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9妙蛋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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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玉進門時,恰好一個雞蛋迎面飛來,還是春分手疾眼快的給拿了。

羅姨娘只顧著哭求:“哎呦我的小祖宗,你知道現在雞蛋多少錢一個?你這是砸銀子啊。好,姨娘不怕你砸,可你若有個好歹,讓姨娘怎麽活?姨娘可就你一個女兒啊……”

金寶姍兀自倔強:“我不吃我不吃,除非它長出花來,否則我死也不吃!”

“小祖宗,雞蛋怎麽長花啊,你真是難為死姨娘了。嗚嗚嗚……”

“二姑娘,羅姨娘,四奶奶來了。”琴韻放聲通報。

羅姨娘立即止住哭聲,起身要給阮玉行禮。

阮玉受了,然後接過羅姨娘手中僅剩了兩個雞蛋的蘭草大面碗,坐到床邊。

“姍姐兒是怎麽了?平日裏最是懂事乖巧的,怎麽不肯聽姨娘的話?”

金寶姍聲音低了低,但氣勢不弱:“我不喜歡吃雞蛋!”

“為什麽不喜歡吃?”

金寶姍沒回應。

也是,若是不喜歡吃什麽東西可生勸不得,腸胃是不會騙人的。

阮玉默了默,又笑:“你是三房中的姐姐,弟弟妹妹都要看你的樣子,若是你不肯吃,他們也跟著學怎麽辦?”

金寶姍小嘴動了動,還是沒說話。

這孩子,平日挺溫順可愛的,卻不想,竟是個犟脾氣。

羅姨娘有些過意不去了:“四奶奶,姍姐兒她……”

阮玉擡手制止了她:“生病就是用來給人耍小脾氣的,否則,豈不是要憋壞了?”

金寶姍是庶出,但是這孩子敏感又好強,身邊又有秦道韞那樣的人物,所以平日裏雖不多話,然而卯著勁的要出類拔萃。這樣的人,看著光耀,卻是心累。

被阮玉點破,金寶姍垂了眸,小嘴緊抿,就是不肯哭。

阮玉也不管她,只撿了碗裏的雞蛋:“是要雞蛋生出花來麽?只要有花你就吃了?”

金寶姍驚奇的轉頭看她:“雞蛋真的可以長花?”

“你先告訴我,是不是只要它生出花來你就肯吃?”

金寶姍看著她,抿著小嘴,良久,點點頭。

“那就好。”阮玉起身:“我這就回去讓它長花。不過你也要記住了,生花就得吃!”

目光中驚奇更勝,金寶姍這回簡直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頭。

阮玉轉了身,恰見秦道韞立在門口。

四個月的身孕,在她身上毫無體現,人卻是瘦了不少,一眼看去,就好像金玦琳站在了門口。

“你怎麽出來了?”

阮玉要上前扶她,想到自己的“病”,只得走了兩步便停下。

“聽說你來瞧姍姐兒,我也來瞅瞅。”笑:“因了我這身子,孩子們的病,我也顧不得許多。”

“如今他們都還好,只是你,要顧念著身子。”

秦道韞笑了笑,很有些無所謂。

這種無所謂,大約是因為肚裏的孩子來自於金玦渺,而她與金玦渺……

“三奶奶,其實這世上這麽多人,真正有緣的卻沒幾個,這個孩子既然跟了你,就說明你們之間的緣分。其餘的,又何必想太多呢?而且有時你想的,未必就是對的。三奶奶看過那麽多佛經,自是知道寬容為懷。其實只要心放寬了,拿掉障目的葉子,或許會發現眼前的風景別有一番韻致呢。”

秦道韞怔住。

自打她嫁入金家,大家都知道她跟金玦渺感情不好,可也只是知道而已,背地裏笑話她而已,從來沒有人這般當面點醒她,甚至有些……不留情面,而這個人,竟是阮玉。

阮玉仿佛絲毫不覺,就好像她不過隨便的說了一番話,還晃了晃手裏的雞蛋,調皮一笑:“我要回去讓它生花了。”

走了幾步,又回了頭:“三奶奶,保重。”

語氣跟眼神都很有些意味深長。

秦道韞就站在雨中,由棋風打著傘,直望到阮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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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各房各院皆得了一碗生了“花”的雞蛋,就連金玦焱都分了一只。

他拈著那只長著含羞草葉的雞蛋,懷疑的睇向百順。

百順想要說話,一個飽嗝率先出口。

他急忙捂住,然後不好意思的沖金玦焱笑了笑:“是四奶奶……呃!”

金玦焱眼睛亮了亮,嚴肅看他。

百順急忙正色:“是四奶奶為了勸二姑娘吃藥才弄了這個雞蛋,大家都有,小的們瞧著好看,於是……”

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就這只,還是小的從千依嘴裏搶下來,特意留給爺的,嘿嘿……”

金玦焱轉圈端詳著雞蛋,自言自語:“這到底是怎麽弄的?”

“小的不知,不過……”轉轉眼珠,嘻嘻一笑:“爺不妨問問千依,或許他知道……”

千依?

金玦焱目露疑色。

百順笑得猴子似的,忽的湊過去,在金玦焱耳邊嘰咕嘰。

金玦焱唇邊緩緩展開笑意,又漸漸沈寂下去。

連底下人都花開花謝幾度春了,可是他……

自打那夜有了肌膚之親……他就是認為那是肌膚之親的,他天不亮就走了。

其實是很想守著她,還打算告訴她,她已是他的人了,要她不要再打歪主意。

可是到底沒好意思,看著她長睫一顫,仿佛就要醒來,他逃一般溜了。

後來一想,他到底怕什麽呢?

然後阮洵便上了門,詢問當日之事,他什麽也沒說,只是跪著。

他想過,阮玉能如此決絕,雖然他不清楚那天的事到底是怎麽發生的,但總歸與他相關,而且這段時間,他的確對她疏忽太多,又有了太多埋怨,簡直就是……恩將仇報。

所以他跪在雨中,是對自己的懲罰,可是之後,他該怎麽辦?

這段時間,他一直思考。

夜深人靜,他透過窗子向著對面眺望,眼跟心都脹得酸痛。

有時他想,她在做什麽?是不是也如他這般夜不能寐?

他是應該去看看她的,他也完全有理由,可是這一步,為什麽邁得這般艱難?

他們難道就這樣了嗎?

手攥著雞蛋,竟是把蛋殼捏碎了。

蛋清瑩白而柔嫩,一如那夜她留在他指尖的凝滑……

“對了,你說四奶奶是為了姍姐兒的病才做了這個雞蛋?”他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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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這麽幹能行嗎?”

百順看金玦焱兜頭澆了一大捅冷水,不禁打了個哆嗦。

金玦焱不理他,再次跨進熱氣騰騰的桶中。

“噫……”百順咧了咧嘴,不知這是個什麽滋味。

“爺,小的覺得不行。爺自小到大就沒生過病,這都折騰十幾來回了,也沒什麽動靜……”

金玦焱在桶裏打了個寒戰,也不理他,待人泡透了,又跨出來,再澆一桶冷水。

百順覺得這麽下去,自己都折騰病了,於是小心躲過腳下的水,繞到金玦焱跟前:“不若爺就先躺床上去,小的叫了大夫,給他點銀子,還怕他不把病說得嚴重些?到時……”

金玦焱想了想,搖頭,咕噥了句。

聲音極低,但百順依舊聽見了,一怔之下,正要捧讚,可是轉念一想,沒病找病,又何嘗不是在騙?

然而就是這麽一會晃神的工夫,金玦焱已將桶一扔,只穿了濕透的中衣,跑到院裏吹風。

“哎呦我的爺,”百順急忙追出去:“這都什麽時節了?又是風又是雨的,若當真病了,可不止傷風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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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就是這樣……”

阮玉身邊站著來自各房的小丫鬟,都是來學習如何使雞蛋“生花”的。

“我們二姑娘一見了長花的雞蛋,一口氣吃了三個呢,說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還要奴婢跟四奶奶多討一些……”

阮玉笑了笑:“姍姐兒是個說話算話的好孩子,稍後你做幾個茉莉花的,姍姐兒喜歡茉莉花……瞧,這是花花草草,這是鹽,這是白醋,再準備一些洋蔥皮、細紗布,雞蛋要白皮的。現在把花花草草放在雞蛋上,拿細紗布蒙好,捆上,然後把雞蛋放進洋蔥皮裏,再倒上白醋……喜歡什麽花樣,可以自己設計,然後泡上一個時辰……”

“四奶奶,四奶奶,不好了,四爺病了……”

什麽?

阮玉手一抖,差點把泡雞蛋的青花竹梅花卉罐打翻了。

百順扶著門框,也不知怎麽就能把從烈焰居到主屋幾步遠的路跑得氣喘籲籲,舌頭耷拉出來跟如花似的。

“突然就病了。發燒,渾身無力,吃不下飯……跟二姑娘的病一樣……”

什麽?金玦焱也得了這種怪病?只是迄今為止,這種病都只在孩子們中間傳播,金玦焱……多少有點超齡了吧?

然而即便這麽想,手也已經涼了。

百順更是哭喪了臉:“如今大夫開了藥,可是喝不下,一個勁吐。四奶奶,您快去瞅瞅吧……”

阮玉丟了手頭的東西,就要往外走,又停住腳步:“老爺太太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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