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莫景行為自己擦了亮紅色的唇膏,心情有點兒激動地坐在十八路公交車上。

以往的她正無比郁悶地擠在滿是味道的公交車裏,痛苦不堪。此時的她無比輕盈舒暢,有好消息,骨也豐盈。

一個上午,沒有任何人找她。她心裏不免有些許失落。

一個下午,依然沒有人找她。她說服自己,大家工作都很忙呢。

大家都陸陸續續下班了。她對著手機等了一會兒,又打開電腦玩了一會兒三國,心裏那點期待就像陽光下的泡沫正在一個接著一個破裂。

“你怎麽還沒有出來呀?”謝剛愉快地責備道。

“就出來了。”

她關上電腦,拎起包,匆匆走出辦公室。仿佛終於走出了一個逼仄的黑暗胡同。

“我剛剛差點兒迷失了!”她捂著胸口有點兒恨自己不自量力的自作多情。

她走出大門,一輛白色寶馬車停在了大樓門口。她的心突然就像看到了久違的光明,泡沫又重新一個個迎著陽光滿滿升起。她滿眼笑意地站著,等著車裏的人能夠拿著一朵紅玫瑰朝她走過來。

可是走出來的是一個女人,一個美艷的性感女人。他也下來了,抱著一個小男孩。

她的笑容還來不急收回來,聽到心裏最後一點兒泡沫“嘭”地破滅的聲音。

他們三個人面對著她走了過來,他仿佛不曾認識過她似的,朝他點了點頭,大步大步地走了過去。她留在原地,臉上還堆著來不急收回的笑容,後知後覺地說了一聲:“您好!”

“你被點穴啦,我叫你半天你都不動。”謝剛推推她。

她任由他給她戴上安全帽,機械地坐上去。後面傳來汽車聲,她立馬緊緊抱住謝剛。他開心地說,吃完飯咱們去看電影。

車子很快就駛進了車水馬龍的街道。她能感覺到他的車就跟在他們後面。不一會,紅燈亮了,她撇過臉就看到他的車正停在旁邊也等著紅燈。她依稀看到了他的臉和她的臉。很快,綠燈亮了,他和她朝著不同的方向離開了。

吃完飯,看完電影,謝剛照舊送她回家。

她脫掉高跟鞋,靠著門緩緩地坐在了地上,淚如雨下。

她恨自己真沒有出息,白白給人消遣了一把。

無邊的風,身邊的我,都不在你眼中。

你的眼中,藏著什麽,我從來都不懂。

沒有關系,你的世界,就讓你擁有。

不打擾,是我的溫柔

……

你看歌詞寫的多透徹!沒有關系,再傷心一會兒就好了。只需要一小會兒,你就會感覺頭疼欲裂,昏昏沈睡。就會在第二天的陽光雨露下蘇醒,感受到饑餓和冰冷的空氣、十八路公汽裏令人作嘔的味道和“經濟號”裏的逼仄。

她找到那條短信,不加思索地刪掉了。給謝剛發了一條短信:“做我男朋友吧。”

她和他相親竟不可接近,他和她相擁吻竟不過是在做戲……

“聽說老莫總已經去美國冶療了,現在莫非凡正式掌管了整個集團,不再只是我們這個小公司的總經理了。”張小雨騎在她的辦公桌上說道。

“是嘛,那他不是要搬到A座去辦公啦。看來,以後就完全碰不著面了。”

“小莫,你可就為難咯!”顧詩梅也打趣地笑道。

“我有什麽好為難的,他又不是我的什麽人。”她沒好聲氣地說。沈默了幾分鐘接著又高聲說道:“給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就是每天騎著摩托車來接我的那位,他是我的高中兼大學同學,名叫謝剛。”

“真的呀,我還以為你和莫總……”顧詩梅帶著遺憾拍拍她的肩。

此時,張娜正若有所思的望著她。她卻渾然不知,依舊和大家開開心心的說笑著。

謝遠帆“嘭”地用力關上了門走了出去,大家面面相覷。

中午她端起餐盒去天臺上吃飯,謝遠帆正在抽煙。見她上來,立馬給滅了。



謝經理,還從來沒有見你抽過煙呢。”她對他打著招呼。

“你沒有見過的事多著呢,你都知道些什麽呢?”他冷冷地說道,丟下不知所措的她離開了天臺。

明天就是元旦了,她想著終於可以回家了。她仿佛聞到了回家途中,車窗外,春天裏那一片片滿是金黃的油菜花香,她還是今年三月份回了趟家。

她正在收拾著回家的行李,收到莫非凡發來的短信:

“I heard you found a boy, I hope you'll be happy!”

“Thanks and Happy New Year!”。

她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後終於發了出去。

莫非凡收到她回過來的短信,一把將那只用了十多年的手機扔進了江裏。

這只手機是他第一次打工賺錢買來的,手機更新了一代又一代,而他依然用著那只破了殼的按鍵手機,有幾個字母鍵都不靈敏了。他是個念舊的人,舍不得丟掉那條破舊的淡蘭色牛仔褲。他是個念舊的人,一直忘不了那個十年前在西餐廳裏相遇的小姑娘。他愛她,而她現在已經有了他。

那個女人是他的前妻,馮子珊。元旦回來探親順便帶孩子過來看看他。他從車裏抱著Paul走了下來,她正站在大樓前面對著他笑著。他多想放下Paul走過去牽起她的手。他知道她是誤會了,他後悔地把頭埋在雙手裏,痛苦地抽泣起來。

馮子珊的表舅在倫敦開了家名叫“Chinese Restaurant”的中餐館,她便以勞工身份申請拿到了一年的工作簽證。

莫非凡經常會去那裏吃飯,一來二去他們倆很快就熟悉了。

過了沒多久,他的室驗室裏來了一個叫Jimmy訪問學者,斯坦福大學的博士後。他為了盡一點兒地主之誼,帶著Jimmy去“Chinese Restaurant”吃午餐。

Jimmy來自美國加利福尼亞州,體格健壯,皮膚黝黑。有一頭十分好看的淺棕色頭發,藍黑色的深邃雙眸。盡管這樣,一笑起來,卻又十分的憂郁羞澀。頗有些像美國影星基努·裏維斯。

那天馮子珊穿著一件翠綠色的中式旗袍,琵琶領開得剛剛恰到好處。微微起身彎腰,就會露出一點點兒欲語還羞的景致兒。一雙纖細白皙的大長腿隨著光影,風姿搖曳。

Jimmy連連驚呼:“She is so eous!”。

很快她就和他勾搭上了。她也不過以此想要得到一個身份罷了。為了她絢爛的美國夢。那身旗袍也不過只是一個算計好的開場罷了,如果他不是Jimmy,Tom也可以。

她卻算計不了自己的心,她愛上他了。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他。

很快,她便從她表舅那裏搬了出來,住進了Jimmy的宿舍。

好景不常在,Jimmy半年的訪問學習很快就要結束了。而她的一年工作簽證也快要到頭了。

Jimmy憂郁羞澀的笑容下,對愛情的態度卻是開放火熱的,並且十分的冷酷無情。

她懷孕了,他卻丟下了她。

他再一次去中餐館吃飯時,剛好看見她癲狂發作,拿著刀要自殺。她叔叔還報了警。

她必須得回國了。

她找到他,希望他能救他們母子一命,以假結婚的名義讓他們能留在英國。如果他不答應,她將立馬跳海自殺。

他從小就沒了母親,動了側隱之心,與她結婚了。她也無願以償的留在了英國。

結婚第一天晚上,她就消失了。

他和同伴們尋了她一個晚上,最後在一個小酒巴裏發現她,正和幾個白人打情罵俏。

他十分地後悔,準備找律師和她離婚。

她繼續與死相逼,為了她腹中的孩子,他再一次妥協了。

他一忍就是三年。

終於,她耗盡了他所有的同情心和耐心,他果斷地和她離婚了。

離婚後,她還不斷寫信給他實驗室的同事和老板們,捏造事實,敗壞他的名譽。並威脅他如果將來他找了新的女人,她絕對會劃爛那個女人的臉蛋。

他此時的樣子哪兒有一個集團大老板的風範,他只不過是一個剛失了戀的楞頭小青年。

莫景行元旦假期回家後,媽媽牌也不打了,爸爸也不看鋪子了。都守在家裏陪著她,聽她講工作上的事情,講日本東京的街道……說著說著,媽媽拉著她手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也該是時候談個朋友了!今年過了就要滿二十三歲了,要抓緊了知道嗎!上次聽你姑媽說,張小婭給你介紹了一個朋友,到底怎麽樣呀?”

“唉呀,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能不能不要老催我呀!新聞裏不是才報告了嗎,父母催著兒子結婚,最後兒子受不了,跳河自殺了。”

“呸呸呸,死呀活的少掛在嘴邊。我這當媽的能不為你以後的幸福操心嗎?”

“您放心吧,我過年就給您帶一個回來。不是,帶兩個讓您挑怎麽樣?”她撲到媽媽的懷裏,撒著嬌。

“孩子爸,你也不管管,你瞧瞧她現在說的都是些什麽話?”

“你讓她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坐火車呢。”

節假後的第一個工作日,所有人都跟打完仗回來似的,個個無精打彩。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張娜今天中午主動喊她一起去餐廳吃午飯。下班後還特意陪著她等謝剛來接她。

看來,果真是新年新氣象。

“唉,你說,張娜是不是對我有什麽陰謀,突然和我親近起來了。”等紅綠燈的時候,她坐在車後問他。

“我看她說話挺直爽的呀,不應該像是會在背後使刀子的人。”

“也對,我也沒有什麽東西值得她在背後使刀子的。去哪兒吃飯呀,帥哥!”

“今天我不能陪你吃飯啦,一哥們有事找我。”

等把她送到家裏後,謝剛立馬調頭去了一家咖啡廳。有個女人正在那裏癡癡地等著她。

莫非凡辦公室搬到了A座後,就基本上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有時候她聽到Adele的《Someone Like You》就會想起他最後發給她的短信,不免有些暗自神傷。

人總是這樣的!比如看中了一件裙子,舍不得買。忍吃挨餓存夠了錢,興匆匆跑去櫥窗一看,它已經不在了。又失落又氣憤的你又不得不認清事實,它已經被別的女人買走了。

謝剛最近也有點兒苦惱。她明明就在他的身邊,可是她的心卻不知道放在哪裏。有時候牽著她的手,就會借故放開;親親她,她也會不自在的抗拒。

他在樓下等著她下班,有點兒無聊,拿起一枝煙抽了起來。她沖過來一把給抓了,扔在地上。嚴厲地斥責他:“抽煙有害健康!把煙和打火機都交出來,不許你再抽了。”

他心裏又重新暖暖洋洋起來,抱住她,把頭輕輕靠在她的瘦弱的肩膀上。

一個男人向他們走了過來,她一把推開了他,面無表情地說,走吧。

他的心裏“咯噔”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麽卻又不太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