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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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色天空下潮起潮落,鹹濕的海風吹上岸,棕櫚樹下一片清涼的陰影。

杜一就是在這裏醒來的。

陽光刺眼,有人貼心地給他遞來眼鏡。

杜一接過眼鏡,青年臉上綻放笑容,然後坐在沙灘上。

“這裏美吧。”

杜一來過幾次海邊,但人流高峰的度假期和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享受的沙灘是完全不一樣的景色。

他看著坐在沙子上面容精致青年,這個人來過他的游戲中,他自稱為自己的哥哥,事實上,他們就長相來說,沒有人會不相信他們是兄弟。

杜一目光延伸到海平面,回答了他:“是很美。”

青年放松地躺在陰影下,“說起來,我們還沒好好相處過呢,這幾天,你就好好陪著我吧。”

杜一發現自己的聯絡器已經不知所蹤。

青年閉著眼閑閑開口,“你肌肉裏被註射的追蹤儀我幫你清理了。”

最後的希望也被剝奪,杜一扭頭看著這個青年,“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青年不回答他的問題,“你就猜猜那個特種兵什麽時候會找到你吧。”

杜一就這樣被困在了這座孤島。

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杜一開始無法抑制自己想起程越,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完全痊愈。

面包機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青年取出面包,杜一心不在焉地往土司上面塗抹著東西,就在他把東西往嘴裏塞的時候,青年輕笑端來一杯水。

嗯?

反射弧還沒走完,味蕾忠實識別出了辣味,杜一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臉辣得通紅,發現中間夾的都是辣椒醬。

青年把桌上一瓶辣醬往前一推,“這是小果上次留下的,你應該接受不了。”

杜一一口氣喝完一杯水,“小果?”

說曹操曹操就到,一架直升機停在了沙灘上,青年溫和笑了笑,一把門打開,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撲在他懷裏。

“哥哥!好想你。”

杜一呼吸一頓,認出了這個男孩。

在蘭橋山時他曾經見過這個男孩,自己還差點被陷在了男孩布置的幻境中。

小果大大的眼睛黑溜溜的,看見杜一,笑得彎成了月牙,“杜一哥哥也在啊。”

杜一:“……”對啊我是在你又想和我玩什麽游戲嗎。

小果笑瞇瞇的,自己搬了個凳子坐在桌邊,一口辣醬一口面包,吃得津津有味。

青年寵溺地看著他。

他的額頭都冒出了大滴汗珠,但是小果像是感受不到辣味似的,近乎自虐地吃著辣醬。

這明顯已經不是愛吃辣的範疇了!

杜一看向青年,青年溫柔地為小果擦掉額頭上的汗珠,一邊向杜一解釋:“小果的痛覺神經在衰退,但是他很喜歡吃辣,我也沒有辦法。”

醫學上將辣覺體驗歸類於痛覺。

痛覺會為人體的遇到的某些狀況拉響警鈴,痛覺的缺失會導致很多不可想象的後果,如果沒有人在一旁看著,很可能哪天也會傷害到自己。

小果笑出可愛的酒窩,勾了勾青年的手指,“我沒事啦。”

他們的動作雖然不是過分親密,但眼神的每一次交流還是給人一種他們彼此愛慕的感覺,杜一心裏有了某種猜測。

果不其然,在黃昏時候,杜一站在別墅裏的陽臺上看見了他們在沙灘上接吻。

青年俯下身,嘴角帶著溫和的笑容,小果艱難地踮起腳仰著頭,嘴角的酒窩若隱若現。

海鳥從他們身旁掠過,翻騰起無比美好的感覺。

如果他們不是日出的人,如果沒有喪屍潮爆發,這一幕將是雋永美麗的。

而另外一邊,卻已經炸開了鍋。

沈寒雙手撐在紅木桌上,凝視著高榮少將,“您當初可是保證了研究員杜一的安全。”

高榮少將掀了掀茶蓋,“是的,陳晨中尉已經降職了。”

程越在一旁一言不發,卻產生了極大的壓迫感,高榮少將睿智的眼睛註視著他,“有件事情,還要請程越中校向我解釋。”

他的副官打開全息影像,裏面播放的是“幻覺”游戲中的最後記錄,包括在咖啡廳時外來的青年和杜一的談話還是後來幻境毀滅都一清二楚。

視頻看完後,副官切換成了兩張照片,是一個青年穿著制服在日出某個基地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並不難分辨出他就是出現在咖啡廳的青年。

沈寒露出驚訝的表情,手指摩挲著下巴,“沒想到啊……”

程越依舊波瀾不驚,“我需要知道他的追蹤儀最後出現的地點在哪裏。”

副官在地圖上的某大洋劃出一個經緯,“在這裏。”

副官調出孤島的衛星圖,裏面顯示的大部分都是蔥蘢的森林,“這座島在病毒感染之前就被一個富商買下來了,是一座私人島嶼。”

程越向高榮少將行了個軍禮,“我會把他帶回來。”

高榮少將十指相扣,表情嚴肅,“就算他回來了,也免不了接受刑偵部門的審訊。”

程越手抓著門板,頭也不回,挺拔的背影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決然。

沈寒也跟著行了個軍禮,就在他離開的時候,高榮少將悠悠提醒了一句:“沈寒少校,別忘了你現在的任務是保護宋清教授。”

沈寒興趣缺缺,“這種任務毫無樂趣,守著一個死板的研究員我還不如和喪屍去打交道。”

“你的樂趣就是冒險,也你沒有樂趣恰恰說明宋清教授很安全,執行你的任務!現在,馬上!”

高榮少將吹著茶煙,沈寒突然打斷了他。

“高榮少將。”

高榮少將擡頭,嗯了一聲。

沈寒的神情有幾分認真,“我能保證,那個研究員沒有效忠組織,至少現在沒有。”

高榮笑了,“你們似乎都想為他說點什麽,但是憑空說的話很難讓我信服,他是我們頂尖的研究員,我也希望你們說的是真的……不過我記得你弟弟和他長得很像。”

沈寒搖頭,“不,他們是不一樣的,起碼他不會像我弟弟一樣沖動置氣投靠日出。”

“希望如此。”

基地的停機通道寬闊且安靜,金屬質地的墻壁極其肅穆,程越走在這其中,發絲的每次擺動都帶著無情的意味。

像要終結什麽。

當程越打開艙門的時候,兩個人從盡頭跑來。

朱顏手上綁著她定制的武器,一邊把頭發盤起,“頭兒!等會兒!”

宋元笑呵呵的,“救菜鳥怎麽能少得了我們呢,畢竟他是基地裏唯一的不那麽蠢的研究員啊。”

朱顏一拳錘在宋元胸口,“杜一的智商可比你高多了!”

宋元不滿,“我發現你老是對我有偏見!”

朱顏咆哮,“至少正常人不會把脫毛膏當做沐浴露給我的貓洗澡的!”

宋元委屈巴巴在一邊。

程越嘴角勾起,“走吧,也該跟那些老鼠交手了。”

“是,頭兒!”

“是!”

飛行器向蒼穹翺翔,卷起煙雲。

杜一手指觸碰著堅硬的艙門,小果在一旁嚼著泡泡糖,時不時吹出泡泡,杜一問他,“你們要去哪兒。”

小果腮幫子鼓鼓的,“不是我們要去哪兒,你也得去。”

今天海上的天氣很糟糕,青年微笑著把艙門關上,“我們要回家了,杜一。”

“我並不想回你所說的所謂的家。”

青年啟動飛行器,眼中隱隱夾著瘋狂,“沒關系的,我們一家都會在那裏團聚。”

小果跳進副駕駛,歪頭笑出兩個小酒窩。

杜一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什麽叫在那裏團聚?

青年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溫和,相反,他很享受與危險擦肩而過的感覺。這點從他駕駛的飛行器就知道。

飛行器並沒有沖上氣流平穩的平流層,而是在山岳之間穿梭,樹枝刮著艙門,給人一種他們隨時要墜落的錯覺。

杜一扣上安全帶,對著忘我的青年大喊,“你瘋了!”

前方是陡峭的山峰,青年直直沖向山腰,然後在距離它不到五米的地方向上沖去,飛行器和山峰中間的空氣都在顫抖。

杜一閉著眼,壓迫的感覺徹底消失才睜開。

“你在找死嗎?”

青年溫溫柔柔,“難道不刺激嗎?”

小果嚼著泡泡糖,絲毫沒有被方才飆車所影響,聽到他的話,他甜甜的回了一句。

“很好玩。”

……

兩人真是天生一對。

飛行器遠離赤道,緯度攀升,溫度驟降,而在這片荒蕪貧瘠的地方,隱藏著日出最終的秘密。

杜一就這麽被帶來這裏,沒有任何預兆。

青年手指在某個地方敲了兩下,地表無端出現一個通道。

杜一的視線隨著蔓延而下的階梯帶到無法觸及的地方。

小果拉著杜一的手指,“我們走吧。”

青年張開雙臂,“歡迎回家,杜一。”

杜一手指微動,將某個東西留在了原地。

這裏的所有擺設和其它的基地別無二致,錯綜覆雜的交叉通道,冰冷的金屬滑門,青年帶著他一扇扇門走過,中間有殺手也有研究員。

他們在盡頭停下。

青年先是解開密碼鎖,然後再通過虹膜認證,過了一分鐘後,門才緩緩打開。

杜一緊緊盯著門,仿佛有什麽已經沖破歲月的束縛翩然來到他的面前。

當暖色的燈光偷渡出來時,杜一的心臟跳動突然加快,他的目光落在一個消瘦的背影上。

那是一個男人的背影,他坐在輪椅上,面對著一堵鑲嵌了液晶屏幕的墻壁,上面播放著金色大殿裏音樂奏響的錄影。

青年上前,“父親,我把弟弟帶回來了。”

男人將輪椅轉過來,杜一看到了他的模樣。

那是一張疲憊的臉,絲毫沒有他在程越潛意識中儒雅意氣風發的模樣,任誰都不會將他聯想到他與日出有什麽關系。

男人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

他的樣子讓杜一聯想到那種行將就木的老人,他好像隨時都會枯萎,眼睛裏已經看不出任何希望。

青年溫柔地撫了撫男人的頭發,“父親,弟弟都回來了,你就說一句話吧。”

男人也笑了,笑得無比諷刺,他開口說了一個字。

“滾。”

青年也不惱怒,他像沒有聽到男人的話似的把輪椅推到原地,“既然父親累了的話,就好好休息會兒吧。”

小果待在門口始終沒有說一句話,杜一有種感覺——他們所有人都處在一種病態之中,無法自拔。

而他自己也被帶到了這裏。

青年把他帶到了一個事先準備好的房間,他為杜一整理被子。

杜一站在一邊,面無表情,他淡淡開口,“我以為你會跟我解釋這些事情。”

青年壓了壓被角,“你是不是覺得這裏很壓抑。”

“這很明顯。”

青年又笑了,“這裏的一切都需要經歷破滅,才能重生。”

“晚安,我的弟弟。”

青年走後,杜一搜索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後無奈放棄,他沒有找到任何能聯系外部的東西。

從他出他的公寓開始,他就已經落入一個圈套,而設計圈套的人雖然不是很高明,但他很完美地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被束縛後才會格外渴望放縱和自由。

杜一腦海裏浮現出一張俊美的容顏。

如果程越能找到這裏,他會不顧一切地吻他,讓他知道,他眼中弱小的研究員是如此熱烈地想要擁有他。

他很久之前就覺得,他的研究室燈光特別適合程越。

那裏溫暖,而且只有他一個人可以掌控。

那裏的每一個角落,每一串數據他都爛熟於心。

他能解開他禁欲的軍裝,然後進入他的靈魂。

他能盡情肆虐和撒野。

如果他在的話,自己根本就不會懼怕疼痛和死亡……

在永恒的燈光中杜一根本不知道過了多少天,有人會按時給他送來營養液,而他也不得已靠著這些營養液生存。

在青年敲響了他的門時,杜一正在拿著書架上幾本晦澀的名著看。

“走吧,這一切都應該有個了解了。”青年聲音溫柔。

青年把他帶到了一個實驗室,休眠倉躺著一個男孩,他閉著眼,好像在沈睡。

是小果!

青年放了一朵精美的菊花在他的手上,“父親一直都以為他只是一個‘永生’的試驗品,但我不覺得,我很愛他。”

杜一驚訝地看著青年一系列舉動,在看到那朵菊花的時候,他註意到小果的胸膛已經沒有起伏!

“他已經死了!”

青年自顧自說著:“這個世界怎麽可能會有永生,你說對嗎?”

杜一看著他這個所謂的哥哥。

“從人的生理學上來說,不存在。”

青年毫無預兆按下一個按鈕,整個基地開始響起尖銳的電子聲音。

他開啟了基地的自毀系統!

杜一渾身血液都往心臟湧去,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他大吼,“你這個瘋子!”

青年微笑扭頭看著杜一,“不走嗎?你的特種兵已經來到了這個島上,你只有兩分鐘的時間,那個特種兵救不了你的話,我們一家就可以在一起了。”

走廊的門都已經開啟,杜一毫不流連往外奔跑。

他的耳邊只有風聲,他覺得自己從未這麽拼命過,他渾身的細胞都燃燒起來。

杜一大腦快速回憶著每一條岔路。

研究室的門洞開著,所有的研究都在中途擱置,整個基地已經只剩下他們幾個人。

他該高興這個瘋子還算仁慈嗎?!

已經響起了一分鐘倒計時。

他不由自主地追逐出口,也不由自主想起一段詩篇。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個小鎮……

杜一看著無限重覆宛若沒有盡頭的隧道。

共享無盡的黃昏,和綿綿不絕的鐘聲……

“二十……十九……十八……”

汗水流進了眼睛,他聽到自己胸腔爆裂的聲音。

他的腿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只能機械重覆邁動著。

……你香煙的火苗由旺轉弱,煙的末梢顫抖著……顫抖著。

杜一身體砸在一堵墻上,他沈重地呼吸著,他從未如此貪戀過空氣。

倒計時還在繼續。

“十……九……八……”

杜一再次拐過一個彎,終於看到了他來時的階梯,他的身體已經疲憊到極限,但他還是一步步往上走著。

短小灰白的煙蒂……連灰燼,你都懶得彈落……香煙遂飛舞進火中……

杜一滑了一下,手掌撐在冰涼的階梯上。

“五……四……三……”

他仰起頭,沒有看到預想中等待的人,然後又頹敗地低下頭。

倒計時已經走到最後。

“二……”

“一……”

在一字結尾,基地裏響起巨大的爆裂聲,隨後灼熱的火苗從隧道裏噴發。

杜一甚至已經能感受到熱浪在自己背後翻滾。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個人握著他的手腕,而飛行器迅速升起,將他帶到空中。

火苗瞬間覆蓋了整座小島,將一切都燃燒殆盡。

杜一仰著頭,看見了男人飛舞掀動的發絲。

愛情是一個光明的字。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撒花

想看番外舉手

沒人的話我就填填新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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