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江景惜最後一抹裙角消失在嚴重，江震慢慢從袖中拿出一個陶人。寬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撫過陶人的眉、眼、鼻、嘴。這陶人就是她的一個縮小版。

“如梅……”低沈的聲音響起，略帶悲涼。

“你怎麽能如此狠心。”

猶記得，初見時她的模樣。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編貝。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賦》來形容她也不為過。

彼時，他不過是來京參加科舉的毛頭小子，卻被畫舫上她的一笑傾了心。經過打聽，他才知道，她是京城首富柳福貴之女。她的閨名換做如梅。

“眾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他做了一首詩贈她，她接句並約他見面。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樽。”

他以為她也屬意於他，卻不想她約他出來卻是告訴他，她心中有別人。

那夜燈火通明，而他有美人作陪，當真是再幸運不過。他已不記得她說了什麽，只知道她說：“江公子，我可以嫁給你，但是我永遠不會愛你，而且如果那人回來，我會隨他而去。”

他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的酒，只記得最後迷糊間他應了聲“好”

後來，後來他高中，入朝為官，他娶了京城首富之女，所有人都向他道喜，稱他和她是金童玉女。他強作笑容，卻知道他和她明明不是。

她嫁他為妻，安安分分的做她的江夫人，一晃二十年，他們也有了三個孩子。

這些年做官，美人歌姬也被送的不少，他卻全部打發走了。所有人都稱讚他們伉儷情深，他聽罷只能笑，苦笑。

一晃二十年過去，他以為那個人不會出現了，畢竟都已經二十年了。天不遂人願，一天，她接到一封書信，當即就淚流滿面。成親二十年，他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

她將信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心口，那樣的珍重是他從來不曾見過的。

她向他行了大禮，然後辭行。他無法阻攔，只能送她出去。他不放心也不甘心，悄悄打了馬跟著她。

卻看到了她與那人殉情的一幕，雖然早就知道她的心不在自己這裏，可是看到那一幕，他還是抑制不住的心痛，不只是心痛，還有恨。

恨她愛別人，恨她不愛自己。恨她，也恨自己。

他將她的屍身抱回府，她是他的妻子，就是死，她也只能葬在江家。她只能百年後與他合葬。

他是有多可憐，連死人都要搶。

他恨這樣的自己，卻也無能為力。

回府後，他冷靜地宣布了她的死訊，平靜地操辦喪事，好像沒事人。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江震閉上眼，一滴淚順著眼角留下，沒入衣襟。再睜開眼，他依舊是那個威風八面的右相大人，什麽都沒有發生。

一切都一如從前，只除了她，還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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