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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虐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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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赫也知自己有心討好何琳與景浩康,反急於表現弄巧成拙,引來眾人不滿,當即憤憤地看了眼蘇然,尷尬地縮到後面去了。

臺上。

花慕青看著眾人神色變化,將手裏的青骨扇一收。

引得眾人再次看向她,才雅致大方地笑道,“慕青本是初來乍到,蒙各位夫人不嫌,心下不勝感激。今日,便以此善為劍,為諸位舞劍一曲,討諸位夫人們一笑。”

只說自己是為了給長輩們表演,與那些公子哥兒們可毫無幹系。

直接將那些人有意說她是刻意攀附權貴勾引年輕公子哥兒的惡毒話,滅在了根源。

可誰知,她話音落下,臺上臺下,竟一時鴉雀無聲。

人人都意外地看向她,連何琳都轉過臉來。

花慕青低笑。

便有人在水榭那邊,有個夫人不相信地問:“表小姐會舞劍?”

花慕青含笑,“拙計獻醜。”

這一下,眾人可是議論開了。

“她竟然敢舞劍?能比得過當年的慕夫人麽?”

“定是不能的!慕夫人當年一曲逍遙天仙,舞得驚為天人,連帝極到如今都念念不忘,怎麽可能比得過!”

“是啊!這之後,就很少有人舞劍了。不過也是,咱們龍都,習武的女子幾乎沒有,舞劍若是沒有足夠的力氣與功底,舞出來的,也是個花拳繡腿。”

“看這九門提督的表小姐就是個花架子,原本以為她與琳小姐共臺已是落了下風,沒想到,她居然還要舞劍,簡直就是貽笑大方了!”

“哈哈,罷了,你我也就當看個熱鬧。人表小姐要博異彩,出風頭,咱們也不好阻攔不是麽。”

花慕青耳目聰明,可是將這些人的議論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笑了笑,將扇子一轉。

短短的一把扇子,卻只讓她這麽一握,便生出氣勢如虹的驚人之感!

這麽一個簡單的變化,臺下的許多人已經註意到,不由吃驚,連議論聲都小了下去。

何琳皺了皺眉,看著花慕青,笑問:“姐姐既然舞劍,那琳兒該配什麽曲子才好?”

花慕青掃了她一眼,淡笑,“曲藝我多是不懂,你隨意彈來便是。”

竟然是要隨曲而舞了?

這其中難度,眾人可都知曉。

何琳心下暗恨好,既然你自尋死路,那我便送你一程!

想出風頭?且看看你有沒有這手段,能壓過我的琵琶音!

便是一笑,重新坐下,抱住琵琶,對花慕青笑道,“姐姐見諒,我自小練得多是一些清雅之曲,那些蕭厲之音,很是手生。姐姐若是不介意,我為姐姐彈一曲詩經如何?”

詩經裏,多是男情女悅的纏綿之意,而舞劍,最合適的,便是如十面埋伏這樣的錚錚之音。

何琳只道自己是不會,可蘇然幾個都明白她這是故意刁難花慕青。

舞劍配上這樣的曲調,縱使再出眾風采,那也是要被損了許多風骨的!

蘇然冷笑,“這朵白蓮花啊”

吳珍與宋蕙對視一眼。

臺上,花慕青卻鎮定自若地對何琳點頭,“琳小姐請。”

“噌”

綿綿曲調響起。

竟然是饒歌!

傳唱十分廣泛,上至朝堂下至鄉野,幾乎三歲小兒都曉得的這首情歌!

這可如何配舞?

然而。

花慕青將青骨扇一折,慢慢掄起手臂,扇子做劍,左手推著執扇的右臂,緩緩地朝側面,平著推出一個半圓。

雙腿曲起,一腳用力,一腳腳尖點地。

隨著手臂與扇劍平移的方向,雙目與身子,如水波一般,沈穩地隨著那扇劍,側移到另一個方向。

緩緩的動作,如藍天裏平穩而遷移的雲,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隨著她的動作,註視過去。

“噔!”

琵琶聲卻在此時,陡然一變。

突兀而來的高音,讓眾人忍不住又被那琴音吸引過去。

可不料,花慕青曲起的雙腿,突然用力往地上一跺!

悶悶的聲響,緊隨那琴音而上,同時,手裏的青色扇劍,往半空一指。

她另一手翻開,身子一轉,便隨著這急促而起的高音,跳出一朵霧花炸開的姿態!

同時。

花慕青用她那獨有的嬌軟的,略帶一絲嬌媚兒與糯濡的聲音,不急不慢地唱起來。

“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

長命無絕衰。”

扇劍前後左右,不停變化揮動,翻轉的身影,讓人仿佛見到了,那個戚戚愛戀為癡情而錯亂的女子。

“山無陵,

江水為竭。”

就算山脈斷了,江水枯竭,女子那苦求不得的絕望,也在這青色的扇劍揮動中,化作一道青鴻,直刺那無情的蒼天。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該怎麽辦?怎麽辦?一片心,一深情,全都交付了這一人。

滿腔的思念與愛慕,該如何表達?

眾人只覺,頭頂,仿佛真有滾雷響起,雨雪飄落,天地都為這女子急促舞動的蒼茫與吟唱中化作一團灰燼。

連何琳自己都沒察覺到,她的琴音越來越急促!

被花慕青的歌聲引得根本無暇停止!

她心下越急,手上就越亂!

那讓她自傲的琴音,竟慢慢顯出一絲錯亂無措之勢!

在花慕青驚若天姿的舞蹈與歌聲中,太過突兀!

好些人都註意到,不由驚訝地看向何琳。

突然。

“砰!”一下,何琳的琵琶,竟猛然斷弦!

琴音戛然而止!

原本被這一曲劍舞,一首長歌,引得入了情境而心緒起伏的眾人,紛紛露出一時回不來神的茫然與失望。

眾人只道花慕青的表演,最後竟是無法收尾了。

不想。

她那急促舞動的身影,卻隨著琴音的驟停,而茫然蹲在了露臺中央。

仿佛急促飄落的大雪,被某種神奇的古老力量,一下子靜止在了半空。

整個世界,都是一片安靜與雪花降落不落的飄渺夢幻。

隨後,眾人聽到一聲,極緩極緩的清唱“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竟是將整首歌又重新緩慢地唱了一遍!

尤其最後那句“乃敢與君絕!”時,她緩緩俯身,手裏的扇劍垂落下去,飄動的裙擺也緩緩平息。

仿佛道盡了一個女子,情起時的一往而深,情深時的驚天動地,情苦時的不甘放棄,情了時,最後的心灰意冷,滿心滄然。

水榭前後,鴉雀無聲。

也不知過了許久。

“啪啪啪。”

第一個掌聲傳來。竟是景浩邵。

蘭英激動地抱著晟兒站起來,大喊,“好!”

蘇然也滿臉興奮,一個勁拍手,“好!唱得好!跳得好!”

吳珍跟著起身拍手,“驚為天人。”

宋蕙笑著點頭,宋明一臉的與有榮焉。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鼓掌,發自內心的讚嘆。

連景浩康的目光,都已經不在何琳身上,轉而看向那一曲動九天的花慕青。

唯有李清玉,以及抱著斷弦琵琶的何琳,一個滿臉扭曲,一個面白無血。

花慕青笑著朝底下福了福身,“獻醜了。”又對何琳點頭,“辛苦琳小姐,多謝。”

便神色平靜地走下露臺,獨留何琳還站在露臺上,搖搖欲墜,似是受不住打擊,要暈倒似的。

李清玉被嚇到,連忙說道,“哎呀,琳兒身子素來不好,還非要撐著給青小姐伴奏,看這累的,還不趕緊地,扶大小姐回房裏歇著!”

斷弦,對一個自詡琴技出眾的女子來說,無異於直接打臉,自斷手腕。

所以李清玉便立刻將何琳剛剛的失態掩飾為太累了,身子不好。

眾人心下明白這一次的比試,何琳該是輸了。

其實這裏的人,各個心思都明亮得很,何琳有意為難一個外來戶,他們也只落個看熱鬧而已。

誰想,何琳這為難不成,反被人堂堂正正地壓過風頭,甚至連琵琶都被壓得斷了弦。

可以想見,她內心此時是如何沈郁不甘的。

尤其是在這麽多人面前丟盡了臉面,對尚書府以及何琳來說,都是極其難堪的。

見何琳被人扶下去,眾人便也都識趣地沒提。

但是好些個與何琳不過泛泛之交的小姐,譬如徐洛等,卻已經悄悄地私下議論嘲笑起來。

惹得李清玉氣得幾乎吐血,借口去看何琳,便匆匆離席。

而公子哥兒那邊,景浩康看中了這個一曲舞劍氣如鴻的花慕青,可到底還是大事要緊,便主動跟著何琳離去了。

景浩邵則還坐在原位,表面是看向臺上後來表演的小姐們,可視線的餘光,卻一直落在那邊重新坐回水榭裏的花慕青身上。

唇角始終若有似無地挑著。

有了之前何琳的一曲越人歌,花慕青的一首劍舞,之後的大多數表演,對於眾人來說,都是食之無味,十分寡然。

很快,這次的比試結束,作為彩頭的五彩花燈,卻遲遲沒有出現。

花慕青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只安靜地站在蘭英身旁,由著眾多夫人們神色各異的打量,端雅純然地與眾人告辭。

蘇然與吳珍,跟宋蕙約好,幾日後去吳珍家裏玩的約定後,便也跟著各自母親,坐上自家馬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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