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失去了那兩年的記憶, 可是Kongpohp說起這些甜言蜜語來, 風采卻是一點都不減當年, 那副認真的表情，也曾經讓Arthit深信不疑。

可人說吃一塹長一智，Arthit自然也是如此。

不過片刻, 他就把心底那絲悸動強行壓了下去，冷著臉看著Kongpohp。

臉上的表情雖然冷漠, 可這一回, 他難得地沒有再開口就讓Kongpohp滾出去。

昨天被醫生詢問時的慶幸還歷歷在目, 而他回來之後, 在難過之餘, 其實一直都忍不住在為了Kongpohp的病情掛心。

雖然那帖子裏說Kongpohp已經好了，可是在知道他當初到底是得了什麽病之前，Arthit又哪裏能真正放心？

既然已經走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 萬一沒有痊愈, 只是延緩了病發的時間——一想到這種可能, Arthit便整顆心都不由得軟了。

Kongpohp見他沒有反抗，心裏便不由得一喜，一把覆上他的手背。

Arthit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看向玄關的方向，雖然在他的角度根本看不到那裏的Not, 但Kongpohp的動作還是嚇了他一跳。收回目光前，Arthit又順帶狠狠瞪了Kongpohp一眼，手早已經甩開了他的。

Kongpohp知道他是害怕被Not撞見, 雖然又喝了一大口悶醋，但為了在Arthit面前保持形象，他還是一臉乖巧，甚至探過頭去看了看門口，老老實實地對著Arthit道：“Not學長沒在這，可能是直接去上課了，你們今天有課嗎？”

Arthit現在有病假防身，可是學長團裏其他人卻還是都得乖乖去上課。

Arthit楞了楞，等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又不由得感到些驚愕。

他們上午是有兩節課沒錯，可他卻沒想到，Not會選擇在Kongpohp找上門的時候離開。

這種感覺像是朋友已經認定了他與Kongpohp之間屬於私人關系，自然也就不好意思插手他們之間的爭吵。

這種看法難免讓Arthit覺得別扭。

可是他總不能將人拉回來解釋，於是心裏就更加郁卒，連帶著對Kongpohp的臉色都難看了許多。

Kongpohp不知道他這回轉的心思，只知道他是因為Not走了才對自己這樣，對Not的怨念不由得又多了幾分。

只不過現在忍字當頭，不管再大的醋意，他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

Arthit這臉色一沈，Kongpohp害怕他又二話不說趕自己出去，在他開口之前，飛快地將病例攤開，放在他跟前。

病例上多是專業名詞，數據也是密密麻麻，別說是Arthit，就連他自己看得也是一知半解，對於病情的解釋，大多都是在醫生口中聽來的。

可是一看見那病例上的“腫瘤”兩個字，Arthit的情緒還是明顯有了變化。

他原本是想叫Kongpohp離開的，這一會兒，卻偏偏怎麽都開不了口。

Kongpohp不敢篤定他是不是真的心疼了，自打昨天聽見Arthit說不愛他，他的自信早就已經被打到了十八層地獄。

可哪怕是沒了自信，他也沒辦法說服自己放棄，只能像現在這樣死皮賴臉地賴在他身邊，只想著，哪怕Arthit說的是真的，他也總有一天要磨到他再愛上自己一回。

於是Kongpohp什麽機會都不肯放過，一看到Arthit心軟的表情，便眼疾手快地捉住他的手，朝著自己頭上的那塊疤摸了過去。

“是在這裏，長了一顆腫瘤，不過還好，是良性的，只不過有壓迫神經的危險，所以當時的手術動得很急。”

Kongpohp擡起頭來，看著Arthit的臉，表情裏有些撒嬌：“當時醫生說，成功的概率只有20%。”

Arthit摸著那疤痕的手明顯地僵了下，下意識地開口問：“如果失敗了呢？”

“要麽死，要麽癱瘓，也可能植物人……誰知道呢？”Kongpohp說得是一臉輕松，可是Arthit聽在耳裏，卻覺得驚心又動魄。

哪怕是時至今日，Kongpohp說的這幾個可能都幾乎讓他全身的血液凍結，如果是在手術之前，他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接受這件事。

因為驚懼，Arthit一直都忘了收回自己的手，而他的驚懼也終於讓Kongpohp膽子大了一些。

他順勢摟住Arthit的腰，將腦袋在他腰間蹭了蹭，低聲道：“不用擔心，現在已經沒事了，醫生說只要多加註意，不覆發的話，會跟平常人一樣長命百歲的。”

聽見他這幾句，Arthit全身緊繃的肌肉明顯地在一瞬間便放松下來，Kongpohp正緊抱著他，當然能直觀地感受到他的變化。

於是在意會到Arthit要一把推開自己之前，他又倏地擡頭，可憐巴巴地扁了下嘴：“其實我原本沒想跟你說的，20%這個數字，我知道太嚇人了，昨天二姐告訴我的時候，我也後怕了很久。可是怎麽辦呢？我也只有這一點能在你面前裝裝可憐了。”

Arthit的手已經抓到他的肩膀，就差一把推出去，聽見他這毫不掩飾的“裝可憐”，居然忘了動作。

這個數字實在是讓人後怕至極，每聽見Kongpohp提起一次，他便忍不住心驚肉跳一陣。

可在片刻的楞怔之後，他還是皺起眉頭，使勁推了Kongpohp一把：“說話就說話，能不能放開我！”

Kongpohp反而抱得更緊了一些。

“我知道你心軟，其實在來的路上我還在想，要不就騙你說其實我現在還沒有痊愈，隨時可能覆發，隨時可能死，這樣你說不定就能因為同情留在我身邊。”Kongpohp的嗓音又壓得綿軟了許多，聽起來更加溫存，“可是我想，你說的不愛我萬一是假的，那如果以為我隨時會死，得有多難過，哪怕只是一點點可能，我也不想再冒險。而且，我這輩子再也不想騙你了！所以，也就只能靠這一點點籌碼在你面前裝裝可憐。”

他慢慢起身，也不知道怎麽就一點點磨蹭到了床邊，坐在Arthit身旁，與他平視著，臉上也掛滿了討好的笑：“我差一點就死在了手術臺上，再也見不到你，看在這個份上，求求你，再……”

Arthit猛地推了他一把，怒吼一聲：“閉嘴！”

Kongpohp刻意裝出來的滿臉的笑容登時都僵在臉上，然後又一點點地消失，看起來有些可憐。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Arthit一出口，便也明白自己的話說重了，可是剛才一聽見Kongpohp說什麽死不死的，他的腦子裏就只覺得一陣混亂，半點也不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到了現在，既然話已經說完，也無法挽回，他冷著臉，把頭扭到一邊：“你想說的也都說完了，現在可以走了。”

Kongpohp的倔勁兒現在卻又上來了，固執地看著他，不肯挪動半分，只看著Arthit開口：“我知道我這樣其實很可笑，明明說過不想你因為同情原諒我，可是真到了眼前，又千方百計地想在你這裏討一點心軟，好有空子可鉆，就像個出爾反爾的小醜。我真的不敢想，如果你真的不愛我了，我還能怎麽辦，哪怕只是激起你的心軟也好，只要還有接近你的機會，我就不會放過的。”

這些話說得真是可憐，聽起來甚至有些卑微。

當初Kongpohp也總是厚著臉皮追著他不放，可那時的他，自信又囂張，對Arthit的追逐也向來霸道，像是根本不把他的拒絕放在眼裏。

Arthit看著眼前這個連自信都似乎已經被消磨掉的人，心臟又不由得一陣發疼。

他的本意並不是如此。

“Kongpohp。”他低低地開口，“我……”

Kongpohp卻怕再聽見他說出什麽絕情的話似的，猛地打斷他：“別說了！”

Arthit一楞。

Kongpohp一掃臉上的抑郁，重新對他笑起來：“總之，不管用什麽辦法，我都會讓你重新接受我的！裝可憐不行，我就再想想別的。”

說著，他又緊緊抱了Arthit一下，趁他反應過來之前放開，往後挪了一大步：“不用趕了，我自己走，老師給我下了最後通牒，再不去上課，我估計都要被開除了，等會帶午飯來給你吃，還有……今晚別讓Not留下了，我會來照顧你。”

看他這理所當然地啰嗦一大堆，Arthit不由得覺得，剛才在他臉上看到的失落與委屈可能只是出於自己的錯覺。

他又不禁有些發怒：“不需要你來，把鑰匙還給我！”

Kongpohp一邊後退，一邊對他笑著：“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想讓Not看到我像這樣纏著你的，如果你不介意，盡管讓他留下來！”

說完，Kongpohp便飛速地轉身走了，哪裏有把鑰匙留下的意思。

“Kongpohp！”

回應他的，就只有Kongpohp留下的關門聲。

Arthit頭疼地閉了閉眼，忍不住揉了揉緊皺的眉心。

他早已經恨透了Kongpohp的死皮賴臉，可是卻依然對這樣的他無計可施。

他也只能不停地在心底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再上一回當。

愛這東西，總是說起來容易，可一旦真的遇見什麽挫折，才明白這些口頭上的花言巧語根本就算不了數。

他已經吃過一次虧，怎麽可以不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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