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7離別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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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倆人隔著兩堵墻,躺在各自的床上,一個拿著杯子,一個捧著桶,說了好幾次“早點歇著吧”,可是依舊靜靜的聊著。

誰也沒有提離別,雖然金玦焱明天就要走了,他們只是在聊天,也不知都聊了什麽,只是覺得有無數的話要說,怎麽說都說不完。

停了一會,金玦焱對著木桶笑了笑:“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在胡編亂造,可是為什麽他們都說你算得準呢?你知道嗎,你這個月的《算命不求人》印了近一萬冊,還是不夠賣。方卓說,他現在最痛苦的就是總有人來問他知不知道這個寫書的神仙住在哪……”

阮玉的笑聲打桶裏傳過來,這麽近,又是那麽遠。

“若說我是胡編亂造,你不也一樣?說什麽有錦囊妙計,其實是讓人把那驢餓了七天,然後又拿了棍子暴打一頓。驢受了委屈,自然要去找主人,自是找到了偷驢的人。眾目睽睽,那丟了的驢就在馬廄裏拴著,他也抵賴不得。也幸虧那些人早前在‘僅此一家’門口鬧得厲害,又到官府備了案,那家夥見風聲緊,才沒敢把偷來的驢出手,結果便宜了你。所以如果說神算,哪個有你厲害呢?”

半嗔半喜的聲音就這樣搔著他的耳邊,還帶著回響,弄得他的心頭一個勁發癢。

“其實若要騙人,道理都是一樣的……”

金玦焱聽到桶裏似乎傳來窸窣之聲,想是阮玉換了個姿勢。他也跟著翻了個身,臉沖墻。

兩堵墻的那邊,就是阮玉,她現在是不是也隔了墻壁,“望”著他呢?

“以前看過一個故事。三個書生找算命先生問,他們此番科舉能中幾人?算命先生豎起一根手指。過後,有人問他,你怎麽知道只有一人能考中?算命先生道,這是誰說的?這一根手指學問可大著呢,可能考中一人,也可能只一人不中,還有可能一個都不中……”

金玦焱忍不住笑起來:“你就是這樣糊弄他們的?”

“其實算命這種事,就是兩頭堵,說得多了,總會中個七七八八。比如我說某人會有災厄,若是他剛好經歷過,定是認為我準。若是沒有,他一定會處處留意,到處印證我說的對不對,到時哪怕是砸了小手指他都會覺得此卦靈驗。而若是始終沒有,那只能說明他非常小心,躲過去了……”

金玦焱大笑出聲,又突然意識到深更半夜嚇到人不好,於是趕緊閉嘴。

“壞人……”他輕輕吐了句。

“我怎麽壞了?”阮玉的聲音傳出來。

你當然壞,讓我稀裏糊塗的就喜歡上了你,發覺之際,便已不能自拔,任你怎麽折磨我,我的心裏都只有你,什麽也裝不進去了。

為了看你開開心心的樣子,我努力改變自己,只想成為你心中頂天立地的男人,讓你不再因為我而被人擠兌、嘲笑,成為所有女人羨慕的人。

我不知我還能為你做什麽,不管以前我有多麽不好,從今以後,我只希望我展現給你的都是我的好,我只希望你能夠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妻子。

“阮玉……”他輕輕的喚著,臉頰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桶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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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巡夜的小廝吃壞了肚子,一路拉了好幾回了。

這會,他提著褲子站起來,頭暈眼花的往前走。

他也弄不清自己走到了哪,只覺腿上一絆,整個人便往前一撲。

不知是什麽啃進了嘴裏,黏糊糊臭烘烘。

他呸呸了半天,火就來了。

再看絆自己的是根繩子,當即想也沒想,提起隨身的刀就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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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玦焱抱著桶纏綿了一會,只覺身子熱得難受,像火燒似的,而且這熱是由裏向外發散,讓人都不知該怎麽澆滅。

而且某個部位又開始發脹了,叫囂著要爆炸,他不得不調動功力,堪堪將它壓下去。

這一番折騰下來,便出了場汗,整個人有種虛脫的感覺。

他抱著桶,忽然沖裏面來了一句:“你個妖精!”

美滋滋的等著阮玉回應。

可是半晌沒有動靜。

“阮玉……妖精……妖精……阮玉……”

他唱歌般的小聲喚著,還捎帶想象阮玉氣急敗壞的出現在他面前。

那次他被老爺子“陷害”跑到她房間裏時她穿的是什麽來著?

薔薇粉銀線浣紗寢衣,白綾細摺裙……料子都很單薄,一切曲線都若隱若現,如風拂柳,可真美啊……

唇角不自覺的泛起一線亮光,然後某個部件再次蠢蠢欲動了。

他有些懊惱的往門口看了看。

阮玉自是不會出現的。

夜可真難熬啊!

今天他怎麽就從主屋出來了呢?明明丁嬤嬤沒有現身,明明阮玉也沒有驅趕他,他是腦子進水了嗎?

他捶了兩下腦袋,沖木桶喊:“阮玉,睡著了嗎?”

沒有回音。

難道真的睡著了?

提高音量:“阮玉,阮玉……”

還是沒有反應。

他急了:“阮玉——”

“四爺,什麽事?”

百順半閉著眼睛打著呵欠站在門口搖搖晃晃,然而他很快出現了更為嚴重的搖晃。

不,是震蕩。

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有一個物體向他沖過來,他剛要躲避,便被重重撞了一下,下意識的把住了門框才沒有摔倒。

待到沖擊過後,他望向夜光鋪灑的屋子。

“四爺,四爺……”

沒有人應聲。

可是他方才明明聽到四爺在叫。

難道是在做夢?

他的還是四爺的?

百順四處瞅了瞅,躡手躡腳向金玦焱的江寧撥步描金大床走去。

石音色的錦鍛帳子掀了半邊,像老太太沒牙的嘴。

是的,四爺的睡相一向不好。

他撩了剩下的半面,打算給四爺掖掖被角,可是……

他霍的瞪大眼睛,又使勁揉了揉。

天啊,四爺……四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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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平躺在床上,手握杯子貼在胸口,不斷回放下午的事,回放他跟她說過的話,心裏甜甜澀澀,說不出的覆雜。

明天他就要走了,說是很快就會回來,然而誰都知道事情不那麽輕松,卻努力營造著輕松的氣氛。

晚飯後,他便走了。

臨走前,他回頭瞅了她一眼,那目光……

那一刻,她忽然想對他說,留下吧!

轉瞬就被自己的大膽嚇到。

若是她說出口,他會不會以為她……

然而就是這麽一瞬間的猶豫,他便邁出了門檻。

她頓生出後悔,可是她能怎麽辦?追出去?

到底是不能的,於是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烈焰居。

此後,她一直想彌補,可是要怎麽彌補?

而且日後,若是再……

她該怎麽辦?

於是她開始不斷設想將來可能出現的種種情形,而她要如何表現才會自然得體,才不會被他認為是……放蕩?

她正琢磨著,杯子忽然從手裏跳出去。

她盯著那倒扣在床上的物件……不會吧?

試探拾起,試探的將唇湊近杯子:“金玦焱……”

沒有回聲。

放大了音量:“金玦焱……”

依舊沈默。

“金……”

她忽然收住聲音。

想是睡著了吧?

也是,這段時間,他一方面要操持鋪子的生意,一方面又要為家裏擔憂,還要小心不被她知道這些危機,定是累壞了吧。

於是也不忍打擾。

將杯子放到枕邊,以備他在呼喚她時能及時聽到。

靜靜的躺著,視線自然而然的落在窗上。

今夜的月光很亮,映著窗格,將喜鵲登枝的圖案清晰的布在眼前。

睡前她特意翻了黃歷,今天是四月十三,明天,金玦焱就要走了……

她對著窗子看了一會,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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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混亂,好像先是有人踹開了門,然後外間的丫頭發出一陣驚呼,緊接著就有無數的腳步向裏屋又向著她沖過來。

她正在做一個夢,夢到自己站在山崖邊,有人在追她。

霧很大,她看不清追她的人是誰,也看不清峽谷有多深。

關鍵時刻,金玦焱突然從天而降。

他抓住她的手,往霧裏就跑。

奇怪的是,峽谷好像變成了平地,他們跑得飛快。

可是突然,腳下開裂,她一下子就掉了進去。

好在他的手始終拉著她,她懸在了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半空。

往上看,金玦焱居然不見了。

她急忙去找他的手,驚覺那只一直牽著她的手也消失了,而頭頂忽然爆出金色的光,腕子旋即一松,她不可控制的向下墜落……

“姑娘……”

“姑爺……”

“四爺……”

“阮玉!”

阮玉霍的坐起,定睛一看,金玦焱正在眼前,而他的身後呼呼啦啦的跟著好幾個人,她方看清霜降跟問珊,霜降就往後一退,手一擡……

門“咣”的一聲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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