徒家家規之外的不成文規矩,因當年徒曜走過之後而定。那時徒曜乃是徒家當家,卻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女人,徒家全家反對,為了成全兩人的愛情,徒曜定了鐵索橋的規矩。那是一個橫在山淵間的鐵索,連接著徒家山後斷情、斷義兩座險峰。徒曜雙手綁縛在鐵索之上,徒家弟子,每人一箭給他送到對岸,之後生死不論,再與徒家無關!整整二十九箭,十幾箭足以致命,徒曜的背後,幾乎被紮成蜂窩。那女子在對岸等他,也是個剛毅的女子,自始至終都沒有掉一顆淚,只是冷眼看著徒家人一箭箭射到徒曜身上,最後,在徒曜到達對面時將他放了下來,兩人一步步走進那片深邃的山林中,沒有人知道徒曜是生是死,他們,再沒有回來。

無論是犯了多大的罪,只走過鐵索橋,徒家便再不過問,若是能活著回來,徒家當家還可以許他一個要求。然而,徒家鐵索橋是死橋,有人走過,卻從來沒有人回來,即便鐵索橋上拼得一線生機,誰又能保證安然無恙的走過橋後的那片野山呢?

若是死在鐵索橋上,倒也不算遺憾。隱言淡淡的想,然後不自覺牽起嘴角,只有徒家弟子才能上的橋,父親讓自己走,是不是也承認了他是徒家的一份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回清楚了吧~你們就素太捉急~

另外,問題章的出現可不是因為人家生氣或者不開心啊,哪有那麽小氣,我是郁悶來著,不過不是郁悶大家提問題,是郁悶自己怎麽沒讓你們懂嘞,以上!

下章——《徒家鐵索橋》

“老爺,只要您想隱言回來,隱言就回得來。”

其實還有更震撼的一句話,不過眸子壞心眼的沒選~其實也不是壞心眼啦,是怕到時候大家看到就沒感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哎呀,眸子就是又啰嗦又愛操心,得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