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星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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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籠裏烤出最熾熱的光火。

容懷喝容悅並坐在沙發上, 一杯熱水的霧氣扭曲著飄上去。

也許是冬日的溫暖讓人迷失了理智,容懷從自己兒子出櫃的震撼中走出去,談起了另一件事。“說起來,那麽多年了,我還沒有跟你說過……當年關於你媽媽的事情。”

容悅喝了一口溫水,說:“我有判斷力。”

容懷轉頭看他。

“我知道,時至今日, 你仍舊只喜歡媽媽。”

容懷低下頭,“是我的錯,是我太懦弱。”他說:“我確實……”

每個人不管是平凡亦或是不平凡, 他都有自己的人人生故事。有些人有漂亮的皮囊,有有趣的靈魂,他們的故事因此而妙趣橫生,想閱讀的人會有很多。但是他們這種普通又乏味的人, 他們書寫的故事是那麽的慘淡。即時是無人問津,他們人生道路也是同樣走過。

容懷跟容悅說的很多, 從他如何認識尹星星,到如何背叛尹星星,再到如何懷念她。

說到後面,他已經泣不成聲。

“我年輕的時候一直都覺得很荒謬, 人的一生怎麽可能就只有一個所愛,但是我從那以後歷經歲月,終於不得不承認。星星給我的報覆,就是給了我年少無知的答案, 是的,我這一生,除了星星以外,別無所愛。”

容悅攬住他的肩膀,輕輕地摸著他的頭發。

他理解的愛是大自然中最純粹的愛,當他想要安慰自己的父親,就用他當年庇護的羽翼來再次守護他。

愛情有好多種,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算是哪一種。

夜晚星星閃爍,兔子開了第一槍。

容悅第一次感到茫然。

無邊無際的銀河,沒有一顆星球他特別想要前往。

他的朋友們依舊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奔跑,容悅緊跟在他們的身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麽多年了,他從來不知道他的朋友們的征途是在何方。

第二天的時候,沈眠去敲容悅的家門。

容悅跟平常不一樣,拖拉了很久才出現。他看起來虛弱得像是隨時會倒下的樣子,身上依舊穿著他的睡衣。

沈眠皺眉,把他推進了屋子裏,然後關上門。“你的身體好燙。”

容悅點頭,“我發燒了。”

沈眠立馬就把他推回了房間,容悅暈暈乎乎,也不想理他在幹嘛了。他摸到了床邊,立馬滾了上去。沈眠一看他躺好了,立馬就拿起被推到一邊的被子,給他掖好。

“吃藥了嗎?”沈眠輕聲問他。

容悅閉上了眼睛,又想睡了。“還沒有去買藥。”

“等我。”

沈眠說完以後,就拿起了容悅放在桌面上的鑰匙。他到他的家裏找到了一盒退燒藥,還有端著一杯熱水給容悅。“你怎麽會突然發燒?”

容悅吃了藥以後又趴下了,他也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病是怎麽一回事。“可能是昨晚推被子了吧。”

沈眠頓時有點哭笑不得。“叔叔呢?”

容悅瞟了他一眼,“人家不是老師,還沒有放假。”

“你在這種時候都能給我找刺。”

沈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我拿了溫度計過來,來量個體溫吧,嚴重的話你可能要去找個醫生了。”

容悅接過他的溫度計,乖巧地塞進了腋下,然後又閉上了眼睛。沈眠沒有離開,搬著椅子坐在他的旁邊。他時而玩玩手機,時而看看容悅。時間到了以後,他看容悅依舊閉上了眼睛,於是只好把手伸進被子裏,準備把溫度計拿出來。

由於被子擋住了視線,沈眠拿得很辛苦,他先找到了容悅的衣服下擺,手伸進去以後,又要順著他的身體摸兩下,才正確找到了溫度計的位置。他把溫度計拿出來的時候,容悅嘴巴微張,發出了難受的嗚咽聲。

沈眠看了一下度數,意外的,容悅的身體那麽燙,其實只是輕燒。按照沈眠的判斷,吃一顆退燒藥,睡一覺,大概也就可以好了。於是他輕輕地拍了拍容悅胸口上的被子,示意他好好睡。

容悅極度敏感,卻是醒了過來。他因為發燒,臉頰紅紅的,眼角紅紅的。“沈哥哥。”

“嗯。”沈眠望了過去。

“我……”

“想喝水?”沈眠看他說得辛苦,下意識就猜測他想要說的話。

容悅點了點頭。

沈眠立馬去外面倒了一杯熱水給他。“小心燙,剛開了沒有多久。”

容悅捧著水杯,吹了一口氣,然後就慢慢地喝水。他喝完熱水以後,立馬又鉆回了被窩裏面,很快就出了一層薄汗。

沈眠抽了一張紙巾給他擦汗,先是擦額頭的,他後面發現脖子及以下的地方也有,就順著往下擦了。

容悅睜開黝黑的眼睛看著他。

“不要看我,睡覺吧。”沈眠如是說。

容悅問他:“你是不是很想睡我?”

為人民服務著的沈眠差點吐出了一口老血。“在這種時候談論這種事情?”他看著單薄的容悅,冷哼了一聲,“我又不是禽獸,才不會隨時隨地都在想這種事情,尤其是在你生病的時候。不是我摸你,就是想要跟你發生些不正當的關系,這是我照顧你的正常行為。”

容悅問:“那你不想睡我嗎?”

沈眠今天第二次差點吐出一口老血。

可惜的是,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吐出血,所以他郁悶的心情無法得到充分的抒發。

“你是在發燒的時候欲求不滿嗎?”沈眠問。

容悅側身對著他,又發出了那種奇怪的笑聲。“我就是好奇。”

沈眠用食指抵著他的額頭,把他推平。“我不想。”

“騙子。”容悅嘟囔。

“你以為你是美女海倫,男人看到你都想要占為己有嗎?容悅,你原來那麽不要臉。”

容悅摸著額頭,“才不是我不要臉,是你自己每次看到我,都一副想要吃掉我的感覺。”

沈眠一楞,隨即咬了一下下唇。“嘖。”他把他說得像禽獸。

“所以說,你不想睡我嗎?”容悅再次問他。

沈眠看著他濕掉了的劉海,“嘖,如果我點頭,你要給我睡嗎?。”

“可以啊。”容悅費了一些勁才推開了被子,想要在他的面前脫褲子。

“小瘋子。”沈眠被他氣死了,立馬把他的被子撈回來,重新蓋到他的身上。“你的腦袋是真的被燒壞了吧。”

這個可能性還真不是沒有,容悅的腦子現在是不怎麽好使。

但是這麽一折騰以後,他就安安靜靜閉上了眼睛,不再作妖了。

沈眠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拍了拍容悅的被子,就像是他小時候母親哄他睡覺一樣。“誰睡誰都沒有關系,只要對象是你,我都可以。”他淡然地說完這句話,隨後瞪了容悅一眼。“再說了,一開始不是你自己說……你說……”沈眠覺得容悅當初的說法太羞恥,他決定換了一下措辭,“你想要在上面的嗎?”

容悅睜開了眼睛,裏面有寶石的碎片在反射著光芒。

沈眠說:“不許睜開眼睛,睡吧。”

容悅就閉上了眼睛。

沈眠彎下腰,親了親他的額頭。“我們不該在這種時候談論這種事情,你休息吧。”

“嗯。”

容悅回應了一聲以後,整個空間又陷入了沈默。

“眠眠。”容悅的聲音氣若游絲,應該是在睡眠懸崖的邊上了。

沈眠聽到他喊自己眠眠就想笑,今天的容悅實在是太不走尋常路了。“怎麽了?”他真的是很不聽話了,讓他好好休息,他卻比起平常都要多話。

“我爸爸知道了。”容悅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沈眠不湊前去聽都聽不到的地步。

“什麽?”他也不是真的想要知道容悅在說什麽,只是想要容悅安心,所以才在接話而已。

“我的爸爸……知道……我們在一起了。”容悅說完,退燒藥的催眠藥效全面侵襲,他頭一歪就睡著了。

沈眠:“……”

沈眠:“!!!”

啊啊啊啊啊啊!!!

沈眠差點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要把容悅搖醒了。

他說什麽?容懷知道他們在一起了?怎麽知道的?什麽時候知道的?既然他知道了,為什麽自己還能活下來?

被容悅的一句話撼動,沈眠的腦海中從來都沒有過那麽多的信息充斥腦海。

他身處這個屋子,惴惴不安,但是又不放心容悅一個人發燒躺著。

幸好的是,容懷一般都是下午才回家,他可以在那之前思考一下他要怎麽應對。

就在他那麽想的時候,房門被打開了。

沈眠回頭,跟容懷的眼睛對上。沈眠先一步挪開了視線。

容懷的手裏拿著退燒藥。

沈眠指了指桌上的藥片,示意容悅已經吃藥了。

容懷點了點頭,然後退了出去。

沈眠想了想,跟著容懷出去了。

容懷看見他出來,態度跟以往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同。“辛苦你照顧小悅了。”

“沒有關系。”沈眠戰戰兢兢。

容懷看著他,問:“要談談嗎?”

沈眠點頭。

兩個成年男人在客廳上對面坐下。

沈眠依舊做好被容懷呵斥甚至是辱罵的準備了,容懷清了一下喉嚨,先開口說話。

“你對於自由怎麽看待?”

沈眠:“……”他沒有想到,他第一個要面對的問題就那麽抽象化、那麽刁鉆。

“自由就是人類可以自我支配,憑借自由意志而行動,並為自身的行為負責。不受束縛、控制、強迫或強制。沒有外在障礙而能夠按照自己的意志進行的行為。”沈眠突然很慶幸自己上過幾節哲學課。

容懷也被他滿滿的學究答案給震撼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兩口以後才冷靜下來。

“那你對於戀愛的自由是怎麽看待呢?”容懷繼續問。

沈眠以為容懷怕自己對容悅糾纏不清,立刻表明態度。“我一直都覺得在戀愛當中,擁有個人自由是很重要的。畢竟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總有一些追求不為人所知,所以不管什麽時候,保持自我,擁有獨立的空間自由是很重要的。”

容懷再次喝了一口水。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沈默。

沈眠瞄了容懷一眼,堅定道:“我會對他好的。”

“我相信,我相信。”容懷相信沈眠一定是對容悅很好,否則容悅也不會輕易接受一個人。

沈眠再瞄一眼容懷的神態,決定先觀察一會兒再說。

“我……”容懷覺得以身說法有點丟臉,“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容悅的母親,有一些的精神疾病。”容懷選擇了外界的人比較容易接受的說法,但是他說了以後,又覺得這樣的話讓自己不舒服。

“他們只是不一樣。”沈眠說。

容懷一楞,隨後吸了一下鼻子。“是的,他們只是不一樣。”他說,“星星是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星星就是我的妻子。”

沈眠哄容悅習慣了,下意識就說道:“真是像星星一樣美麗的名字。”

容懷點頭,“她的掌控欲很強,對我……可以說不握在手心就不放心的地方。我以前都不知道,知道了以後不太能接受,為了跟她對抗,就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這樣導致她的狀態越來越糟糕。”容懷發現,想要說清楚這件事情很難,因為他時至今日仍舊不敢面對,所以他也無法表達出來。“我沒有辦法說出來,我找你聊天,其實只是為了說一句話。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的兒子是那麽無可救藥……我也求求你,不要傷害他。”

沈眠呆住了。

容悅那雙已經飽含滄桑的眼裏,淚水順著他的皺紋留下。“我求求你。”

沈眠大驚失色,立刻跑到了他的面前。

但是容懷只是擺了擺手,然後抽紙巾擦眼淚。“我……我是跟領導說了,臨時請假一小時的,我現在要回去了,小悅就拜托你照顧了。”

沈眠說:“不那麽快回去也是可以的。”

容懷笑了笑,假裝不在意。

他微彎著腰離開,腿腳都變得不利索起來。

沈眠目送他離開以後,就回到了容悅的身邊。

容悅睡得死沈。

沈眠坐在床邊看著他,然後伸出手,去撩撥他的頭發。

“你是星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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