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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紙鳶，一龍一雁，高旋在空中，隨風輕舞。

線的那一頭，上官辭和千辰月肩並著肩席地而坐，酒紅色的夕陽漸漸隱沒在天際，周圍很靜，只聽得到鳥兒在輕唱。

上官辭遙望著紙鳶，唇邊蘊著笑意……

剛剛她與元巍正戰到好處時，冰綺羅不知何時拿著紙鳶回來了，一見那種場面，先是一楞，後是一聲厲喝，大喊一聲“元巍——”，想不到那堂堂六尺男兒竟傾刻間全無了章法，身體猛的一僵……還好上官辭即時收了招勢，否則，元巍的身上非掛彩不可。

退出陣區的元巍是一下子閃到冰綺羅面前，大刀向旁一插，握住冰綺羅的手，可憐兮兮的傻笑著，一時竟不知說什麽才好。而冰綺羅呢？大大的眼睛望著他，水霧早已匯聚在眼底……

何謂河東獅吼，何謂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何謂化作繞指柔，上官辭今天算是領教了。

上官辭和千辰月立即找借口退走了，留給他們兩人單獨相處的空間。現在，恐怕正在互訴離愁別緒吧。

上官辭只是在想，雖然兩國之間相處得還算和睦，但元巍作為一名武將，看樣子定是悄悄潛入中原，特別是他的長相，若搞不好有可能會被當作奸細而觸動官府，冒著這麽大的風險，看來勢必要帶走綺羅不可。可是，在她的續命丹丸沒有煉制成功之前，恐怕綺羅是絕不會跟他走的，該怎麽辦呢？好想看綺羅披上嫁衣的樣子，一定很美很美……

千辰月看著上官辭，眼中的癡戀再無隱藏……

緩緩的，像是著了魔，千辰月修長的指尖兒將要撫上上官辭白皙的臉頰——

“千辰月？”上官辭忽然輕輕的開口，令千辰月的動作倏然一頓，這是第二次，讓千辰月想要撫上她臉頰的手停在半空，雖然上官辭沒有轉頭看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帶著笑意，但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無奈一笑，默默的將手收回，一抹失落劃過心口，千辰月應著：

“什麽？”

“紙鳶很漂亮。”

“哪一只？”

“你做的那只。”

“你看出是我做的？”千辰月的語氣中有些興奮，就像小孩子完成了一件事正等待褒獎。

上官辭轉頭看他，他的眸子清澈如水，宛如最早出現在天邊的星。

有絲溫柔劃過眼底，上官辭道：

“紙鳶的翅膀上寫著‘顏兒’，你以為我沒註意到嗎？”

千辰月笑了，笑得毫無防備，笑得真實。

上官辭也笑，輕輕淡淡的，白皙的臉頰上有點點紅潤的光澤。

看回天空中的紙鳶，那看似自由自在的，高旋在空中的紙鳶，卻因著一條線，命運系在別人的手中，而她，也是嗎？

過了一會兒，上官辭忽然道：

“我教你幾招防身的功夫，好嗎？”

“為什麽？”

“防身啰，能有什麽。”上官辭轉頭看他，唇邊的笑意不變。

“沒那麽簡單吧，究竟有什麽目的，說出來，別讓我猜，好嗎？”

上官辭狀似一嘆，做出敗給他的表情，道：

“千辰月，你非要這麽聰明嗎？”

千辰月微微一笑，道：

“不敢當，在下不是聰明，是實在太了解你顏兒姑娘的心思而已。”

“好吧，”上官辭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道：“有件事我想求你幫忙。”

……

“什麽？”千辰月一震，皺緊了眉頭，道：

“我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做，說實話不好嗎？你的確是她的孫女啊。”

“是的，我的確是她的孫女。但是，我也是她引以為傲的孫子。重男輕女的思想在許多人的心目中已是不爭的事實，特別是像奶奶那麽大年紀的老人家更是，後繼香火，傳宗接代，在她的頭腦中已是根深蒂固。”上官辭的眉頭皺起，遙想當年，接著道：

“還記得我十五歲那年，第一次到‘景煙城’認祖歸宗時，所有人都懷疑我的身份，而只有奶奶在看過我肩上的火焰形刺青後便認定了我就是她的孫子，否決了一切的疑惑和猜忌，無論上官家還是薛家都有許多虎視眈眈的親戚在覬覦著‘景煙城’的財富和權力，剛開始在‘景煙城’生活時，我就遇到過幾次想要至我於死地的陰謀，當時他們還不知道我會功夫，奶奶首當其沖的保護了我，還刻意安排我的兩個姐姐早早的嫁了人。可是，每一次，在奶奶說她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護著上官家唯一的男孫的時候，我的心裏就會很難過，就因為我知道，她給我的愛有絕大多數是因為我男孩兒的身份。”上官辭無奈的笑笑，有點自嘲的道：

“知道嗎？自從過了十八歲，每次見到奶奶，她都會對我說，好想看到我娶妻生子，有幾次我甚至想過，幹脆娶個女人，再問人要個小孩子哄哄她老人家算了。綺羅也說過娶她好了，但我知道，不能因為這個理由就毀了一個無辜女人一輩子。”

上官辭輕輕一嘆，道：“我是不是很傻？”

千辰月沒有說話，只聽得到他的呼吸越來越重，上官辭知道，他在強忍著怒氣。但是，她想說的，她一定要說完，因為自從盧繼原脫逃以來，她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

“當一切被揭穿，奶奶的孫子其實是孫女的時候，對她的打擊可想而知。在上官家，我唯一在乎的就是奶奶，就算是欺騙，我也不願她老人家因為我而有個什麽，我寧願讓她相信她的孫子其實另有其人，而我其實是個假冒頂替的騙子。如果你肯答應這件事，那麽，我希望你能學一點功夫防身，我的那些心懷不軌的親戚仍然在等待時機，在北方有南宮缺看著，我不會太擔心，而在南方，你就會有些危險。”

千辰月看著上官辭，深深的看著，良久，他仍是無法抑制住自己，猛的，他攫住她的肩，上官辭沒有躲，只是微微一怔，她看到，心痛和懊惱在他的眼底閃爍——

“顏兒，不要只為別人，你什麽時候為自己想一想，讓我代替你承歡老太君膝下，直到她含笑而終，難道你就不會心痛嗎？承擔騙子的罵名，你就不會難過嗎？”

上官辭靜靜的看著千辰月，看著他清澈如水的眸子，看著他絕世的俊美，第一次，千辰月的感情毫無保留的呈現在她的面前，一絲溫暖自她心裏流過，但她卻仍是淡淡的說出會讓他更加生氣的話，

“奶奶已經很老了，如果她能夠心滿意足的過世，我還有什麽可心痛，可難過的呢？”

千辰月的胸腔劇烈的起伏著，攫住她的肩的雙手不自覺的收緊，他不明白，他想搖醒她，為什麽像她這樣慧智蘭心的女孩兒，在某些事情上卻傻到讓人氣得發抖，接著，由齒縫中，千辰月問道：

“那麽，老太君一直想要孫媳婦和曾孫子，你是不是也要求我娶個女人達成她老人家的心願呢？”

上官辭低下頭，幽幽一嘆，道：

“如果，你願意的話……”

上官辭明顯感覺到千辰月全身一僵，好長一會兒，千辰月的聲音才由她的頭頂上方傳來，

“顏兒，求人是要付出代價的，你知道嗎？”

上官辭擡頭看他，不知何時，他們已是面對面，她依然是抱著膝坐在那裏，他則是單膝跪地，低頭註視著她。

她以眼神詢問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會盡全力討得老太君的喜愛，並且讓她相信我才是她真正的孫子，如果她要孫媳婦和曾孫子，我也會滿足她。”

說到這裏，千辰月頓了頓，接著，一字一字的說下去，

“不過，她的孫媳婦只有一個，那就是你。”

千辰月的語氣靜靜的，卻如重石般砸進上官辭的心……

“嫁給我，這是我答應代替你盡孝的條件。”千辰月盯著她，她眼中劃過的受傷，令他心痛。天知道，剛剛看到她放松的開心的笑，他有多麽高興，曾經，他以為，只要她開心，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可是，當姜武帆再次出現，她看姜武帆的眼神幾乎令他嫉妒得發狂。他知道他這麽做很卑鄙，但他不想回頭，他要她的承諾，迫不及待的想要她的承諾。

片刻後，上官辭毫無血色的唇動了動，道：

“好，我答應你。如果我有幸能夠續命十年，我嫁你。”她的聲音淡淡的，蒼白的臉上有絲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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