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4都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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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一聲輕響下,金玦焱緩緩睜開了眼。

因為酒勁未消,他微感頭痛,又覺光線刺眼,便又把眼閉上,頓了頓,方睜開,聲音亦帶著宿醉的沙啞與慵懶:“怎麽都站在這?”

瞧見阮玉,頓時想起昨夜那只停留在掌心的手。

關於昨夜,他幾乎什麽都不記得了,唯記得那觸手的涼潤與柔滑。

心中頓時一動,就好像花兒恰好開放,緩緩流出甘甜的蜜。

黑睫一顫,想要說點什麽,可是見了一屋子人,又咽了回去。不過眼神卻是漸漸清亮的看著阮玉,只看著她。

可她那是什麽表情?還有她的臉色,怎麽那麽白?她的嘴唇……她的手……

金玦焱越看越覺得不對,正待起身,阮玉已經掉頭走了出去。

他連忙坐起,這才發現被子幾乎掉到了地上,隨手一拽……

“夏至?你怎麽在這?”

對上夏至的泫然欲泣,環顧眾人的神色異樣,再轉回目光,落在死死抓住被角,卻也遮不住白皙肩頭的夏至……

那上面,還有斑斑紅痕……

他的腦子頓時轟的一聲。

——————————

走到外面的阮玉聽見裏面大吼:“滾,都滾出去……”

有人在叫“四爺”,夏至在哭,不知是誰又爆出一聲慘叫,簡直一片混亂。

她腳不停歇,可是又一聲大吼響在耳畔:“阮玉!”

腳下頓了頓。

可笑,他怎麽會喊她的名字?這種情況,他喊她有什麽用嗎?再說,這樣的事,跟她有什麽關系?

冷笑,卻發現不知該往何處行進。

停住腳步,忽覺茫然。

春分趕到她身邊。

她能理解阮玉的憤怒,畢竟不論男人是睡了丫頭還是被丫頭爬了床都發生在主子的床上,而那個丫頭,還是主子最信任的一力擔保的丫頭,這是倆人一邊一下的打主子的臉啊!

一時之間,恨不能把夏至抓出來嚼個粉碎。

怎麽就沒看住她?她是什麽時候溜進去的?

還有立冬,多好個機會,卻是白白被夏至給占了,看她今後怎麽辦?而主子,主子又該怎麽辦?

她攥著拳,汪著兩眼淚,顫抖著嘴唇:“姑娘……”

阮玉微仰了頭,對著明媚的陽光閉了眼,深而靜的吸了口氣。

“把東西收拾收拾吧……”

收拾東西?收拾什麽東西?

身後,金玦焱套了袍子,衣帶也未系,正衣襟散亂氣急敗壞的往烈焰居奔,見阮玉立在院中,腳步微有一頓,然而攥了拳,一腳踹開烈焰居的門。

人影消失的瞬間,烈焰居響起一陣雞飛狗跳。

夏至的哭聲不大,卻足以傳到阮玉耳中。

阮玉眉心動了動,春分倒氣得眉毛倒豎:“這個不要臉的……”

正要轉身,阮玉的聲音徐徐在耳邊響起:“不論如何,跟了我一場,總要給她個名分……” 春分猛的轉了頭,淚差點掉出來:“姑娘……”

阮玉對她微微一笑:“也真要感謝她,給了我個在太太面前表現賢良淑德的機會……”

心裏卻道,本還在擔心離開後如何安置這些丫頭,如今倒好,有人已經給自己找好出路了。

她想笑,然而心裏……

這滋味真古怪。

春分見她笑得平靜,也不知她到底如何作想。出了這種事,她就算不肯大度,又能怎樣?

春分捏緊了帕子:“姑娘,太太那邊,我去說!”

她已做好了打算。夏至,你不是想當姨娘嗎?那麽就讓你這姨娘當得舒坦又快活!

阮玉倒沒反駁。

此刻,她什麽也不想說,只覺喘氣都累,就任由春分扶著她往回走。

進了門,霜降正扯著夏至的頭發打:“你這個賤蹄子!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夏至被扯得像根蔥似的,也不反抗,只護著臉,任霜降拳打腳踢。

最近她的屋子還真是熱鬧啊,每個人都跟平常不一樣了。

阮玉想笑,並不管那團熱鬧,徑直往裏走去。 “奶奶……”

夏至瞥見那雙羅地繡花女鞋打眼前飄過,一把掙開霜降,撲上去,抱住阮玉的腿:“奶奶,夏至不會辜負奶奶的!”

春分的氣又來了,揪住她的頭發往後一拽,擡手就是一耳光:“下賤的臟貨,你還好意思跟奶奶說話?你也配?”

夏至倔強的跪著,眼睛順著亂發直直的瞅著阮玉:“不管奶奶怎麽想,夏至都是一心為了奶奶……”

連剛剛提升的一直想低調做人做事的穗紅都想上去抽她了。

阮玉沒有看她,只笑了笑:“你想多了……”

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一句,也完全是琢磨不透的一句,一時之間,屋裏的人都怔住了。 立冬對上春分的目光,急忙往後縮了縮,生怕被抓去出氣,卻見阮玉笑著對她吩咐:“把東西都收拾收拾吧。”

又是收拾東西?到底要收拾什麽?姑娘該不會是要……和離?

春分頓時大驚。

可是立冬卻比任何時候反應都快,一步沖進裏屋,眨眼就抱了被褥出來,丟在外面,又返身去拆帳子。

春分明白過來了。

可不是,這些東西被賤人沾染過了,又怎麽配得上主子?

連忙吩咐人,要把裏面的桌椅擺置全部更換,更喚了人進來擦洗。

金玦焱隔著雕花窗,見主屋一件件的往外扔東西,最後連黃花梨月洞門架子床都擡了出來,仿佛洩憤般重重砸在地上。那座月前被壘起的叫做“城堡”的半人多高的土堆,一直被她保護得好好的,可是在這一聲下,轟然倒塌,簡直是土崩瓦解,就像某個在心中尚不明朗的事件,經了這一下,徹底的灰飛煙滅。

指,深深的陷入墻內,沁出了血尚不覺。

春分奔出又奔進,足下帶風。不一會,李氏和姜氏就進了院,身後還跟著兩個穿得喜氣洋洋的婆子。

他知道她們做什麽來了。

一時之間,心口悶痛。

他用力的捶了下墻,雪白的墻壁頓時模糊出一片血跡。

李氏的說笑聲很快出現在門口,他大吼一聲:“滾——”

外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頓了頓,李氏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四弟這是覺得不好意思呢。這有什麽的?依我看,四弟這屋裏早就該添幾個人了。是不是,璧兒?”

璧兒自打知道主屋發生了什麽事,就臉色灰白,此刻只是木然的應著。

李氏卻笑得更加開心:“我倒忘了,四弟是最疼璧兒的,自是舍不得你傷心。放心,四弟不會虧待你的……”

她的嗓門很響很亮,還帶著點唱曲的調子,金玦焱就知道她到底是要說給誰聽。

他一下踹開門,怒目而視。

李氏絲毫不惱,還拉著姜氏上前給他道喜:“太太聽說了,高興得不得了。雖說夏至厲害了些,可那身段一看就是好生養的,想來清風小築不久就要熱鬧起來了。太太還誇弟妹賢良大度,以前還真沒瞧出來,如今將自個兒的貼身丫頭送了四弟,那小模樣,滿府裏也找不出第二個,還望四弟珍之重之,不要辜負了弟妹的一片心意……”

夏至是阮玉送的?

金玦焱的腦中有一瞬間的恍惚,轉瞬想到阮玉蒼白的臉色,頓時清醒,不由仔仔細細觀察李氏……她這般賣力的挑撥自己跟阮玉,到底居心何在?

姜氏見金玦焱臉色不善,少有的沒有跟在李氏身後賣弄,而是四處打量一下,吩咐璧兒:“稍後人就要過來了,怎麽也得拾掇出間屋子。”

拍了拍璧兒的手,語重心長:“勤快著點,四爺會記得你的好的。”

璧兒含著淚的下去忙活了。

倆人又跟著張羅了一會,李氏的拿腔作調簡直逼得金玦焱發瘋。

末了,李氏留下兩個婆子:“這畢竟是四爺第一次納妾,上回的親事……我不說你們也都知道,所以此番雖是擡姨娘,可也要辦得隆重些,不能讓人小瞧了咱們新姨娘,這也是給四爺長臉不是?”

說著,斜著眼角乜了金玦焱一眼。

倆婆子連聲稱是,請二奶奶放心。

待李氏跟姜氏一走,就殷勤的問金玦焱:“別的院擡姨娘,都置辦一桌席面,有的悄不聲的就納了,給個名頭就是。可四爺是金家嫡子,又是第一回納妾,怎麽也不能草率,要不辦……兩桌?四桌?”

金玦焱唰的甩過目光,嚇了倆人一跳。

他冷哼一聲,用力將門關上。

然而隔著門板,又聽倆婆子嘀咕:“這是咋回事?”

“還能咋回事?不就是面子過不去嗎?在媳婦的床上跟人家丫頭辦事,還被人家抓了個正著,相府那頭知道了還不知要怎麽辦他呢。夏至那丫頭你也見過,整個府裏都是出挑的,哪個男人見了不動心?這會他跟咱們甩臉子,背過身去,還不知怎麽涎臉賴皮呢……”

聲音越來越遠,金玦焱的拳卻越攥越緊。

他想砸點什麽東西洩憤,結果一回頭,就見了那跪地的泥人。

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托盤裏的芝麻已經長得郁郁蔥蔥,一派生機。平日裏無論做什麽,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落在那片翠綠上。

他抓起泥人。

托盤已經取不下來了,他對著眼前的莖葉舒展,卻仿佛看到了泥人仰天哀告,滿臉的痛苦與迷茫。

看著看著,唇角浮上一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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