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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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莫非凡就在樓下候著她一起去上班。

她一上車,他遞過來一大束玫瑰花,口氣霸道地說:“從現在起你已經是名花有主了,其他人等只可遠觀而不可近窺也。”

“窈窕淑女,也擋不住君子好逑呀。”

“臭美!”他對著她腦門大大的親了一口。

在離公司不遠的路口,她讓他停下,自己走過去,不想又被同事非議。

“送我老婆上班,天經地義,非議者通通扣除年終獎。”

“萬惡的資本家。”

“一切的剝削壓榨都是為了換取美人一笑。”他握著她的手喜笑顏開。

“別忘了我也是被你剝削壓榨的一份子。”

“最終的收獲還不都是你的。”

“好,我宣布莫非凡同志是此次辯論賽的冠軍,請大家掌聲鼓勵。”

他立馬臭屁的把臉伸過來。

“別鬧,請遵守交通規則。”

他不管不顧,伸著臉不依不饒。

“好吧,以資鼓勵。”她對著他的臉狠狠地親了一口。

他牽著她的手把她送到辦公室,一本正經的給大家介紹到:“早上好,這是我的女朋友莫景行,請大家多多關照。”

張小雨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可以塞進去兩個大鴨蛋。

大家都圍過來說著恭喜,祝福等吉祥話。除了謝遠帆一聲不吭的走了出去。

“睡了嗎?”他的聲音有些疲憊。

“睡著了,被你的電話擾醒了。”戀愛中的女人都會借著點兒小脾氣盡情嬌嗔地表演著,卻又十分熱烈地盼望著愛人能為自己撒下一地的玫瑰花語。

“對不起。”他平靜地說到,沒有任何的感□□彩。她不免有些小小的失望。

“沒有關系,那你早點休息。”

“晚安。”

她放下手機,坐在被子裏,把腦袋沈沈地埋在雙膝上。

當你走近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

她接到家裏打來的電話,媽媽出事了。她還在上班的途中,立馬跳下車發瘋般地往機場趕去。

臨時買不到經濟艙,她也不管頭等艙有多貴,毫不猶豫地拿起票往安檢處奔去。

她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上面破洞的地方盯著一塊刷著紅漆的破木板。爸爸媽媽在她參加高考前,大吵了一架,門被爸爸一腳踹了個洞,後來隨便找了塊刷了紅漆的破木板給盯上了。那塊紅,今天看起來特別的刺眼。屋裏死氣沈沈,窗簾也沒有拉開,大白天一點兒光線也沒有,仿佛掉進了一個黑暗窟窿。她摸索著拉開了門邊的燈繩,媽媽正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臉上蓋著一張黃色的草紙。

她走過去,喊了一聲媽媽。

只有她沈默的呼吸聲,媽媽再也不會答應她一聲了。

她癱倒在地上,臉貼在手上。眼淚如決堤的江水,連著地面,順著地磚的縫兒向著紅色補丁的門腳邊流過去。她的視線順著移過去,最後落在了那塊紅色的補丁上,那紅得刺眼的顏色,一汪汪鮮血似地向著四面八方氳開來。她爬過去,站了起來,發瘋般的一腳又一腳踹著那扇破木門,直到它多出了一個新的大窟窿。

她爸爸一把抱住她,嚎啕大哭。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已經全部都花白了。一夜熬出來的胡茬兒子戳在她的臉上,像鋼針紮在她的心上,淚水大把大把地往她脖子裏流著。

他告訴她媽媽是昨天下半夜時吞的一種名叫“草甘靈”的農藥自殺的。他上半夜起來上廁所,媽媽還怪他動作太大,把她吵醒了。他早上起來買好早點回來,去喊她起床吃早點,半天都沒有聲響兒,他上去一摸已經沒氣兒了。

他說完,又無聲地哭了起來,後悔自己下半夜睡得太沈了。

他們爺兒倆坐在地上相擁著哭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擦幹眼淚對爸爸說:“咱們先安排媽媽的後事吧。”

在家裏辦喪事是不太可能的,只有去殯儀館。打了好幾通電話都請不到喪葬服務的公司。最後還是二爹找朋友托關系才請到了一家不太正規喪葬服務公司。

死前受盡折磨,死後也無處安身。每天的生生死死,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半點兒也不由人。

小時候,她有點兒怨恨媽媽偏心。她媽媽是一個典型的中國婦女,十分地重男輕女。如果不是爸爸堅持要把她生下來,這世界上就根本沒有她莫景行這個人。哥哥死後,媽媽三天兩頭的鬧自殺,以至於她每天夜晚都不敢睡得太沈,怕媽媽突然就死掉了。她曾經跪在地上,把頭都磕出了血,求她不要離開她,她會乖乖的,可是媽媽卻當著她的面用小刀片割著手臂。

世人都只說她媽媽失去兒子的痛苦,活著多麽的不容易。而她的呢?她爸爸的呢?

她從小就被親戚不斷地耳提面命,要好好讀書,長大好好賺錢。才能對得起她死去的哥哥,對得起她的爸爸媽媽。所以她從來就是一個膽小的人。謹小慎微地活著。

白事操辦起來和紅事的流程都差不了太多,只是一切紅色的行頭變成了白色的行頭。

幾個女人正在給媽媽洗澡,她找出媽媽最好看的衣服給送了進去。現在已經來不急重新做衣服了,做法事的“道士”算了日期,必須在明天中午十二點左右火化。毒素進入了五臟六腑,媽媽的前胸後背和四肢已經發黑了。她不想媽媽的身體過長時間暴露在外人面前,忙幫著擦洗幹凈後,給她穿上衣服。

她們給媽媽化了一個安祥的妝容,這樣看起來,她只是甜甜的睡著了。

媽媽被裝進了一個黑色的棺材裏面,放在靈堂中間。

按照風俗,她須要跪在靈堂前,給每一個前來悼唁的賓客磕頭回禮。

爸爸高血壓發了,也被送進了醫院,她根本就沒有時間盡情悲傷。

她正跪在靈堂燒著冥紙,莫非凡打來電話。

“你在幹什麽呀?寶貝”他開心地問道。

“我在給我媽媽辦喪事呢。”她把手機放在地上,開著免提緩緩地說道。

“什麽喪事?誰的喪事?”對方好像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有聽楚似地又重覆問了一遍?

“我現在好忙,掛電話了哦。”她心如死灰般平靜。

他剛從廣東飛到上海,一下飛機就迫不急待給她打電話。又趕忙給張小婭打了個電話確認了一下,立馬取消了所有的會議,火速趕往南濟。

晚上六點鐘左右的時候,張小婭他們一家趕了過來。

張小婭一進門,就看見她瘦弱的身軀像弓一樣彎著,頭上正戴著一頂長長的孝帽,一動不動地跪在靈前。她走過去,給舅媽上了香,燒了紙,默默地跪在旁邊陪著她。

她也不擡頭看張小婭一眼,靈魂已經被活生生地抽掉了一般。張小婭一把抱住她,泣不成聲。而她卻是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了。

妹妹莫景行從小就過得很艱辛,本來有一個哥哥,卻早早就死掉了。舅媽在遭受痛失兒子的打擊後也病了。她小小的年紀就開始學做家務,照顧媽媽,所以妹妹總能做出一手好菜。而她呢,從小就不太懂事,特別喜歡愚弄她,故意穿著好看的衣服在她面前顯耀誇弄。想到這些,張小婭更加傷心難過起來。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莫非凡一行人趕了過來。聲勢浩大,十幾輛車子擠滿了殯儀館的巷子。

一些親戚紮堆兒議論著,有的甚至說她媽媽死了值得,女兒這麽有本事,找了這麽有錢的男朋友,死後也算是賺足了風光。

死後辦得再風光豪氣,還有什麽意義呢?不過是辦給這些活蹦亂跳的人看的。

莫非凡站在靈堂前深深一躬,莫景行按照風俗給跪著磕著頭,他過來拉她起來,她裂開嘴對他笑了笑說謝謝你。

他跪下來抱著她,在她耳邊溫柔地說著:“別怕,一切都有我。”

她終於失聲痛哭,對他說:“我沒有了媽媽,再也沒有了。你知道嗎?再也沒有了。”

前來吊唁的賓客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張小婭拿著飯碗逼她吃多少吃點兒,她吃了一口就吐了。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的時候,幾個人拿著大釘子準備把棺材蓋給封上,擡去火化,她發瘋似地撲過去抱住不放,被幾個人活生生的架走了。

她抱著靈相,淚水徹骨冰冷的流向墓地,陽光真他媽的刺眼,生活真他媽的絕望!

許多危險,試練網羅,她已安然經過。

慰她疾苦,給她安寧,她已入土為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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