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一回到自己的公寓時候已經華燈初上。

他打開門，卻看見一個挺拔的背影。

“程越？”

程越含糊嗯了一聲，把煙掐滅在窗口，香煙味道被風刮著飄散。

“……你怎麽在我這裏？”

程越把煙蒂隨手一扔，煙蒂在垃圾桶邊沿停留了兩秒後往下墜，在桶底摩擦出輕微的聲響。

“我以為你有事要問我。”

杜一沈默了一瞬，“那些人是誰？”

程越回答得很利落，“‘日出’的殺手。”

“‘日出’是什麽？”

“一個很無聊的組織。”

“……你會等我嗎。”

兩人陷入沈默，杜一眼睛聚焦在男人的衣擺，他細數著兩人的呼吸聲，感受著從窗戶溜進來的涼爽的微風。

程越笑了笑，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痞氣，“我的時間每分每秒都很珍貴，為什麽要等你？”

杜一心尖顫了一顫，擡起頭看著程越的眼睛，四目相對，他卻看不到男人眼底到底裝了什麽。

杜一打開緊閉的門，頭一回下了逐客令，“我沒有其它要問的了。”

程越擡腿往外走，在即將走出門外時回頭看了眼窗外的夜空，“今天夜色很美。

程越幫他把門關上，行雲流水。

杜一也看著夜空，天上一輪白玉盤，不知不覺已經是七月十六了。

他突然想起一年之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太陽神阿波羅對月桂女神達芙妮展開熱烈的追求，而達芙妮卻不堪忍受阿波羅的灼熱，化成了一棵月桂。

愛是遠離還是占有？

此題無解。

杜一揉了揉眉心，他很疲憊，但根本睡不著，游戲頭盔安靜待在床頭，他微微意動。

輕柔的音樂在耳邊響起，兩個游戲圖標靜靜漂浮在眼前，杜一選擇了第二個。

只有不斷思考才能讓他暫時忘記所有的不愉快。

無論進入多少次，他都無法抑制自己的興奮。病毒模型的數據似乎是進行了更新，表面多了幾個凸起。演練的時候，杜一發現它的覆制能力大大提升。

太不可思議了！就算是本世紀最強悍的病毒“黑子”也無法做到這樣吧！

黑子……黑子……

杜一突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再等等……再等等。”

沒有找到證據之前不能隨便下結論。

但如果是真的話……程越未免也太瘋狂！

杜一使勁閉了閉眼，退出的時候，意外發現懸浮在眼前的圖標多了一個。

“咦？”

系統檢測到他神經的興奮，自動載入了這個游戲。

一陣眩暈過後，他穿著白色西裝站在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虛擬的月亮落在湖心，有各色穿著華麗衣服的人在湖面上跳舞。

這是一個舞會。

穿著黑色燕尾服的服務生熱情地送上一杯紅酒，杜一道了聲謝。

一個極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不用謝。”

服務生悄然退場，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面前，晃了晃玻璃杯中的液體，“難得的新面孔。”

男人眼睛狹長，即使穿著熨貼的正裝，也給人一種此人桃花泛濫的感覺。

“喝了我的酒，就要和我共舞。”

他的語氣很暧昧，好像不是邀人跳舞，而是在邀請與他度過一個旖旎難忘的夜晚。

杜一把酒倒在男人杯子裏，淡淡說了聲告辭，便直接退出了游戲。

沈寒看著消失的虛影，摸了摸下巴，“真是無情。”

退出游戲後，杜一立即把第三個圖標扔進了回收站。

無聊的游戲。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中午，杜一揉著脖子刷牙洗臉，心裏一陣懊惱。

他忘了取下頭盔了。

杜一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面無表情，眼底有淡淡黑眼圈，看起來倒是和那些正牌研究員沒什麽區別了。

他揉了揉肚子，去了食堂。

食堂一樓大多都是穿著黑色制服特種兵，杜一一進門就被朱顏叫住了。

“杜一！來這裏！”

杜一要了一份拉面，坐在她對面，“好巧。”

朱顏撩了撩頭發，“才不是很巧，我是特地在這裏等你的。”

“等我？”

她眨了眨眼睛，“對啊，今天晚上紅薔薇有一個party，我們終於可以去放松一下了！”

基地的娛樂場所並不多，紅薔薇酒吧是很多人閑餘時間愛去的地方。

杜一猶豫了一下，他這一下在朱顏眼裏就是另外一種意思。

“杜一！你不會還沒成年吧！”

杜一滿臉黑線，“你想多了。”

朱顏笑起來，“那就行了，頭兒也可能會來哦，記得穿上你的研究員制服，它很適合你。”

杜一想起那件寬大的白色制服，抿了抿唇，“是嗎？”

“對啊，你穿上它的時候就像一個可愛的小王子。”

杜一把湯上的辣油攪到一邊，“聽起來，你似乎更想說我像一個小孩子。”

朱顏沒有否認，“小孩子不好嗎，有人會很喜歡的！”

杜一不置可否。

夜晚如期到來，杜一猶豫了許久，還是穿上了研究員制服。

夏季的夜空就是這樣，月光照耀的時候甚至不需要路燈，星子閃耀得不像話，紅薔薇在基地的東南角，裝飾得很夢幻。

酒吧裏放著粘膩纏綿的鋼琴曲，輕輕挑逗著人們的神經。

朱顏穿著一身古老的藍色旗袍，長發及腰，紅唇似火，格外魅惑。

杜一註意到很多人都搖著酒杯看著她，但沒有人貿然靠近她，她就是一朵帶刺的艷麗玫瑰。

看到杜一，她有些抱歉地說:“頭兒現在還沒有到……”

杜一一臉黑線出言糾正，“你誤會了，我不是因為他才來的。”

朱顏一臉無奈，“那好吧！”

此時另一個女特種兵向她打招呼，朱顏回頭笑著答應，聊了一會兒對方突然說，“你不知道嗎？沈寒少校回基地了。”

朱顏訝異道:“我才剛結束任務回來！”她猛地回頭，杜一已經不在原地了。

朱顏揉了揉痙攣的左眼皮，“完了完了，希望杜一不要遇上這個變態！”

杜一繞開密集的人群，找了個相對清凈的地方坐著，酒保看見他，估計是把他看做哪個軍官的兒子了，流利地給他遞上了一杯牛奶。

杜一看著那杯牛奶，沈默。

他本只想坐上一會兒就回去，然而有人卻偏偏不給他清凈。

玻璃碰撞發出清脆聲響，一杯瑪格麗特被放到他面前，檸檬塗抹杯沿，雪白的糖邊讓人聯想到白色珊瑚的沙灘。

而給他這杯酒的男人用一種深情的目光註視著他，“喝一杯？”

杜一一眼就認出了他，是昨天那個游戲中的男人，盡管游戲中外貌作了調整，但這股子氣質實在讓人難忘。

他淡淡拒絕:“我們不熟。”

沈寒笑:“沒關系，我們很快就可以熟悉起來。”

杜一沒興趣和他交談，他有點想念他的游戲了。

沈寒似乎洞察了他的想法，手指輕輕搭上杜一的手腕。“沒人拒絕過我的酒，喝了這一杯我就讓你走。”

杜一還想拒絕，對方的氣勢突然強勢起來，他甚至感覺周圍溫度生生下降了幾度，他幾乎可以很肯定地說，如果他不把酒喝完，對方會把他的腕骨抓碎。

神！經！病！

仰頭一口氣喝完，杜一頭也不回往外走，沈寒瞇著眼看著他的背影，嘴上掛著得逞的笑。

周圍的人見怪不怪，鼎鼎大名的沈寒少校劣跡斑斑，專盯著研究員荼毒，研究員裏沒被他“請”過喝酒的人屈指可數。

終於離開了紅薔薇，杜一揉了揉眉心，迷迷糊糊分辨著腳下的路。

胃中的酒精發酵，隨著血管流動，滲入每一個細胞。

杜一向來是一杯倒，似乎每一種酒在他這兒就能發揮雙倍作用，偏偏表面還是風輕雲淡，看不出任何端倪。

“好暈啊……”他喃喃道。

自己的意識好像在海洋裏沈浮，好不容易走到自己公寓門口，卻被門衛攔住了。

“為什麽攔我？”

門衛說了句什麽，杜一歪著頭，斷斷續續的字拼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杜一感覺整個人都懶懶的，最後幹脆什麽也不做，呆呆地站在門口。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溫醇得比剛才那杯酒還醉人。

“放他進去。”

程越沒有穿那件黑色作戰制服，而是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軍裝，看起來帥氣逼人，他走進公寓，卻發現杜一還在傻傻站著。

眉頭微微皺起，“你站在那兒準備過年？”

“……哦。”

杜一跟著男人上樓，看著男人開門，然後進門。

程越剛把軍帽掛起，就見青年自顧自地進了自己的浴室，拿著自己的牙刷，擠了自己的牙膏在刷牙，滿嘴白色泡泡。好看的眉毛皺著，含含糊糊不知道說什麽。

程越湊近一點，才聽清他的話。

“這個牙刷……好難用……”

還嫌棄起來了。

程越抱胸斜倚在浴室門口，饒有興趣地看著青年臉上難得出現的豐富表情。

原來不是面癱啊。

杜一洗漱完畢後又楞楞站了一會兒，似乎再想下一步要做什麽，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伸手慢慢解制服扣子。

杜一平日喜歡把最上面的扣子都扣上，一副禁欲認真的模樣。此時指尖滑過白色扣子，衣領敞開，精致的鎖骨若隱若現。

程越眸光陡然變得深邃。

杜一生銹的腦子終於轉了轉，歪著頭看著程越，一副迷茫的樣子，“你怎麽在這裏？”

程越兩步上前幫青年把扣子扣上，手指掐著青年肩膀，眼底醞釀著難言的情緒。

心臟仿佛被擠壓，四肢百骸都沈重起來，杜一感覺那是自己難以承受的。

肩膀被掐得生疼，杜一忍不住嘶了一聲。

桎梏著肩膀的手松開，杜一微微松了一口氣。

“喝酒了？”

杜一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感覺嘴唇傳來輕柔的觸感，撩動著他最敏感脆弱的神經。

“Margaret，和誰喝的？”

杜一搖頭。

程越胸腔響起沈悶的笑聲。

“小騙子。”

嘴唇再次觸上一個濕熱柔軟的事物，男人的嗓音變得繾綣。

“不管你和誰喝的……現在是在和我……”

杜一這一夜的夢很迷幻，光怪陸離。他感覺自己一會行走在雲端，一會又被人狠狠拉下，墜落在地面。意識模糊中，有人不斷親吻著他的眉心，帶起一陣陣戰栗，讓人不自覺地迷失。

作者有話要說： 有木有人~~拋出小手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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